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
“明明前几天还是猛烈的秋老虎，怎么冬天这么快就到了。”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的4点，外面正下着雪，而我一夜无眠。至于为什么一晚没睡，起因是我翻到了一本好老的《赤鳶传》，不自觉地入了迷，一口气看完了，有些怅然若失。
“出去走走吧，看看这第一场雪。”我披上了大衣，慢慢地挪到了甲板观察室。
“几点啊，现在甲板上居然有人？”我吃惊地看着甲板，不过我也大概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天地茫茫，仙人闲看天边雪。”我乐呵呵地吟着《赤鳶传》的句子。
“舰长？这么早就起来，可不像你的风格啊。”符华转过身来，略带惊讶地看着我。
“看书入了迷，一晚没睡，下雪了就想来看看。倒是你，这么冷还练功啊。”
符华扎着马尾，身着练功服，下摆为了方便有着很大的开叉，露出了匀称结实的腿。在这个温度下，常人怎么受得了，不过符华毕竟是符华，好腿，这肌肉线条……我是说她锻炼的好。
“多谢舰长挂念了，这身衣服虽不算厚实，但练功的时候，我穿着很安心。”
符华张开手，雪正晃悠着落下。正当我以为符华会接住的时候，她却收回了手。
“我还以为你会接住这片雪呢。”
符华慢慢摇了摇头。正巧一阵寒风袭来，我裹紧了制服大衣，可她却纹丝不动，只有那三千青丝扰得上下翻飞，此刻我才看见平日里不起波澜的符华，眼神里泛起涟漪，真是少有的景致。
“握住的话，很快就会化了。”寒风中，符华的话语也似随风雪飘散开来。
符华她不会……我握住了她的手，很是冰冷。
“舰长！” 符华眼里泛出吃惊。
“不握住什么的话，可是连感受的机会也没有啊。”
“……我好像听过这句，舰长你突然跟我说这么有哲理的话，真不像你。”
“就当是我在耍帅吧。”我突然察觉到这样不好，连忙松开手。“天气太凉了，我们回室内吧，我想到个好办法，帮咱们暖暖身子。”
刚刚看着符华寂寥的背影在雪纷飞中，我早就想好了办法。
“陪我喝一杯吧。”
“舰长我没听错吧？现在可是凌晨，天还没亮呢。”
“就当是放松一下，陪我看看雪。”
符华双手环抱胸前，严肃地看着我。
“我记得休伯利安是禁酒的。”
“那先这样，甲板观察室见……”
没等符华数落我，我连忙走开了。
等我准备好所有的东西，符华早早换上了平时的衣服，在甲板观察室等候多时了。
“久等了，翻出这坛酒可费了我一番功夫。”
我晃了晃手上的陶罐，罐内的酒翻腾着，发出了咕咚的响声。
“舰长自己酿的？”
“对咯，不会难喝的，我保证。”
“我还以为只有姬子喜欢藏酒喝。”符华挑眉。
“现在我是舰长，船上我说了算。”๑乛v乛๑嘿嘿
如此厚脸皮，符华也扶额。
打开坛口，酒香扑面而来。
“就是这个味！”我陶醉在酒香之中，倒了一小杯，递给了符华。符华接过，端详片刻，轻抿一口。
“这味道……酒确实不错，入口微酸，后调有一种水果的清香，虽是冷酒，入喉也暖身。我喝过吗？这味道很特别，但没可能啊，我有喝过吗……”符华仔细地品着酒。
我也倒了一杯，酒体金黄透亮，喝下后满口生津，重要的是，暖身更暖心。
“时间酿酒余味生花，尽管时间无情，至少它对于美酒颇有心得。”
我坐在了沙发上，平日里我也常来甲板观察室，索性搬了张沙发。当然这是不合规定的，可休伯利安是我的船。
符华望着沙发皱了皱眉，但还是坐到了我的旁边。
“是梅子……”突然，符华开了口。
“对，梅子，太虚山的梅子和山泉水，以及高度白干。”我又倒了一杯给符华。
“当时来休伯利安前，我在神州那边工作，想着以后和老友再聚把酒言欢，便按她教的方法酿了一坛，想不到今天便开了封。”
符华似乎在思考着我说的话，看来……
我们两个人沉默地喝着一杯又一杯佳酿，欣赏着窗外的雪。
思绪随雪纷飞，飞向没有尽头的过去的或未来的时间。
“此良辰美景，符华，我们来对对子吧。”
“哦？舰长还真是雅兴，我先来吧。”
符华思索了片刻。
“十口心思，思亲思情思故友。”
“拆字对是吧，放马过来！”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八目尚赏，赏月赏酒赏佳人。”
符华没好气地拍了拍我，看着力度不小却带了几分寸劲，弄得我有些龇牙咧嘴。
“我也没说错啊，符华你也太老成了，自信一点，现在这个身份也多打扮打扮吧。”我望向符华，明明皮肤白净，素雅淡然，好一个美人胚子，可惜这老古董似的不会打扮打扮。兴许是喝了几杯，符华面色红润，素雅之余倒是添上几分柔和。
“舰长，这么盯着我看，不会也对我有想法吧。”
“？什么叫也对你有想法。”我有些错愕。
“没有吗？”符华扶了扶眼镜：“琪亚娜，芽衣，甚至是布洛妮娅，在旁人看来，舰长绝对是在……”
“停停停，你觉得我是萝莉控？！”
符华狠狠地扭着我的腰。
“哼，舰长请自重哦。”
“欸欸欸！不要用寸劲掐我啊！”
符华松开了手。
“我再出一对，要是舰长答得不好……”
华姐摘下了眼镜，单手握拳，露出了非常和善的笑。
“好好好！手下留情啊！”
窗边已结了霜，雪不住地下。
“有了。”符华指着窗边的霜：“晶字三个日，时将有日思无日，日日日，百年三万六千日。”
“这个好。品字三个口，宜当张口且张口，口口口，劝君更尽一杯酒。”
符华无言接过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你是主教派来的。”思量片刻，我还是开了口。
“嗯，瞒不住你。”符华丝毫不吃惊，只是端详着酒杯，“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挑明这件事。主教跟我说过，我不需要，也没办法瞒着你，但舰长是什么时候发觉的，是逆熵入侵，还是上次跟琪亚娜出的外勤任务？”
“猜猜看？猜对的话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或者说，有一次交易的机会哦。”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的眼神告诉我。”
“正确。”华的直觉一如既往的准确。
“舰长，你早就认识我了，对吧。”符华望着窗外的雪，眼里满是迷离与怀念。“所以舰长肯定清楚，我失忆的事。”
“是啊，你都不认得我了，真让人难过。”
“油嘴滑舌……对不起，但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你了，不过，你也没有说你的名字，只是让我们喊你舰长。”
我苦笑着喝着酒，虽然早有预料，但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还是挺让我难受的。
“……有时候我连自己为什么是符华都不清楚，有些事我想起来就像看别人的回忆一样陌生。”符华自顾自地又斟满了酒，一饮而尽。
“符华，不要喝了，伤身。”我拉住了符华即将斟酒的手，却被反手擒住。
四目相对，符华的脸庞通红，眼里闪着泪光。我有些惊愕，多少年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她此刻更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更像是在久远的过去，连星星都黯淡的日子里的她。
“舰长，求你了，告诉我吧……你刚刚说愿意给我一次提问的机会。我之前是什么样的，我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告诉我，好吗。”
【华是很坚强的女孩啦，梅博士计划的部分我很放心，只是她还没有学会怎样向别人寻求帮助……以后她遇到困难了，你要多帮帮她哦♪】
【等你醒来，去找她，代我们好好照顾她。】
【我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大木头，如果以后我不在了，她该怎么办啊……】
……这样做应该，会被她们责备吧。
“我会的，只是还不是时候。这样，我们来个约定，或者说交易吧，只要你接着做好主教安排的任务，我会慢慢帮你回忆，好不好？”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她的双眼。
我知道的，华，你好累，你走了好远的路。
“…拉勾。”符华松了口气，伸出了手指。
“好。”
“没想到啊，你的酒品这么多年都没有长进，不过说出心里话也好，省的闷得慌。”
我无奈的望向熟睡着的某人，那人正躺在我的大腿上。
“现在我又答应了你，苍玄，丹朱，还有……真是有好多要做的事，还有数不清的约定，不过你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吧。”
我轻点符华眉心，一根火红的羽毛赫然浮现出来，闪烁着暗淡的光芒。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华。”
羽毛落在了我的手心，光芒柔和。
屏息凝神，我将意识沉入到羽渡尘中。
雪不知何时停下，破晓的一缕光照向大地。羽毛像是吸收着那一缕光，汲取着力量，逐渐变得完整，光芒也愈发灿烂。
我睁开眼，黎明已至。羽毛再次融入了符华额中。
“等你想起来所有之后，再原谅我，现在先睡个好觉吧。”我抚开符华的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