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但休伯利安基地后山的那条路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布洛妮娅·扎伊切克靠在重装小兔的驾驶舱边缘，银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在身后飘成一道银色的弧线。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西装裙，而是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里面是灰色的紧身T恤，下身是深色的牛仔裤和短靴。重装小兔被她调整成了“兜风模式”——原本的重型装甲被卸掉了大半，只保留了核心的移动系统和平衡装置，看起来像一只放大了几十倍的机械兔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布洛妮娅姐姐。”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布洛妮娅转过头，看到希儿正从基地的后门小跑过来。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浅蓝色的碎花裙，蓝紫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脸颊因为小跑而泛着淡淡的粉色，海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远处城市的灯光和面前这架巨大机械兔子的影子。
“希儿，上车。”布洛妮娅朝她伸出手。
希儿走到重装小兔旁边，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她不是第一次见到重装小兔，但每次看到都会被它的尺寸震撼——光是驾驶舱的位置就比她高出两个头。布洛妮娅从驾驶舱边缘探出身子，握住希儿的手，轻轻一拉，希儿就被带上了驾驶舱。
驾驶舱比想象中宽敞，两个座位并排，周围是各种仪表盘和操控杆。希儿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
“第一次坐重装小兔兜风？”布洛妮娅侧头看她，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希儿点点头，“以前都是看布洛妮娅姐姐开着它战斗，从来没有坐过副驾驶。”
“那今天是第一次。”布洛妮娅伸手从座位后面拿出一个白色的头盔，递给她，“戴上。安全第一。”
希儿接过头盔，发现上面贴着一张小兔子贴纸——和布洛妮娅送她的那个抱枕上的兔子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抬头看布洛妮娅，布洛妮娅已经别过脸去，正在调整操控台的参数，耳尖在夜色中微微泛红。
希儿没有问，只是轻轻笑了笑，戴上了头盔。
“准备好了吗？”布洛妮娅的声音从头盔内部的通讯器里传来，清晰而温柔。
“准备好了。”
重装小兔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机械腿缓缓伸展，整个机体从蹲伏状态站了起来，高度瞬间增加了两倍。希儿下意识地抓紧了座位两边的扶手，布洛妮娅看了她一眼，伸手覆住了她抓着扶手的手背。
“不用怕。布洛妮娅在。”
她的手比希儿的大一些，手指修长，掌心微凉，覆在希儿手背上的触感像一片温润的玉。希儿的心跳从“紧张”变成了另一种“紧张”，但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嗯。”她轻声应道。
重装小兔迈出了第一步。
它的步伐比希儿想象的要平稳得多。机械腿落地的瞬间，机体内部的自平衡系统会自动调整重心，坐在驾驶舱里的感觉不像在走路，更像是在坐一辆悬挂极好的车。布洛妮娅操纵着重装小兔沿着后山的山路缓缓上行，速度不快，夜风从驾驶舱的半开放式边缘灌进来，带着山林间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布洛妮娅姐姐，你经常这样开着重装小兔出来吗？”希儿侧头看着她。
“偶尔。”布洛妮娅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压力大的时候。重装小兔的声音很稳，听着它运转的声音，布洛妮娅会觉得安心。”
“那今天呢？今天也有压力吗？”
布洛妮娅沉默了一拍。“……今天没有。今天是……”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今天是想带希儿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到了就知道了。”
重装小兔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个山脊的平台上停了下来。布洛妮娅关闭了引擎，重装小兔安静地蹲伏下来，驾驶舱的高度降到了离地面不到一米。她松开安全带，跳下驾驶舱，然后转过身，朝希儿张开双臂。
“跳下来。布洛妮娅接着你。”
希儿从座位上站起来，扶着驾驶舱边缘，看着下面布洛妮娅张开的怀抱，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跳了下去。布洛妮娅稳稳地接住了她，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放在地面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希儿能看清布洛妮娅睫毛的弧度。
“……谢谢布洛妮娅姐姐。”希儿低下头，脸在夜色中红得明显。
“嗯。”布洛妮娅松开手，转身走向山脊的边缘，“来看。”
希儿跟过去，站在布洛妮娅身边，然后她看到了——整个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流动的星河，远处的摩天大楼顶端亮着红色的航空障碍灯，像一颗颗悬浮在黑暗中的火星。山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远处城市的气息。
“好漂亮。”希儿轻声说。
“嗯。”布洛妮娅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布洛妮娅第一次发现这个地方的时候，就在想——一定要带希儿来一次。”
希儿转过头看着她。布洛妮娅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灯光上，但她的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布洛妮娅姐姐，为什么是希儿？”
布洛妮娅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因为……希儿是对布洛妮娅很重要的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希儿，但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希儿看着她微红的耳尖，看着她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睫毛，胸口涌起一股温热的东西，从心脏一直蔓延到眼眶。
“布洛妮娅姐姐，希儿也是。”她的声音有些哑，“希儿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就是布洛妮娅姐姐。”
布洛妮娅终于转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映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和面前这个蓝紫色长发的少女。
“……嗯。”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装了很多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
两个人在山脊上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夜风继续吹着，重装小兔安静地蹲伏在身后，机械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
“布洛妮娅姐姐，冷吗？”希儿注意到布洛妮娅只穿了一件薄T恤和夹克。
“不冷。”
“可是你的手好凉。”希儿伸出手，握住了布洛妮娅垂在身侧的手。布洛妮娅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希儿的手很暖。”布洛妮娅轻声说。
“那希儿帮布洛妮娅姐姐暖着。”
布洛妮娅没有再说话。她反手握住了希儿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的温度从一个人的手传到另一个人的手上，又从另一个人的手上传回来，最后分不清是谁的温度。
“希儿，该回去了。”布洛妮娅说，但她的手没有松开。
“嗯。”希儿点头，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回重装小兔旁边。布洛妮娅先爬上驾驶舱，然后转过身，再次朝希儿伸出手。希儿握住她的手，轻轻一跃，布洛妮娅将她拉了上来。这一次，希儿坐在驾驶舱里之后，没有松开布洛妮娅的手。
“可以出发了吗？”布洛妮娅问。
“嗯。但是……”希儿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希儿想……再牵一会儿。”
布洛妮娅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单手启动了重装小兔的引擎，机械腿缓缓伸展，机体站了起来。重装小兔沿着山路缓缓下行，城市的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前方的基地灯光越来越近。夜风从驾驶舱边缘灌进来，吹动两个人的头发，银白色和蓝紫色在风中交织在一起。
布洛妮娅的右手握着操纵杆，左手和希儿的右手交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松开。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布洛妮娅把重装小兔停在机库里，熄火，摘下头盔。希儿也摘下头盔，头发有些乱了，脸颊被头盔衬得更加小巧。
“今天开心吗？”布洛妮娅问。
“嗯。”希儿点头，笑了，“谢谢布洛妮娅姐姐带希儿去看星星。”
“那是城市的灯光。”
“希儿觉得像星星。因为和布洛妮娅姐姐一起看，什么都像星星。”
布洛妮娅的耳朵又红了。她跳下驾驶舱，转过身，朝希儿伸出手。希儿跳下来，这一次，她的脚落地的时候离布洛妮娅很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布洛妮娅的下巴。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布洛妮娅姐姐。”希儿的声音很小。
“嗯。”
“希儿可以……抱你一下吗？”
布洛妮娅没有回答。她直接伸出手，将希儿揽进了怀里。希儿的脸埋在布洛妮娅的肩窝里，能闻到她夹克上皮革的味道和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布洛妮娅的手环在希儿的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稳，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度刻进记忆里。
过了很久，布洛妮娅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的脸在机库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颜色，但她的耳朵尖依然红着。
“很晚了。回去睡吧。”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布洛妮娅姐姐也早点睡。”
两个人并肩走出机库，在走廊的岔路口停下。希儿看着布洛妮娅，布洛妮娅看着希儿。
“晚安，布洛妮娅姐姐。”
“晚安，希儿。”
希儿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布洛妮娅姐姐。”
“嗯？”
“下次，还带希儿去兜风好不好？”
布洛妮娅看着她，看着她被走廊灯光映亮的侧脸，看着她海蓝色的眼眸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嘴角弯起了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弧度。
“好。说定了。”
希儿笑了，笑得像一朵在夜风中绽放的花。她挥了挥手，转身小跑着消失在走廊尽头。布洛妮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牵了希儿一整晚的手。她把手指握成拳头，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确认那个温度还在。
它在的。
会一直在的。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脚步比平时轻了很多。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机库里那架重装小兔的机械眼睛还亮着幽蓝色的光，像一只守着秘密的兔子。
今晚的夜风，今晚的星空（虽然是城市的灯光），今晚的牵手和拥抱，都会被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