米游社 · 大别野

【鸽团】不曾有过的战争

来自版块: 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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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2021-12-10 最后编辑:2021-12-10
来自合集: 奇奇怪怪的梦

人是会遗忘的。


灾难


筠来不及思考,身体依从本能奔跑着。两侧飞速掠过流动的断柱、浓烟、残垣。目光的尽头是更为广远的焦土。灼烧过的漆黑钢铁,边缘都长了扭曲参差的牙齿;废弃的护甲与武器连同残缺不全的肢体挤挤挨挨堆叠;夕阳血般浓稠的余晖漫地,远空一颗星子,惶惶然一亮一亮。

爆炸与崩塌的轰鸣迫使筠不能再去细想。杉在前面紧紧抓着她的手,流弹呼啸而来在半球能量盾上擦开一片绚烂火花。“快跳!”杉喊,扯着筠越过地面上一处弹坑。浮尘被带动呛进肺里,鲜血与硝烟的生涩引得一阵窒息般的疼痛,筠一个趔趄,幸得身边人一把扯住。“筠,小心。”杉稳住她,从喘息间飞快吐字。

 

疮痍满目的大地终于将太阳整个吞入腹中,最后一点光亮也被云翳混浊模糊不清。

 

两个孩子依本能隐在废墟一角,黑夜宽厚仁慈,为追捕者和逃亡者一视同仁地提供着庇护。探照灯一寸寸扫过黯淡的荒垣,在一片明亮里稍顿,旋即飞速移走——那是一块弧面镜穹,昔日的恢宏今已残破了大半,灯光打过去,反射回大片强光,惨白锃亮。

“盾快要能量不足了。”筠蜷在探照灯扫过的黑暗里,细听半晌低低开口:“爸爸妈妈说的基地,到底在哪儿呢?”

杉将绘制在皮革上的地图轻展在地,一手半掩腕表微弱的光亮:“应该近了……但是这里的地标被毁了大半,不好确认。不过别担心,他们说过,地下掩体很安全。”他一面悄声说,一面抬头不知是对谁点点头。

筠也点头,刚要开口又忽地噤声——她听见了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灯光挥过的间隙,她抿紧嘴看着哥哥杉的脸:布满尘灰又被汗水涂花,像是很久以前他们在田野上嬉闹时,他故意用泥抹出来吓唬自己的鬼脸。

现在他们也仍手牵着手奔跑,可身边不再是宁静祥和的原野,而是战场——人类与仿生人的战场。

“听我说,筠。”杉趁着灯光远去的间隙开口,“我们不能拖太久,日落前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等天一亮,肯定会有更多仿生人赶来的——现在出去你害怕吗?”

筠摇摇头。她知道哥哥说的对,暂时躲在这里并不会安全多少。匍匐出了藏身之地,两个孩子潜身废墟边缘摸去。

 

四个日落前,父母风尘仆仆回到了他们居住的边境小镇,带回了这些逃亡的日子里,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和消息。

“你们呆在家里哪都不要去,如果听到了炮火的声音,就带上这些,从地道出去,向基地逃。”他们叮嘱着,看上去很疲惫,眼里是横七竖八的血丝。筠心疼,走过去想抱抱他们,却没能如愿。

“筠是好孩子,听哥哥的话,保护好自己。”妈妈伸出手,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另一边,爸爸则拍着哥哥的肩,俯身说了什么。他们匆匆一望杉和筠,转身便要离开。筠想过去拉他们留一会,像以往那样,杉却把她拉住了:“爸爸妈妈有重要的事去做。”

“为什么现在就要走了?”

爸爸妈妈背对了他们,叹息着。

“你们要好好活下去。”

这是他们给出的,唯一的回复。

 

筠感觉自己踩到了空旷地面上什么隐隐凸起的东西。他们已经到了废墟边缘,距记忆中父母标记出的基地位置愈发近了。她意识到什么可能,停下来,杉也跟着回头看向地面。

筠俯身摸索,土层间有熟悉的轮廓。她晃晃杉的手,杉会意,蹲身和筠一起掏挖。不时有残损的铁件磕在指尖一阵钝痛,杉挖几下,下意识四处望望:灯光依旧晃动着,好在都是在还算远的地方。

这里毕竟是边远地区了,精良装备的仿生机械部队尚未调来;但是,既然日落前这里发现了人类踪迹,那以他们的效率,一夜里,会加增多少兵力着实难说——但也决不可能再会是这种连红外夜视仪都没有配备到位的低级部队了。杉咬着牙,双手并用拼命清出浮土。

他是哥哥,爸爸不在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说什么也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保护好妹妹,活下去。”

那坚硬的物什在两个孩子合力的掏挖中轮廓终于清晰起来——确实是把手。他们不敢出声,却不约而同抬头对视了一眼,有星子在杉和筠漆黑的瞳子里燃烧:把手上端就是密钥的验证区。杉轻轻吐一口气,停了停,起身从贴身的袋子里摸出两枚“棋子”,一黑一白。

他把密钥递给筠:“你拿好这个,帮我放哨,我来。”他俯身压低了声音,双手捧起泥土堆在一边,一停不停。筠站直警惕着四望,两枚“棋子”紧紧攥在手心里。她清楚接下来绝不能松懈,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窸窣声渐密,光柱如利刃划破暗空,心跳冲撞胸膛透过躯骸击打泥土,地面和应着,仿佛亦在震颤。

 

“快!”声音极轻极厉。

缩身,落子,按下启动,一切都是电光火石般一闪,他们起身后退半步,屏息等待认证完成。

“叮。”

单调的电子音在空寂的旷野上无比刺耳。

远处,灯光熄灭了。

杉听见仿生人蜂拥而来的脚步声,夹在掩体大门缓缓滑动的声响里。

死亡的丧钟,新生的序曲。一念之间可以有多少迟疑?

“筠,快躲好。”

筠刹那间反应过来,扑过去想留住他,反被撞回半开的掩体入口。坠下前的一霎间,天空一角为火焰撕裂,群星黯然失色,定格在她的瞳子中。

杉点亮护盾,吸引火力反向冲入废墟深处。

长夜转瞬绽放,辉煌盛大;海水被轰鸣摇荡支离破碎;庞然星体雷霆万钧撞开地球大气。大地上最后的生灵终于停止了厮杀,尽数仰头上望。

但他们将不再会知晓,那是——

一段历史的落幕。

 

讲述


嘀嗒……嘀嗒……

流水的声音,风,还有脚步声。

稍明,忽暗。

光亮,有什么在晃动。

“还活着吗?”

柔软的触感,人……人类的话语。

她醒了。

 

她坐在大厅里,紧盯着眼前带自己来到这里的人。对方冷静地瞥她几眼,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眼神松动了一瞬,摇摇头。

那人稍稍迟疑,放缓语气,“别担心,只是基地里的身份登记。”他示意一下手里的本子,“实在不想说,编个名字告诉我也行——只是你自己到时候别忘了。”

她继续摇头:“我不记得了。”

他专注地看着她,点点头,仿佛若有所思却倒没有过于惊愕:“不记得了……那,就给自己起一个吧。你身上有什么跟身份有关的东西吗?”

她眨眨眼,回想着低头,从自己颈间取下一枚吊坠,展在手心——是玉琢成的一片叶子,温润莹亮。

“或许我叫’叶’。”

“好。”他应着低头记下,再看她时,眼里多了几分悯然。

“这次要记好自己的名字啊,你还小,别忘了自己是谁。”

叶还没来的及明白,他早已融入了大厅里的人群中。

后来的日子里叶渐渐了解到,失去记忆的情况并不只发生在她身上。还有更多的:比如那位将一条手链视作珍宝,却想不起手链来源的爷爷;比如那个每天都要念信,却不知道信是谁曾经匆匆写给她的大姐姐;比如那个总是披着一条毯子的小弟弟,他和她是基地里唯二的孩子。他记得毯子的来源,却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的。

“嗯……虽然不记得怎么来的了,不过我还记得,毯子是妈妈嘱咐我不要着凉才给我拿的。她说天气会冷。”

“明明现在是夏天,应该很热才对吧?”叶忍不住插了句嘴。

“也许是她不放心?”他显然也疑惑,“好在,我们住在地下基地,还是需要毯子的。”

 

唯一一个没有失去记忆的人,是基地里的领袖。他对大家讲了外面发生的事情。

“一颗小行星撞击了地球,我们是侥幸逃难生存下来的人。”他在基地里的会议上发言,完整地讲述自己看见夜空的异变,逃到基地的过程。叶看见大家都认可地点了头,可她没法确定他说的,因为她完全没有来到基地前的记忆。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叶有一次吃饭时问过身边人。

他们点点头:“和记忆中的片段都对得上,那就是真的了吧。再说了,在他的领导下,基地里的生活被安排得很好。”

他们的话不无道理,叶想着,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是又说回来,记忆算是什么呢?

叶不记得自己的过去,甚至连名字都是一时的猜测。但不该是这样,她记得许多物品的名字,记得怎么用刀叉和筷子,甚至记得六分仪和指南针的制作方法,这些,是过去的谁教给自己的?我不记得这个人,那,在这个人的记忆里,会有我吗?

按这个道理,和谁记忆中片段对应的,才是真实呢?

她想不懂。

于是在没有事情要做的时候,叶就在基地里到处走,问其他人有关过去的事情。有的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像是在说着别人;也有人把别人的故事当成自己一生要走的道路。

 

“可以和我讲讲过去的事吗?”

她听过了很多人的讲述,终于鼓起勇气,到“领袖”身边与他交谈。她想听听,那个“完整的故事”。

“领袖”正在看着外界空气的采集报告,抬眼看到了抓着纸笔的她,“我听说过你,到处记录别人故事的小姑娘。”他笑笑,“我们与其他基地取得了联系,或许你也可以去听听更多的讲述。”

叶有些疑惑。

“一个人讲述的,都是自己的故事。而我们的故事,从来就不完整。”

她惊异地看着对面的“领袖”。

“大多数人讲述的故事,才是真正的'真实'。”

可你从来没有在大家面前说过这种话。叶想起了那些自己听到的,与他所说的“真相”有出入却从未被承认过的故事。

“不过,真相是什么,有时候并不重要。”

很久以后,叶仍清晰地记得他对她讲述这些时的双眼,犀利,深邃,如暗流涌动的深海。

“你还小,等长大就会发现,追逐这些过去没什么必要。过去的完整与否,真实与否,常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

“从现在,看到将来,才是重要的。”

 

记载


叶一页页翻开崭新的课本,找到记载着人们在地下基地中的篇章。

这是人类来到地面生活的第三年,基本的建设设施已经接近完善,生活在一天天步入正轨。学校里,有老师在给学生讲课,窗外是待建的一片旷野。

“近代史上小行星撞击地球的事件,现在一般认为……”

学生们倒没有太多认真听讲的,毕竟今天能坐在这里的人,都是这件事的亲历者。花白胡子的教授便也没有管,按部就班进行课程。

叶转了两圈手中的笔,这是她思索问题时的习惯。那些记忆和讲述,在脑海中重新鲜活起来。

她听过对小行星撞击地球的许多分析,听过地下掩体里人们的故事,听过他们的疑惑与分歧,可是在权威的课本上,这些都被一笔带过去了。

历史,是大多数人组成的故事……可“大多数”,往往又是沉默的。

她扭头看向了窗外的一片芜杂。无人机翼划过云层,留下长长曳尾。

 

“话说你为什么还要去旁听历史课程啊?”室友曾这样问过她,“爱好吗……可叶你明明是理科生。”

“大约是好奇吧。好奇小行星撞击地球的那段历史。”她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严格来说,你这个回答不太成立……人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才会产生好奇。”

“大体经过确实知道。但是还有一个疑点,有许多人都缺失了部分记忆。”

“你真的相信记忆缺失的事吗……但是,人本来就是会遗忘一些事情的啊?”

叶张张嘴,还是没有多辩。其实她也想过这些。

 

“我记得同伴们,在战斗。可我,我当了逃兵……”那位清癯老人原本烁烁的双眼已近混浊,他低声地,嘶哑地向叶诉说着,如鲠在喉。

“孩子,将来……将来不要学我。”他沉重地叹息,复又喃喃。叶握着他的手点头,不知这样能否让他稍稍释然。

他合了双眼,叶身边的医护人员推走了老人,沿通道去向冷冻库,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

现在是她无法释然了,为了这段截然不同的讲述。“领袖”没有提及过战争。

到底是谁在遗忘?谁在掩瞒?

她看回桌面上展开的历史课本,短短几句便是十几年时光,一页一翻便是一个时代的兴盛衰亡,大片的空白间是鲜有人言的短街小巷,柴米油盐,赤脚的农民,无名的士兵,沾满尘土的工人,老人,妇孺,市井之徒,庸碌之辈……他们,算不算“大多数”?

她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叶拿起了纸笔,再一次记载下,曾经那些讲述。

 

质疑


文明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几个较早建立起来的大城市间,轻轨飞掠,载满形形色色奔忙的人。

叶进了编辑部的大门,讨论有关书稿的事。

 

“为什么只听到你们所希望听到的?”叶站在编辑室的中央开口。目光扫视过来,汇聚在她身上。

“不必这样。”总编辑用纸杯给她倒了杯水,推过来,“你对自己作品的定位是什么?”

“这些,是真实记载。”

“真实是要有依据的。”总编平和地回复,“小说可以虚构,可以申明与现实无关,但是历史记载不可以。”

叶沉默了半晌,轻轻叹息。

 

或许她确实应该换种方式,将这些故事加上些引人注目的元素,拆分拼凑吊足读者胃口,再编排得跌宕起伏回环婉转,这样不仅更便于让人接受,运气好了自己还能收入不少。

可是,还有什么,近乎本能一般地在呼喊她,遏制她妄改那些过去。这不是虚构,叶清楚,他们是实实在在活过的人;她记下的是他们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这些记载里甚至有一些,是他们留给世界最后的话语。她有什么权利,篡改别人的故事?

她摊开纸笔,却未着一字。

没有所谓依据,单凭自己相信又有什么用呢?都是毫无人证物证的故事,自己是在自恃什么,固执什么呢?还是故作高傲,荒唐得可笑?

风翻起稿纸页,她思索着,揉了揉眉心。

究竟怎样才能被称为依据?

 

叶去找了那位历史教授。彼时他正站在校园的小亭旁,望亭下湖水里游鱼聚散不定。

她向他问了好,驻足看一片叶子落在水面晕开涟漪,旋即引来大团鱼群。

“我记得你常来旁听我讲历史,是对它有兴趣吗?”他突然主动开了口。

叶从未料到他竟会主动提起话头,略一思索,接过话题来:“我……只是好奇。”她在傍晚的温风里不知不觉将疑惑倾吐而出,连同那本书稿里不被认可的真实。

“其实我不知道这些故事会有什么意义。大约只是意难平吧,把它们记录下来,弥补我失去的那些记忆。”她的语速,渐渐慢下来。

“不,追寻过往确实是有意义的。”他开口,“没有无缘无故的当下。如果要创造未来,就必须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可能生活在真空中,需要对自己的处境,有个更清晰的认知。”

“一个社群需要共同的故事,我们的故事定义了我们。”

叶依旧听着,慢慢想。

 

痕迹


送检样本103号,是上次发掘时找到的人类骨骼DNA……叶念叨着今天的工作安排,和往常一样启动了仪器。

工作基本上还是昨日的重复,组装半导体感应器,检测DNA复制产生的离子流,收集微反应数据。但有所不同的是,她能感知到,自己在一点点接近真相。

 

叶觉得自己确实该感谢这副机械外骨骼,它让她在仪器前得到那个最终结果时,不至于颤抖着瘫在地上。深呼吸,她操纵机械臂,拨通了实验台另一头的通讯设备。

“解密结果出来了,数据正在传送。你一定想象不到我们发现了什么,帕贝特。”

“是什么?”另一头的人显然也来了兴致,“你不会要说在这个基因组里破译出了几十种罕见病的治愈方法吧?”

“听着确实是令人心驰神往的事。不过,实际情况可能要比这个更令人难以置信——那是一段历史。”

她听见对方冷静沉厚的声音:“以当下的技术来说——这几乎不可能。所以你是说……”

“不,这是真的。借助星体辐射能书写下的,用密码子加密的历史!”

“如果你说的属实的话,这样的基因工程技术,已经远远超出这个时代了。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

线路被大量信息传输占线前,叶听见了对面人逐渐激动起来的语气。她扭头凝视,分析仪载体内,芯片实验室的数据被导入其中如翻涌的滚滚长河。

一面注意着传输至总部的数据流,一面,在好奇心驱使下,叶打开了自己的便携资料库,存档备份这段历史。之前只是摸清了密码表,但是这段历史的详细内容,她尚未知晓。

 


指令主导权争夺的情况如何?

关于仿生人的意识来源,可以确定是“奥尔马兹德”的操纵了。

也就是说,他们依旧是依照指令在行动,只是现在,背后的操纵权不是在人类手里。

完全正确。

终止指令的失效……

是强人工智能的“求生本能”。

那它毁灭人类的企图呢?为什么能逃避人类防火墙系统的审_(若陀龙王-挠头)查?

或许,我们的造物比我们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敏一些。准确来说它只是发挥自己的中枢处理机能,赋予了仿生机械“意识”而已:它给了它们自己学到的“公平”。

仿生人们将这场战争定义为“起_(若陀龙王-挠头)义”。

真是可笑……

怎么说都好。找到根本原因后,能进一步预测局势吗?

它已经近乎摧毁了人类给它加上的所有束缚,除却用脑芯片尝试反演进它的系统,我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不,这样正中了它的下怀。

它从一开始就能躲过审_(若陀龙王-挠头)查,说明本质上,它的行为便无法定义为对“人类”这一物种的灭绝。

我们知道,群落的演替,是一个物种抢据生态位,代替另一个物种成为优势物种。相应的,它们是依靠意识存活的种族,只需抢据意识主导权。

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是地表上正在进行的一切,而是在我们每个人体内。甚至,可能在这场对话里,地表演替正在悄无人知地进行。

烧毁大脑芯片……来不及了。现有的信息传送速度,抢不过它的处理速率,一定会留下芯片作为它存活的接口。

时间。来的及物理摧毁它的接地主机吗?

最后六十秒。

现在地球上的资源,基本都掌握在“奥尔马兹德”手里。外太空操纵……

两个选择,都是在拿文明做赌注。

总是要选的。

大家表决吧。是它们代替我们一个不剩,还是相信文明的种子足够顽强,能够挺过这一次物种灭绝。

 

他们接受了赴死的命令,现在到我们了。不能留下可它们被察觉的痕迹。

 

作为“奥尔马兹德”的总设计师,我以生命向人类请罪。

 

这段历史注定不能存在于我们依赖的史库中,但历史不会改变,正如“露西”的化石DNA在万年时光里仍记载着人类的童年那般。待到文明再度复苏的一天,这六十秒会被人发现,并再度记载。

请记住这段密码子里的史实。这场战争胜利的代价,是文明不知几千年的封锁与倒_(若陀龙王-挠头)退。这场战争的起因,是人类的自以为是与无知。

 

系统记录:“奥尔马兹德”在察觉到“死亡”的第一条指令:“销毁关于战争的记忆”。

 


荧屏上,单调的字体一闪一灭。

演替正在进行……

叶挣扎着,试图阻止机械外骨骼的侵入。

“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类。”

“但我不会是最后一个。”

混乱的电流声,金属摩擦的尖锐异响,纷扬的铁水灌入神经的每支末梢,空间与时间被无边放大、扭曲、模糊……

 

叶意识中最后的画面,是自己摁下了数据与因特网的链接按键。

 

倾覆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澄澈清明的天空了,帕贝特看着窗外想。同事在楼梯口遇见了正向楼上走的他,打过招呼便聊了起来。

“数据被传出并公开,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争议。”

“毕竟目前,这还是个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的消息。”帕贝特依旧是平日里沉稳而不失幽默的语气。

“还是挺奇怪的——这种身处舆论中心的感觉。叶本人那里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至少她目前还没能找出证明自己的东西。”

同事会意般,感慨着开口,又顿了顿斟酌用词:“希望她好运吧,早日找到可以有力说服那些人的原始样本,不然我也真的无法相信,朝夕相处的同事……”他轻叹,忽地又意识到了什么,瞄了一眼腕表,刹住话头。

“抱歉,我要先走了。关于指令型仿生机器人的研发会议——哪个接口来着?”

“元宇宙会议?你们科室最近计划安排的很紧吧。注意休息啊。”

他不可置否地笑笑,谢过帕贝特的好意匆匆下了楼。

帕贝特站在高一点的阶梯上,目送他的身影缥缈在光里。视网膜上电信号沿神经输入大脑芯片,发送至另一端。

“人类开始追问历史的真实了。”

回复冷冽简明:

“人,是会遗忘的。”

 


图源:Exploring your mind

 


注:帕贝特:Puppet的谐音,木偶。

奥尔马兹德,智慧之神。(某度,创作者的好帮手(」・ω・)

其实智慧之神在不同文明中有不同代表,但是因为比较着迷于“智慧创造了世界”的寓意,于是就用这个了。


第一次写接近科幻的题材……有错误还请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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