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爱莉希雅突然拉住了我,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这里,有些不对劲。”
白墨停下了脚步,的确,自从走进这片区域以来,他一直有一种不太舒适的感觉。
“崩坏能浓度太高了。”爱莉希雅又说。
“崩坏能?”
“对。”
在跟爱莉希雅一同的旅途之中,小型崩坏白墨见了不少,毕竟清剿崩坏本就是爱莉希雅的旅行目的之一。死士几乎每次都会有,下位崩坏兽也有一些,可它们无一带给他这种不适感。
“小白,有没有不舒服?”似是想起白墨的体质一般,爱莉希雅有些担忧。
“还行,撑得住,我记得你说过我的崩坏能适应性还行。”
“那好吧,记得不要逞强。”
“吼——”就在此时,几道嘹亮的兽吼从不远处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向吼声传来的方向赶去。
“那是,崩坏兽?怎么会这么多!”在一处略高的山坡向下望去,此番景象绝对称得上是壮观。数十不,至少上百只崩坏兽聚集在一起,几十米高的战车级、圣殿级,甚至连站在下位崩坏兽顶端的崩坏帝王也有一些。
而在兽群的正中心,一只极为特殊的、龙形的崩坏兽立在那里,它生有六瞳,一双膜翼遮天蔽日,似是那末日中的尼格霍德,威严不可侵犯。
“贝纳勒斯……”白墨喃喃道,他记得这是游戏中,空之律者西琳的伴生崩坏兽。
爱莉希雅注意到白墨的异样,“小白,你认识它?”
“嗯,按照你说过的评级,它应该属于审判级崩坏兽,具体的能力我不太清楚。”总不能说它会变色,要用元素抗着打吧。
“审判级……”爱莉希雅略微思索,“那一会小白你先待在这里,我会设置一个屏障在这,不然崩坏能会误伤你。”
“有把握吗?”
爱莉希雅微笑,“妖精的魔法可是很强的哦。”
刹那间,粉红的结晶从地底钻出,将白墨护在其中,爱莉希雅纵身一跃,向着贝纳勒斯的方向不断靠近,不断创造出水晶花,以此借位。
白墨站在屏障内,俯视着下方的战斗。要是说一点担心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贝纳勒斯也算是崩坏兽中最强的审判级,虽然游戏中表现得弱,但也不能将现实与游戏划等号。不过爱莉希雅好歹是最初的律者,而且已经对权能运用得较为熟练,理论上是不会输的,但就怕出什么意外……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普通的崩坏兽群正以极快的速度被爱莉希雅清理,贝纳勒斯则是如丧家之犬一般被戏耍攻击,连她的衣角都不曾触到,自己身上的伤痕却是越来越多。
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白墨松了口气。
伴随着最后一声无力的哀嚎,贝纳勒斯那巨大的龙躯终是不堪重负,轰然摔落在地,掀起了大片烟尘。
爱莉希雅灵巧地落回了地面,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容灿烂地向白墨所在方向挥了挥手,似乎先前的战斗并没能带给她丝毫压力。
呼——白墨松了口气,看来先前的担心是有些多余了,自家旅伴的实力有点超模了啊。
看着爱莉希雅正慢慢往回走,他连忙一件一件地开始收起了行李,既然崩坏兽已经消除,他们也该继续踏上旅途了。
话说,贝纳勒斯也有点太弱了吧,在剧情里,它好歹也是律者的伴生……
白墨收拾的手霎时一僵,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忽视了多么重要的信息。
伴生崩坏兽,每伴随着律者的诞生而出现的审判级,怎么可能不跟随在律者的身边!
他一把抛下手中的包裹,扑到了水晶屏障前。
律者……他环顾四下,似乎与先前没什么不同,仍然是成群的崩坏兽尸体,以及贝纳……
等等,那是什么?
原本了无生气的贝纳勒斯龙躯,背上的骨骼竟诡异地蠕动了起来,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创口,一道人影,正缓慢地从中飘出。
而爱莉希雅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仍旧背对着战场往回走!
那是律者!白墨心中警铃大作,不行,得提醒爱莉!他大力地拍打着屏障,不求能将其打破,只要求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
可两人的距离还是太远了,再加上又有高低差,爱莉希雅没能看清他的动作,依旧毫无警惕地往回走。
而在她的身后,律者已是睁开了那璀璨的金瞳,漠然地瞥了眼杀死自己仆从的凶手,微微抬手,一道空间之门自身后浮现,暗金色长矛从中探出。
一秒,两秒……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已经模糊,空气仿佛胶质般黏稠。白墨疯状若癫狂地拍打着、咆哮着,全身因为愤怒与恐惧颤抖着。可……这有什么用呢,他看着那根暗金的长矛,一寸一寸地向着女孩儿的方向靠近,一寸一寸地刺入了女孩儿的身体,看着脸上那一丝不解与错愕,看着她……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再无力地摔在了地上。
色彩,变得混沌,接连在白墨的眼前炸开,冲击、纠缠,几乎令人晕眩。他不明白,不明白啊,她为什么没能躲开呢?她不是逐火的十三英桀吗?她不是崩坏的女儿,最初的律者吗?她不是……妖精的魔法吗……
可她现在倒下了,不再动了,不会动不动就调戏他,看着他脸红的窘态咯咯地笑,不会吵着闹着,说要吃小白做的饭,也不会在璀璨的星空下,想出一个个有趣的话题,与他聊到天际泛白。全都不会再有了。
因为,那个带他踏上旅途的女孩儿,那个不顾一切带他去看花海的好孩子,那个追寻着爱、为众生追寻乐土的爱莉希雅,已经死了啊!
烈火燎原,烧尽了一切。它烧掉少年的理智,烧掉他的恐惧,烧穿他的侥幸与怯懦,只剩下愤怒,剩下狂妄,剩下……要用鲜血偿还的仇恨!
“律——者——”
刹那间,水晶的屏障寸寸崩裂,又有无数的晶簇从中向外飞快生长、蔓延,似要将天地包裹其中。
“提示,当前正使用人类个体——爱莉希雅的能力。”一道冰冷的机械音自白墨脑中响起。
全手指?系统?白墨不清楚它是什么,却也懒得管这些,只要……用它能够杀掉天上那个东西就行。
祂听到异响,诧异扭头看去,却只见到一只飞速放大的拳头,紧接着便是一股难以抗衡的压力,将祂狠狠地砸进了地里。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没等祂反应过来,第二道攻击已然赶到,只不过这次不是拳头,而是一把锋锐无比的水晶利剑。律者躲闪不及,只能临时用手臂格挡,被斩出一道露骨的伤痕。
祂终于看清了敌人的样貌,一个人类青年,正双目赤红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该死的人类,竟敢——”没等祂说完,巨大的水晶从地底钻出,将祂束缚其中。
“该死。”祂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与速度都远不及眼前这个人类,果断选择放弃战斗,毕竟毁灭文明才是祂的使命,祂要尽快前往附近的人类城市,并毁灭它。
一道亚空间之门在身侧打开,祂刚要踏入其中,刹那间,数不清的晶柱从律者脚底钻出,将祂牢牢束缚其中。
“走——你——m——呢?”
“你怎么敢杀了她,你也配?”
白墨再次冲向律者,再次挥剑,这一剑几乎将祂拦腰斩成两段。
“你!”律者的脸色瞬间惨白,强大的恢复力将祂的身体恢复,但痛感却实实在在地扎着祂的神经。
如果爱莉希雅的战斗方式就如狡黠的妖精,将敌人戏弄于鼓掌之中,而白墨现在就像是一个嗜血的猛兽,用绝对的力量去撕碎对手。
挥砍,再挥砍,白墨不断地用水晶逼迫着律者的走位,然后在祂身上留下一道道骇人的伤痕,紫红色的血液溅在他白色的衬衣上,显得癫狂而妖异。
爱莉希雅,对于他意味着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毕竟所谓的旅伴,也不过是一起旅行了不足一个月,按相处时间来说,不过就是两个熟一点的陌生人,在彼此漫长的人生陪对方同行了一段路而已。
但……他曾是个将死之人啊,甚至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没见过光的人。可一个女孩就那样突兀地闯进了他灰暗的生活,她很爱笑,像是太阳般灿烂,又像是只小馋猫,天天把自己当作御用厨师使唤。她会说“我喜欢这片花海,所以带你来看。”她想寻找一片乐土,可,他想,Elysia,本身便是乐土。
“所以啊,律者——”他将手中的剑刺入祂的腹中,又将其拔出,水晶花将祂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你,真该死啊。”这一剑,砍律者核心。
“小白,可以了哦。”一只白皙而柔软的手却拉住了他。
他没说话,手中的剑却悄然落在地上。
他想哭了。
因为太阳依旧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