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杭州府
更夫刚敲完三更天最后一声梆子,在其背后,远处房顶上数道黑影迅速掠过。
众人一席玄色劲装,手中紧握绣春刀,猫着身子踩过房顶的瓦片,却没发出一丝声响。
“据线人来报,此处私宅是徐江年——也就是你那位篡位表叔的私人产业,有人发现他进入宅子后不见了踪影,因此必然有暗道存在,今日我们的任务就是摸清里面的秘密。”江辰向符云与凌霜轻声解释道。
“谍报上说,徐江年每晚都会来此,对外说是养了外室,不过显然没那么简单。他现在虽然被我们的人拖住,但时间不会太久,我们只有半个时辰时间。”
“这里不对劲。”符云眉头一皱,灵魂力量异于常人的他,本能感觉眼前的宅子不舒服。
凌霜赞同道:“的确,这里有很浓的妖气。”
“需要叫增援吗?”江辰心里一沉,唯恐人手不够。
“有凌霜在,安全问题倒是不用发愁。”符云自信满满,仿佛拥有这等实力的是他自己。
凌霜冷哼一声:“别忘记答应我的事就行。”
“自然。”无非是一柄轩辕剑罢了,忽悠他去把老马那把抢过来。
山洞里的十三柄轩辕剑不能动,若是被凌霜跟踪发现沉睡中的华可就不妙了。
至于为什么不抢其他七剑的佩剑,谁让老马最欠揍。
符云承认自己对这位太虚山唯一的男丁还是有不小的成见的。
“吱呀~”
木门打开,两位骨瘦如柴的青年架着一位半死不活的人出来,毫不犹豫将他丢入院内水井中。
“这人真弱,才挺了半天就不行了。”
“这些乞丐流民哪有身体好的,若非不能引起官府警觉,哪轮得到他们来试验神药。”
二人在骂骂咧咧中进入屋内,没了动静。
“杭州府的流民成百上千,若非我施舍过的一位小乞丐来找我说她爷爷失踪了,我们也不会注意到这里。”江辰解释道。
“你住这里?怎么会去太虚山附近,两地相距怎么也有上千里了吧。”符云好奇道。
“自然是跟踪被你们打杀的那几位,而那几位是为了追寻你的行踪,要说让我跑这么远的罪魁祸首还得是你。”江辰语气中藏不住对符云的怨气。
打工人的怨气,符云可太熟悉了,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徐流云干的关我符云什么事。
符云适时岔开话题:“刚刚被丢下去那人的脖子,你们注意到了吗。”
符云说的是“你们”,实际上只看向了凌霜。
“入魔的征兆。”
“再结合之前那几人诡异的状态,这徐江年问题不小啊。”符云眼神一凝,喃喃自语,“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他是怎么接触到这些的?”
众人以雷霆之势突袭入房内,里面却空无一人。
“果然有暗道。”江辰敲击一处地板,摸索着机关。
“直接打碎不就行了。”凌霜忍不住开口。
“那就打草惊蛇了,姑奶奶。”江辰吓了一大跳,“我们不能确定里面有没有别的出口,更不确定你们口中的入魔者有多少,万一逃了一个,对百姓都是极大的灾害。”
“真麻烦。”出口的是符云,临近旧地,原主对他的影响到达顶峰,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的确挺麻烦的,符云本人也这么认为,早晚有一天要把这副躯体跟律者爆了,然后拜托理律或者希儿给自己捏个新身体。
啪嗒!
机关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突兀。
恰巧,刚刚两位瘦小的守卫又抬着一具尸体出来,众人与其撞了个正着,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好在凌霜手快,一瞬间就将二人击晕。
“原来不是我找到了机关啊。”江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众人鱼贯而入,凌霜并没有急着走,感受着从地底传来的阴森魔气,默默抽出了长剑,负于身后,催动崩坏能覆盖剑刃,一有危机随时可以出剑。
阶梯不长,几个呼吸间就走到石阶尽头,是间两丈宽的方形密室,里面空无一人。
想来此处只有那两个被打晕的人看守。
“这墙后有声音。”江辰站在某面土墙前摸索着。
“这里也有。”
“此处亦同。”
总共四个方位,一个出口,三个暗门,该说是狡兔三窟呢,还是罪恶深重,一处装不下?
符云拿起桌上一本册子,细细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发怵。
“咔嚓!”
掰动墙上的火把,土墙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条又窄又长的密道,符云眯眯眼,联想到了什么:“我的建议是,一个一个探,我猜测这里面的家伙危险性极高,到时候不至于三面对敌,当然,我说的情况是不包括凌霜在内的。”
江辰正若有所思,凌霜率先行动:“既如此,我单走。”
“诶……”符云想要叫住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凌霜已经冲进中间那道门,不见身影。
“我原本想让她在此策应,以防我们一行人出现意外,不过现在,不如等她回来吧。”符云道。
“不可,我们时间有限,应当速战速决,锦衣卫听令,分两队,各走一边,行动!”江辰只当符云实力低微不敢深入,并不怪他,但任务耽误不得。
锦衣卫无视符云,兵分两路深入地道,独留符云在入口凌乱。
“死侍哪有那么容易对付。”符云无奈摇头,坐在房间中央的八仙桌前,桌上堆放着密密麻麻的图纸,图纸里画着的,赫然是几只崩坏兽,以及死侍。
不出意外,三条通道尽头,一条关押死侍,一条锁着崩坏兽,一条囚禁试验品,也就是抓来的流民。
“滴答~滴答~”
凌霜瞬息间穿过长廊,入眼所见的,是一排排牢房,天花板石缝中有水流渗出,水珠砸落,滴在水洼中,地面上坑坑洼洼数不胜数。
一排排牢房内,捆绑着诸多衣衫褴褛的老弱病残,长得有点姿色的,被单独关一间,大多衣衫不整,眼神空洞无光。
“畜生!”凌霜紧咬牙关,握剑的玉手青筋暴起,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锵!!!
一声剑鸣刺破了阴暗的牢房,引得众人瞩目。
剑光闪烁,顷刻间,剑气斩断了众人枷锁。
凌霜冰冷的声音响彻这暗无天日的地界:“本座乃太虚山赤鸢真人坐下五弟子程凌霜,今日来此解救诸位,荡尽妖邪!”
“仙人?!”
“仙人来救我们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
原本死寂的牢房一时间喧闹起来,众人欢呼雀跃,就连被侵犯的少女们也微微抬起了头。
“谁比较了解此地情况?”凌霜催动内力,将嘈杂的声音压下。
“我……”一位小姑娘弱弱举手,鼓起勇气来到凌霜身前。
“每次被他们带走的人,基本不会回来了,想来已经遇害,唯独这孩子,是唯一一位回来的,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老者解释道。
凌霜半蹲下身,温柔抚摸女孩的头,轻声安慰道:“不着急,慢慢说。”
“仙人姐姐,不久前……他们把我带走,强行给我喂下了……一碗怪异的汤药,见我没什么变化就把我带回来了。”
“什么样的汤药?”
“不知道。”女孩抿了抿嘴,抬起胳膊,撸起袖子露出细长的手臂,“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回来后我的手就开始痛,还有会发光的线。”
凌霜定睛一看,脸色更沉。
所谓发光的线,与自己那位入魔的师姐身上的何等相似。
换个更通俗的说法,这就是崩坏能侵蚀!
“那碗汤药究竟有什么?竟能轻易让普通人入魔!”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江辰带领小队也进入了与凌霜那里布局类似的牢房。
不同的是,这里关着的,都是些没意识的行尸走肉,见到来人,就本能伸出变异成利爪的双手,身体则被铁网死死隔离。
“这些都是什么?!”
“入魔者,也称死侍,往年赤鸳仙人的行程大多与他们有关,”江辰皱眉道,“但为什么这里关押了这么多入魔者?”
“而且入魔者一般是由真气紊乱失去理智的武者所变,这里的入魔者单独一个人的气息并不像记载中的那样强大,难不成都是由普通百姓变的!”
江辰想到刚刚在外面被两守卫丢入井里的尸体。
“所以,他们抓来百姓,强行将他们变成入魔者,撑不住的则投入井里,真是禽兽不如!”
在场诸位都是锦衣卫精英,破过不少案子,瞬间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应该想想,他们豢养这么多入魔者是为了什么?假如将这些死侍放出,那这杭州府便会一夜之间变成死城!”
“这徐江年的图谋,恐怕不止徐家家主之位!”
……
徐府
徐江年送走来府里搜查的锦衣卫,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锦衣卫搜查的理由是追查流民大量失踪一案,手续齐全,流程正规,态度友善,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反倒让徐江年更加憋屈了:“居然已经发现流民失踪了吗?是怀疑到我头上,还是真的只是例行检查?为避免打草惊蛇,今晚那里是不能去了。”
“可恶,看来计划得加快进度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