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游社 · 崩坏3

《崩坏:ashes》-91 【我曾是千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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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表: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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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代广场

连绵的冷雨连日不休,将整座曼哈顿中城笼入一片潮湿的沉郁之中。阴沉的天色压低了楼宇的轮廓,街头的行色匆匆从未因风雨停歇,各色伞面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错落流动,汇成一片往复不息的人海洪流。

街角老式公共电话亭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出。浅色系防雨风衣隔绝了漫天冷雨,利落的版型衬得她身形清挺挺拔,周身带着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与沉静。

她缓步朝广场西侧走去,沉默与络绎不绝的撑伞行人擦肩而过,不疾不徐,自成一隅寂静。


薪炎广场中央,一尊巨型大理石雕像拔地而起,比肩两侧林立的摩天高楼,静静伫立在风雨之中。

经年往复的雨水反复冲刷着洁白石体,洗去浮华,沉淀出厚重肃穆的质感,宛若一位沉默的守望者,俯身叩问着人间往复的悲欢与浮沉。

雕像上的少女单手执握巨剑,身姿挺拔如松,眼眸凛冽坚毅,周身雕琢的烈焰纹路栩栩如生,似有不灭星火萦绕周身。这尊【薪炎律者】的塑像,早已深深镌刻在纽约民众的记忆里,成为一座象征希望与救赎的城市图腾。

雕像基座平整光洁,镌刻着工整的拉丁文与英文,一行标语历经风雨,依旧清晰醒目:

【你是一个人,一个大写的人】

向晴书缓步走到雕像之下,静静驻足抬首。微凉的雨丝落在她光洁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漆黑的瞳孔幽深如静泊湖泊,藏着化不开的沉敛与迷茫。

她早已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独自来此仰望。往来游人络绎不绝,有人匆匆驻足献花,有人放下随身的吃食默默祈福,还有人循着东方的祭祀习俗,在基座旁燃上几柱清香,寄寓念想。

所有人的停留都短暂而热烈,唯有她,次次驻足最久。说不清是心底仍有未解开的执念与迷茫,还是这座雕像,成了她唯一能安放荒芜心绪、消解岁月空寂的归处。

绵长的沉思,最终被一道熟悉的女声轻轻打破。

“每次来这尊雕像前,总能看见你孤身一人。”

温润清亮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向晴书循声回头,只见顾心缓步走来。这位自带江南温婉气韵的女子眉眼明净,目光澄澈,微微颔首致意:“向晴书女士,别来无恙。”

“转眼五年了。”向晴书眸光微缓,眼底漫开淡淡的感慨,“当年以身承担薪炎宿命的少女,如今应当早已扛起了更沉重的使命。”

“你亦是如此。”顾心浅声接话,“在SPI任职的这些年,比起曾经在逆熵的过往,应当多了不少历练与收获吧?”

向晴书低低自嘲一笑,褪去了所有沉重,语气松弛淡然:“不过是换了种境遇生活,辗转谋生罢了。”她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沿街商铺,“那边有家口碑极好的新中式餐厅,避雨小坐,我请你。”

二人步入雅致静谧的新中式餐厅,暖意融融的室内彻底隔绝了窗外连绵冷雨与都市沉郁。宽大的落地浮窗凝满细密雨珠,朦胧水雾揉碎了街景,为喧嚣的外界蒙上了一层柔和的隐秘滤镜,也让方寸小店多了几分安静肃穆的氛围感。

桌边茶香袅袅,氤氲出温润的雾气。顾心捏着杯柄,缓缓搅动杯中醇厚的红茶,茶色通透,暖意绵长。向晴书则捻起一片鲜柠,轻轻投入自己的水杯,澄澈汤水漾开淡淡的酸涩,一如此刻沉敛的心境。

“二十五年前,世贸双子塔轰然倾覆,这片土地,就此烙下人类文明难以愈合的伤疤。”向晴书抬手将一杯温热的茶水推至顾心面前,目光透过雨雾望向远处空旷的广场,声线轻缓却载着厚重的沉郁,“那时的人们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铺满纯白花环、点亮万千烛火,以漫天悼念与温热期许,掩埋猝不及防的破碎与悲痛。”

“二十五年风雨更迭,岁月抚平了表层的伤痕,世人自以为寻到了救赎的答案。”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桌面,语气裹挟着淡淡的怅然,“人们将薪炎律者的塑像立于昔日的创伤之上,妄图以一尊希望图腾,抹平那段刻骨铭心的苦难与裂痕。”

顾心抬眸看向她,目光通透而洞悉,轻声追问:“于寻常世人而言,这尊塑像代表着救赎与光明。可对你来说,她的存在,应当藏着截然不同的重量,对吗?”

“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向晴书淡淡轻叹,眼底掠过几分荒芜的怅惘,随即敛去所有情绪,一语戳破来意,“你千里迢迢远赴纽约寻我,目的,应该是为了近期频发的【地表离奇失踪事件】。”

“没错。”

顾心收敛了闲适的神色,指尖抽出一叠装订规整的机密资料,轻轻平铺在桌面,眉宇间覆上化不开的凝重。

“不久前,安全理事会更新了一批离奇失踪人员备案名单。”她垂眸看向资料,语气沉肃,“所有失踪者都消失在最普通的日常瞬间:有人街边记录风景,有人公园悠闲漫步,有人阖家欢聚用餐,还有情侣并肩闲谈……全程毫无预兆、毫无征兆。”

“据所有现场目击者的统一供述,这些人没有奔跑、没有挣扎,就那样凭空湮灭,整个人直直沉入地表,彻底消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为避免引发全民大范围恐慌,各国政府统一封锁了事件核心细节,对外刻意淡化事态、隐瞒真相。”顾心抬眸,眼底满是忧虑,“但毋庸置疑,沉寂多年的世界,正再度坠入旧日诡异的崩坏危机。”

“更棘手的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天命女武神为人类兜底镇守人间。”

向晴书缓缓放下手中水杯,眸光清亮通透,一语道破核心关键:“前几年天命倾尽半数核心资源全力推进火星开发计划,地球防线兵力空虚、资源锐减,早已无力全方位镇守全球疆域,我说的没错吧?”

“果然,官方对外公布的美化数据,终究瞒不过你这种深耕情报、擅长数据分析的人。”顾心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是情报从业者的基本素养罢了。”

向晴书轻声感慨,字句通透清醒,

“德丽莎主教心性仁善纯粹,为稳固天命在地球的根基倾尽心力,救济灾黎、助学兴教,穷尽所能抚平世间疾苦,这份仁厚与担当,值得世人敬重。可她终究太过温柔纯粹,比起祖父奥托·阿波卡利斯的深谋远虑、洞悉人心与杀伐果断,她终究低估了人性深处潜藏的贪婪、偏执与无尽恶意。”

“无论制度如何修缮完善,世间的阶层差距与命运不公永远无法彻底消弭,不幸与苦难始终存在。”她语气笃定,道出残酷本质,“只要这份失衡与割裂存续一日,世间的矛盾与纷争就不会停歇。而如今体量庞大、身居高位、执掌超凡力量的天命,恰好成为了所有社会矛盾的宣泄焦点。”

“这也就意味着,世人对女武神的观感,正在从救赎世人的【圣女】,悄然转变为凌驾众生的【女巫】。”向晴书眸色沉冷,道出最残酷的预言,“一场针对超凡者的现代版‘猎巫运动’,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至于薪炎之律者……”

【有人说,她早已在那场终结浩劫的大战中战死,消散于世间。】

【有人说,拥有如此力量的存在,已经不可能属于人类。律者的存在,对人类而言就是威胁。】

【更有人说,她只是又一个高层为了转移矛盾,杜撰出来的虚拟人物。】

“你一定要对人性,对世人如此悲观吗?”顾心微微蹙眉,轻声反问。

“这从不是悲观,是历经世事沉淀的必然规律。”向晴书语气平淡,却藏着洗尽铅华的沉重,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荒芜,“毕竟,我也曾是那场闹剧里的【千人之一】。”

话音落尽,一室寂然。过往的沉郁与疮痍,悄然漫过方寸餐桌。

【2019年,逆熵·总部会议室】

肃穆清冷的会议室里,工作人员的声音公允而冰冷,落下一纸盖棺定论的豁免通知:“向女士,经总部核查,你当时全程受支配宝石强制操控,丧失主观自主意识,无主动作恶的意愿。逆熵决议,不予追责,你无需再为此背负愧疚与自责。”

“……可是。”

年轻的向晴书缓缓抬眸,眼底没有半分解脱的释然,唯有澄澈执拗的清醒。目光灼灼直面众人,语气坚定而沉重:“一个人,真的可以仅凭‘非主观作恶’,就彻底豁免自己亲手酿成的罪孽,心安理得全身而退吗?”

“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心智,低估了人性深处潜藏的阴暗。是我放任心底杂念滋生蔓延、疏于自持,才给了支配之律者入侵意识、掌控躯体的可乘之机。”

她字字铿锵,坦然揽下所有因果,无惧优待的豁免,风骨凛然:“这份过错,我自愿承担,绝不推诿。”

风波落幕,一月为期,向晴书主动向逆熵递交辞呈,以引咎离职的方式,为自己的过失买单。为安稳立足、沉淀自我,她入职报社谋生;一年之后,她凭极致自律与过人天赋,以顶尖成绩考入联邦调查局,同时挂靠超异常现象事务所,正式涉足超自然异象领域。

经年辗转浮沉,昔日深陷黑暗、身负过错的罪人,已然蜕变为直面诡异灾变、追查真相、镇守寻常人间的一线超自然调查员。

【我也曾深陷黑暗,一度迷失本心、面目全非。】

【纵使身躯染尽污浊、历经沉沦劫数,我心底对光明的坚守与向往,从未熄灭分毫。】

顾心抬手,将三份装订整齐的少女档案推至桌面中央,每份档案页首都附着清晰的正面照,个人异能、异常症状等关键信息罗列详尽、一目了然。

【薛璃 年龄:16 出生地:神州·沧海市 异常症状:可窥探感知异时空存在物,伴随间歇性跨空间精神游离 异能归档:超空间】

【陈雪 年龄:16 出生地:神州·首都 异常症状:曾感染猩红病毒并产生特异性抗体,可有限度驾驭狂化躯体 异能归档:生物血狂】

【邱霖 年龄:17 出生地:神州·珠城 异常症状:接受过机械义体改造手术,可操控电磁与机械装置 异能归档:智械】

“我知道你经手的案件、对接的客户数不胜数,但这三个孩子,需要你近期重点跟进关注。”顾心指尖轻点薛璃的档案,神色郑重,“这个姑娘,就是前段时间珠城异变危机中短暂律化的孩子,和我算是同乡,如今她的精神意识依旧被困在异空间,迟迟无法归位。”

“这位粉发的陈雪,不久前也通过脑机接口接入异空间,险些彻底异化为畸变体,隐患至今未消。”

“最后这个小姑娘邱霖……”顾心转而指向最后一份档案,语气多了几分微妙,“她体内残留着支配宝石的细碎残渣,某种意义上,她和你,算是同病相怜的病友。”

向晴书眸光微敛,了然颔首,语气沉稳笃定:“看来神州近期的确暗流涌动、风波不断。你的托付,我自然会尽心办妥。恰好我们事务所正在搜集异空间误入案例与特异体质样本,这三个孩子的情况,刚好能补齐资料库的关键空缺。”

话音未落,顾心从随身的收纳盒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小木盒,轻轻置于桌面。

“前段时间我去天穹市,顺路探望了你的父母。”她放缓语速,轻声说道,“他们近况安好,崩坏灾难落幕之后,二人一直在投身特殊儿童帮扶工作,日子安稳平和。他们特意叮嘱我,让你不必牵挂担忧,只管安心在外打拼,只求你岁岁平安、过得顺遂开心,闲暇时多和家里视频联络就好。”

向晴书指尖轻轻抚过木盒微凉的表层,望着盒中未拆封的家书,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酸涩:“我的确许久未曾回去探望他们了。当年我执意辞去逆熵职务、改换赛道,全程未曾告知分毫。那场浩劫早已让他们身心俱疲,我不愿再让我的变动与迷茫,徒增他们的烦忧。”

她语声轻缓,藏着心底深埋的怯懦与愧疚:“可也正因如此,我愈发畏惧回归神州。我怕故土的旧景,会勾起我不堪的过往,怕那些黑暗的记忆会再次裹挟我,让我重坠深渊、无法脱身。”

她微微垂眸,嗓音轻而恳切:“但我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期许,若有一日,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看见如今独立坚韧、不负初心的我,让他们知晓,我由衷感谢他们予我生命,予我闯荡世间、直面风雨的勇气。”

“晴书,不必深陷自责。”顾心柔声劝慰,语气温和却有力量,“每个人的成长,都注定要伴随着取舍与别离。我们一路割舍、一路奔赴,熬过迷茫与困顿,终究会成为更坚韧、更强大的自己。”

向晴书轻轻颔首,低低应了一声:“嗯……”

谈话落幕,二人起身辞别。临转身之际,顾心忽然抬眸,轻声发问:

“刚才聊了那么多别人的观点,但现在我想知道,

你相信薪炎律者真实存在吗?”

向晴书闻声骤然驻足,缓缓回头。

此前经年沉淀的冷淡与疏离尽数褪去,她漆黑的眼眸骤然灼热如炬,盛满坚定与赤诚,字字清晰有力:“我始终相信。而这,便是我一路前行、誓死坚守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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