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预兆
这次是梅比乌斯亲自做的检测。
冰冷的检测室里,灯光白得刺眼。玲躺在全封闭的检测舱里,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带束缚着。樱站在旁边,手搭在舱盖边缘,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断攀升的崩坏能反应曲线。
检测仪发出了一声绵长的蜂鸣。曲线停在了红线以上的某个位置,刺目得让人心悸。
梅比乌斯看了一眼屏幕,把数据打印出来,递给樱。她没有说话,只是朝办公室的方向偏了偏头。
樱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律者适格者——已确定”几个字被梅比乌斯用红笔圈了出来,像一枚盖在判决书上的印章。她的手在报告边缘捏紧了一拍,纸页被攥出了细小的褶皱,然后她松开手,把报告折好。折痕压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字眼压平。她转身走出检测室。
玲在舱里叫她:“姐姐?”
樱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那种弧度樱在训练场上纠正队员动作时经常用,不冷不热,刚刚好够让人觉得一切正常。
“没事的,玲。等我一会儿。”
门在她身后合上,走廊里没有别人。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折好的报告,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
樱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训练场收拾东西。她站在门口,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已确定”三个字上。她没说话,嘴唇抿着,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之前警告过的事,现在白纸黑字地印在纸上。我把报告合上,推回去。
“玲现在怎么样。”
“还在检测室,梅比乌斯在给她做基础体征记录。”樱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轻了一点,“她不知道自己被检测出了什么,只以为是一次普通的体检。”
我沉默了一拍,然后说:“去会议室。”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先走了。我跟在后面,看见她推门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门框震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看。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很低。
梅已经在里面了,凯文靠在墙边,阿波尼亚坐在桌边,双手合十,闭着眼。梅比乌斯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的数据终端上滑动,。
“玲的律者化有一个明显的变化标志,就是她的死亡。只要保护住她的性命,不会出现主动的转变。”我说,“但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白天需要有战力的人轮流照看,晚上樱来看护。同时继续带着她训练,锻炼她的意志。”
梅比乌斯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了一拍,抬起头来,蛇一样的竖瞳扫了我一眼。
“真是充满人类温情的提议。但容我提醒一句。”她把手里的数据推到屏幕中央,“她体内的崩坏能反应浓度已经达到了律者的级别。只要她死去,律者就会觉醒。保护她的性命是前提,但光保护她的性命还不够。”
“她的精神波动还没有完全偏移。”阿波尼亚睁开眼,声音很轻,“但很脆弱。像一根绷紧的线,再用力一点就会断。如果她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待着,不受到极端的刺激,这根线可以撑很久。”
“观察期。”梅看向我,“必须在基地内完成转移前的观察,我会下令禁止提高她身边的安保水平和监视力量。但情报部门最近监测到崩坏神教残党的加密通讯在基地周边活跃,可能还有残党在找机会渗透。”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凯文的手指在椅子握把上停了一拍,然后松开。樱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泛白。
“观察期要多久。”我问。
“三天。”梅说,“三天后转移到新的融合战士训练基地,那里的防守更严密。这三天我要确认她的精神状态稳定,同时排查渗透者。如果三天内没有异常,转移。如果有异常,至少还有时间调整方案。”
“三天太长了。”我说。
“时间不能再短了。”梅看着我,语气不容商量,“你和她一起去训练基地,白天由你和樱轮流照看,晚上樱守着。但观察期必须在基地内完成。”
我没有反驳,梅的考量很符合实际。三天,如果一切正常,就能顺利转移。如果有问题,至少还有缓冲。
我点了一下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从会议室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选择去了趟新的融合战士训练基地。
这个基地在主基地东侧,独立建筑群,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进出。本来是给融合战士做封闭特训用的,防守规格比普通区域高一个等级。建筑群的外墙是新加固的,底部的混凝土还没完全干透,颜色比上面的深一截。车闸旁边有四个守卫,持枪站岗,看上去精神头不错。但靠山的那面墙,巡逻路线覆盖不到,有一条大约二十米的盲区。如果翻墙过来,落地就是后勤通道的背面。
我站在基地入口外面,没有立刻进去。尖耳朵捕捉着基地内部的声音。训练场方向有挥剑声,是有人在加练。走廊里有脚步声,后勤人员在做日常维护。通风管道的气流声稳定。一切正常。
但我还是站了一会儿,把整个外围转了一圈。主入口,东侧车闸,西侧后勤通道,北面通风井,南面维修梯。五条进出通道。主入口和车闸有守卫,后勤通道有门禁。
我蹲下来看了一眼通风井的栅栏。锁是新换的,但栅栏本身有几根铁条松了,用手推一推就能晃。栅栏底部的混凝土基座有一条裂缝,不宽,但足够把一根撬棍塞进去。我没有说什么,站起来,继续走。走到南面的维修梯,梯子通到基地二层的维修平台,锁也换过,但梯子本身的焊点有几处锈得厉害。我用拇指蹭了一下锈点,金属粉末落在指尖上。
我没有惊动守卫,也没有向任何人报告这两个薄弱点。把它们在脑子里记了一笔,暂时留着。
回到训练场外侧的时候,我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玲正在练刀,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偶尔伸出去纠正玲的手腕角度。
“别放松。手腕要一直绷着。”樱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过来,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严厉。
玲点了点头,重新握紧刀柄。但挥到一半,手抖了一下,刀掉在了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低着头,没有立刻再挥。樱没有责备她,走过去,把刀从她手里接过去,重新塞好。
“姐姐,”玲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安,“我是不是很笨?”
“不是。是你太紧张了。”
“可是姐姐,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有很多人看着我,他们的眼睛很红,一直在说什么……我听不清,但感觉他们很生气。”
樱的动作停了一拍。她伸手把玲额前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那是她确认妹妹还在自己身边的方式。但这次,她的指尖在玲的耳后多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只是梦而已,抓紧刀柄,再来一次。”
玲点点头,握紧刀柄。这一次挥下去,手腕绷得很稳。樱退后两步,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完全笑出来。
我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没有进去。转身朝基地外面走。
明天是观察期的第一天。三天之内,应该不会有事。
回到宿舍的时候,爱莉正靠在床头翻书。她看到我进来,放下书,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她没有问“怎么样”,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坐下来,把报告的事简要说了。爱莉听完,沉默了一拍。
“三天。”她说。
“嗯。”
“我白天也可以去。”她说,“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
我看了她一眼。她歪了歪头,语气很平:“我不是去打架的,我就是去看着。玲那孩子,我还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呢。”
我点了一下头。“明天早上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