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荛在缓缓升起的月亮下像野狗一样狂奔在到处都是人的十字街道上,斑斓灿烂的各色灯光和零售店铺、小吃摊的人声鼎沸将夜景渲染得很是欢脱。
湿湿的汗液从脸颊流过脖子,把他许久未有打理过的头发粘住。心跳的闷声作响狠狠地砸着自己的耳朵。
有烤串的味道和滚滚熏烟,爬过整个街道的板栗香甜却呛人,“要不要辣”这样的粗犷大叔音,在尖锐嘈杂里分外明显。他不问别的什么,只可怕油星溅到他的手上。
“到见面地点了,你们快点出来!”他尽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声音,在这样人山人海的地方,没人会注意他说了什么。
他左手里拎着一个小皮包,右手举着电话等待电话那头的回复。
“我们也到了。”
电话挂断,他也终于听到了同伴在不远处要呼唤自己的声音。“张淮耽…!”楚秋荛看清楚了前来接头的人的面部,那人此刻正站在十字街马路对面。
绿灯忽然变作红灯,楚秋荛只能被迫停下了脚步。
密集的车辆在他眼前开始以不慢的速度穿梭,他跺着脚焦急地等待着,就好像他手里握着的那个小皮包里面装着定时炸弹一样……不,它比定时炸弹更加危险。
倏地,张淮耽好像被谁从背后推了一下,没站稳就要朝前面马路倒去时,一个看上去不小强壮的男子及时拉住了他。
楚秋荛见状先是惊了下,而后开始四处打量。
不过这街头人潮汹涌,或许因为推搡而出一些意外是很正常的事。不过意外罢了,楚秋荛想尝试着这样让自己得到些许安慰,也只是为得到安慰。
就在张望的过程中,他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她!
他瞬间把手中皮包的皮带抓得比任何时刻都要紧。那个穿着长裙的女孩手里举着一杯咖啡,一边吮吸着一边走到辅助自己同伴的强壮青年身边。
“你没事吧?”那个救人的青年拍了拍张淮耽的后背,“需要我送你去……”
“不用了,不用了。”被拉到身后几米远的张淮耽惊慌失措地拒绝了青年的好意,迈步想要重新走回马路旁等待绿灯亮起。
可是楚秋荛见到,向自己同伴走来的,握着咖啡杯且面容看上去跟没事人般的女孩,路过张淮耽装作忽然吸不动咖啡一样拔出吸管靠近他的脖颈……
女孩接着若无其事地走开,这一幕却也只有楚秋荛关注到。
坏了。
涌动的人群此刻已然为真凶打了十足的掩护。而我们可怜的受害人没过一会儿就像心脏病发作一样,捏紧胸口的衣服瘫倒在马路上。
“喂!兄弟危险!”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毫无征兆地倒地让后方车辆来不及反应,无论怎么踩刹车也无济于事。在第一辆车距离张淮耽人头只有十几厘米远处停下时,追尾事件发生了…
维持不小速度的车辆陆续撞上前面的长龙,最前面停下的车也在这样的推挤中碾过了张淮耽的脖子。
顿时鲜血四溅,在等候绿灯的人群霎时散乱开去。
恐惧爬上了楚秋荛的脊梁,压在他的肩上。他不住地后退,抵在后方结实的人墙上,出不去。他的眼瞳不断颤抖,同伴的尸体上绝望的神情撕扯着他的神经。
“好哦!套得好,爸爸。”
身后的人群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那瘆人的哄笑声依旧不断涌起。
塑料圈飞啊飞,套上不大不小的布娃娃。摊主弯腰去捡四处掉落的圈子,他也趁隙自后躲过去,又差点因为没看清地上的玩具被绊一脚。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张淮耽死了!
楚秋荛不知道女孩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的确用行动告诉了他,即使是在这样密集的人群里,她照样可以毫不费力地干掉像自己这样的家伙。
他好像可以清晰地听到凶手的脚步声?身后的那个就是……不对不对,是前面的、还是右边不远处的?是哪个?她还没来吗?她一定来了,会死的。
怎么办?萧敷帱也早就死了。他们那边可是有三十多个人,早知道自己也该跟他们一样自首的!如果这样的话,至少还可以保一条命。
他狼狈地拐进阴暗的巷口,走进湿漉漉的小道里。
不知走了多久,他也不知道为何这条道路会如此漫长。一股恶臭席卷,前面不远处是个生锈的垃圾箱,看上去好久都没有被清理过,各类蚊虫的声音在他耳畔环绕。
楚秋荛长舒一口气,“这里…!安全了。”
“跑去哪儿呀?我的小-羊-羔……”身后传来高跟鞋的踏地声。
那是高跟鞋踏地的声音。嗒哒、嗒哒、嗒哒。她就在身后,可是这几道声响却在天上地下疯狂回响。这些许声音刺进楚秋荛的神魂,他几乎窒息。
不,他此刻已经放弃继续呼吸了。
屏息没有用,她看得见自己……要回头吗?不。还是…?
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要被杀了……!
“哦?这么乖就停下来咯~”
那个穿着连衣裙和高跟鞋的女孩、那个被称作“珍妮小姐”的杀手,只要涉及楚迟蔚那一案的人,据说都会被她一一清算。他将近三个月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着。
他的皮包里有枪,那是楚迟蔚的第二把枪,或许可以——又怎么可能呢?叫做楚秋荛的逃犯使尽全力带出来的东西,是没有装配任何子弹的手枪,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关于楚迟蔚的一切,即使是号称再了解不过的他们,又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克瑞瑟蒽忒!”
楚秋荛刚喊出这个名字,就感到自己的肩膀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绽出,几滴溅射在他的脸上。痛苦、扭曲出现在他的脸庞,狰狞而渗透着绝望。
瞥见寒芒一闪,红色的花被白色的光映亮。
“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楚秋荛像虫子一样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滚动,“凶手”再一次提起刀,落下,提刀,再落下。惨叫声不断,却让女孩子心情更加愉悦了
克瑞瑟蒽忒很可爱地笑出声来,脸上挂着得意的小表情,“呀!大哥哥,可以请你去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