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飘在夏天的雪花和开在冬天的向日葵…”
珞涟像是没太听清楚她的话一样,缓缓偏转过头来面向她。“为什么要这样形容我们?”记得当时是这么问的,况且也没再有问别的什么的可能性了。
雏曦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窗外的缤纷欲要染进病房的洁白。纯粹而神圣的变得不再高不可攀,她始终挂着的那朵微笑也是。
“因为很贴切。”
贴切?贴切什么?直到最后自己拎起那装着金属圆盘袋子的绳束,就要推开门走出病房时刻,她都在不断回味着雏曦看似莫名其妙的话语。
清晨从窗户外飘进了卧室,先是听得几声鸟鸣,接着就是夏天初来乍到的热烈有了作用。
时候尚早。
昼伏夜出的小幽灵此刻已经开启了休眠模式,而珞涟正在一旁收拾东西。没忘记把金属圆盘塞进小包,以及她的电脑和手机。
在把手机揣进包里之前,珞涟像是条件反射地打开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茉诗羽自杀那件事最新的舆论。她连忙顿住动作,滑动屏幕解锁了手机,又追着那条新闻消息翻去…
首先出现的是各路媒体的批评和不少群众们的冷嘲热讽,再而往下翻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了这新一次讨论的来头:一个年轻人在质疑案件的定性。
凭借着自己曾经费尽心思挖掘的高质信息获取渠道和高效收集能力,没过多久,她就在社交媒体软件的群聊中找到了对此事件的基本还原和证据,却不知真伪…
紧接着是看到被截取处理的照片上那滩显眼的血迹旁有条一端连接着针头的软管。“根据多次比对,基本可以认定这就是医用置留针。”配文是这样描述的。
本身引起讨论的帖子在发布不久后就被相关平台删除了,但还是有网民截图保存并在群聊、动态朋友圈等四处传播,这才有了这般批判的来头和如此盛景……
珞涟熄屏。
“人死了为什么都不能安静一些呢?”
听到房间外的客厅传来响动,珞涟将手机揣进包里后随手丢在床上,走至门前拉动把手。“默默?”她试探性地叫了声,“已经醒了么…”
推开房门,小女孩正站在门外安静地等着自己。
“你没有休息…”她轻轻捏住了珞涟的衣袖。
珞涟尴尬着回应:“不要紧。”
清晰地记得当初刚刚把默默带回家的时候,这孩子可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从没问事却仅在床铺不断辗转……有想过带她去看心理医生,但她哪都不去。
自此以后每看到她能好好睡一觉,都开心得不得了,珞涟总感到。
“精神怎么样?”
“我不睡觉也没关系的…”默默看起来很难过。
珞涟能领会得到她的意思,“不是你的问题啦,昨个我怎么调整姿势可不会通知你,是我不情愿睡。”她轻轻为女孩理理头发,“一会儿洗个澡我就准备出发,还回到以前的节奏的话我确实需要时间。”
“嗯…”她点点头,“我晚上回来帮你做些吃的…”
“抱歉,这周日就不用了。”珞涟将遮在默默脸颊上的发丝撩开,“今晚我不回来。”
女孩稍稍发愣的目光中,珞涟回卧室利落地拎起衣橱里的衣物走进了卫生间。
淋浴间的隔门是玻璃做的,墙上挂着的几个小支架用来放洗澡时正常用得到的东西。花洒每次都要放好久的水才会有些许转温,算是挺麻烦的。
珞涟没打算精致地洗一遍,她平日里若不是淋了雨或出了汗导致浑身难受,洗澡几乎都是仪式性的。她知道有些事情虽说麻烦,可不得不去做,就像躺在床上睡觉那样。
花洒的小孔流淌冰凉良久,直至丝许温度伴随水雾爬满整个隔间,珞涟才敢去感受其的热烈。
水流在哗哗作响,有说不完的胡言乱语要讲,可爱却嘈杂的矛盾模样并非迷人的。它以流淌拥抱身体,以湿意滋润身体、以温热亲吻身体……
初夏的清晨伴随着第一声蝉鸣有了活力,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
总算是换上干净衣服的珞涟长舒一气走出卫生间,那么久过去了,却只见默默仍然站在原地。
珞涟有些奇怪,走上前去揉揉默默的肩膀,“怎么啦?”
“……路上小心。”她低着头,小声说道。
“哈,我会的。”珞涟走进卧室前承诺道,语气很是平淡,却意外让人安心。
提起包,随手抓起床头没喝完的半瓶水。今天穿的还是那套浅蓝色的上衣和宽松的裤子,也不知道气温如何,这样是否会感到冷或热。
默默还在看着自己,眼神略显忧虑和不舍…
“我出发了。”等看到默默抿着唇点点头,珞涟才转身走向玄关。
待到门口时,却又回头看向客厅。默默在那里拔掉插着的充电线,然后举起iPad指了两下屏幕,似乎是示意着珞涟千万要记得回她的消息。
珞涟回应了一个微笑,走出门外。
在有些昏暗的走廊里,刚确认好门已经关死,提着的包里就传来了茉诗羽刻意压低的叫喊声:
“呜哇,她是我低年级的学妹欸——”
珞涟顿时感到有些诧异,“你认识?”
“昂。可爱嘛,可爱到爆炸了喔!我是……颜控,就多关注了些。欸嘿!不过她们班那群女生倒老是把她推来推去的,看了很不爽的啊…!”
“嚯,同感。”
仔细听着茉诗羽紧接着又抱怨了一大堆,等待那按下的电梯门终于打开。
“所以为什么她会和涟涟在住同一间屋子里?”
珞涟没有回答。
没有得到回应,茉诗羽索性便转移了话题:“涟涟平时在大学里会有什么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嘛,还是正常生活在一起的舍友是什么样的……我从小就听大人们说大学的生活很有趣来的。”
“嗯——没什么有趣的。”珞涟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又害怕损了她的兴致,于是再而补充道,“可能也得看人吧,我瞅着身边的人都过得挺开心……至于朋友,我是不缺‘朋友’的啦。”
“也是哦,涟涟人超级好的。”
伴随着脚下的力道逐渐加深,电梯运行到一楼,停下的那瞬间脚下变得空空的,总觉得没什么实感,“我中学的时候过得还挺冷清的来着。”
“涟涟是会把过往的事情嗦溜一下全讲给我听的那种人嘛?”
“你愿意的话,至少面对幽灵我还是比较随意的。”
“啊-哦—!(╥﹏╥)生而为幽灵,我很抱歉……呜啾!”
“所以还有来世的话就不要那么轻易死掉喽。”珞涟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新闻和讨论,“嗯——你在我包里的时候说话听上去闷闷的,好有意思哦。”
“在包里声音当然很闷啦,涟涟喜欢的话我以后就捏着鼻子说话。”
“噗哈!”
“嗯?你刚才笑的时候是不是破功了?(・ω・)”
“没有喔…(平静)”
“别装了啦,涟涟温柔大姐姐的人设早就已经崩坏了(。•́︿•̀。),”茉诗羽捏着很是无奈的语气说道,“不用费尽心思伪装自己来讨得我的欢心的其实,毕竟…无论涟涟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欸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