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想到你这样的人未来竟会成为我的上司。”
“想来是那位自称罗刹人的观测者先生跟你讲的吧,甚是有趣……”
“是啊,据说我以后会当上你们天命武器研究所的所长,叫什么…圣15XX研究所来着,具体的记不清了。”
“这串数字可能代表着研究所成立的年份,但据我所知……天命并没有叫这名字的机构,所以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毕竟未来的事情,现在又怎么说得准呢?”
“那文正十一年,也就是今年,在你们那的历法相当于几几年?”
“1476,我将永远记住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将值得被你铭记,因为这会作为我建立的研究所的名字,名留青史。”
“啊这……我建议你换一个更有记忆点的所名。”
“长船长光的1476研究所,就这么定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恭喜你,奥托·阿波卡立斯,你被录用为我们所的第一个所员。”
“额,在你说的那个未来里,我不是你的上司吗?”
“对啊,我是你的所长,而你是我的所员,咱们各论各的。”
“……那这个月的工资你先给我发了吧。”寄人篱下的奥托·阿波卡立斯如是说道。
就这样,长光担任所长的,只有一位所员的,并不属于天命的长光研究所——1476研究所,于1476年的极东成立了。而现在,作为所长的她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自己手下那位不务正业的所员。
午后阳光自窗外射入,为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线落在奥托那双修长的手上,将白色的丝线染成流动的金丝。他的指尖轻巧地捏着细针,一引一穿,丝线便服帖地没入纯白衣裳的肌理。针尖刺入布料时发出细微的声响,拔出时带出一截金线,在阳光下划出短暂的弧光。
奥托的手腕转动得极稳,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落在前一针的延长线上,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金色的汗珠沿着他垂落的发丝滑下,悬在发梢,微微颤动着,终于滴落在膝上衣裳的褶皱里,洇出一小块深色。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始终专注在针线之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指尖那方寸天地。
“奥托所员,看来你的手臂恢复的不错啊,都可以干这么精细的活了。” 长光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她觉得奥托应该先去把武器草稿图画好,而不是在这与丝线打什么交道。
“还不是因为某人的打搅,本来我可以直接为卡莲构造完成这件衣裳的。”奥托头也不抬的回复道,手指的动作未曾停歇。
长光轻咳两声,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去:“咳咳,那个时候的确是我的不对……但你要为卡莲小姐‘入殓’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明的嘛,我和巫女大人都可以帮忙的。”
长光觉得那真不能怪自己啊,奥托这家伙拿到棺材钥匙后就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她在外面只能听到衣服咯吱剪碎的声响,这换其他人来也会误会的吧。
最后她强行闯入的结果就是卡莲的新衣裳只构造到了一半,又因为奥托的崩坏能治愈完手臂后本就所剩无几,构造无法继续,也就有了今天奥托不务正业的一幕了。
只是长光不知道的是,比起“入殓”这最后的行为,奥托当时所做的应该用“尸检”来表达才更为恰当。可惜卡莲的现状特殊,他并没有观察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换作常人,心脏被贯穿属于致命伤无疑,但是卡莲心脏的醒目伤口却在缓慢的愈合……
崩坏这也能做到吗?
“这件衣裳我今天差不多能缝好,而等她换完新衣重新入棺之后,”这次奥托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望向长光,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长光所长,棺材的钥匙就交还你保管吧。”
“欸?“长光一愣,随即连连摆手:“但这里就属你和她最熟悉了。万一磕了碰了,我……我可担不起这责。”
“只是暂时的,”奥托放缓了语气,目光微微垂落,“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常去看她。”
长光看着他那阴郁下来的眼神,终究是于心不忍,答应了下来。此后两人便各自埋头于手头的工作。铸造间里,长光来回走动的木屐声与铁锤敲打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喧嚣不息。可就在这片嘈杂之中,奥托依旧能心无旁骛地穿针引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落日将天边染成橘红,奥托忙完手中的伙计才继续同长光搭话。起初不过是些家常里短之类的寻常寒暄,渐渐地,话题转到刀具锻造上,两人竟也聊得投机。
长光一边应着话,一边做着功,铁锤起落间,火星四溅。就在她转身去取新坯料时,木屐敲击地面的“吱呀”声再次响起。奥托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双红色木屐上,心头微微一跳——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鞋。
“长光,我们是不是先前在哪见过?” 奥托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你是否在几天前曾为一位孩童挡过雨?”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吧……”长光手中锻造的动作猛地一滞,铁锤悬在半空。她对奥托所提之事不能说是记忆深刻吧,只能说是完全没有印象。
但,如果她猜的不错,这应该是那位罗刹人附于此身的时候干的事情吧。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治好自己的伤的,难道说天命的医疗技术竟然恐怖如斯。
“原来真的是你,挡雨之事虽小,但也是值得道谢的事。”奥托听到肯定的回答不禁来了兴致,茫茫人海找到一人并不容易,“虽然现在说着你可能不信,当时的我返老还童……”
不过长光出言打断了他:“比起感谢我,你更应该感谢那位巫女大人才是。为了让你有足够的崩坏能疗伤,她可是把身上留存的几乎全部崩坏能都给了你。”
在告知她秘法原理的时候,长光问她这么做值得吗。她说她知晓对于奥托来说,失去能够发明创造的惯用手是最为残酷的事,比起这她的牺牲不算什么。
“她在你昏迷的时候,为你做了很多,”长光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告诫,“你今后要好好补偿她才对。”
“这样啊……我明白了……”奥托怔住,目光微微颤动,但起身环顾四周却并未找到那人的身影:“不过,她怎么现在还没回来。”
“她今天一大早就回八重村了,毕竟那里是她的故乡……虽然现在村民早已搬走了……”长光摸着手中的长刀提醒道:“你现在有空的话就去接她回来吧,天马上要暗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点说?” 长光听罢瞥了他一眼,心道你下午那个心无旁骛的劲就算说了也没用吧。
看着奥托着急离去的模样,长光只是道了声注意安全后,又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情了。没了其他人,铸造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但长光的心中却久久未能平静。
其实在极东,首先遇到卡莲的,既不是奥托也不是天命的女武神追兵,而是她长船长光。最初长光救下了海上遇难的卡莲,那时候的她们一同解决了很多妖兽,战后长光将掉落的材料制作成了各种兵器,牛鬼切·长光便是由此而来。
然而好景不长,由于一直携带黑盒,路上遭遇的崩坏兽愈发猖狂。雪上加霜的是,长光在黑匣子的情感增持下,想要成为绝世刀匠的愿望驱使着她,意图以黑盒为素材造出史上最强的兵刃。
在当她将造好的样刀插入黑盒意欲完成淬火之时,异变陡生。许是因为手持地藏御魂的缘故,通过意志投影刚刚来到此世界的观测者便亲眼目睹了此等惨剧。即使是游历过诸多世界的他,也想不到与异世界的老友相见会是这般场景。
仓促之间,他选择将意识附身于昏迷的长光身上,好驱使这副严重烧伤的身体离开行将崩塌的工坊。而当卡莲听到声响赶回工坊之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她翻遍了崩塌的工坊,只寻回了那个黑匣子。
而后的卡莲只得孤身一人在极东游荡,最后虽然短暂遇见了赶来的奥托,但在二人艰难取胜被黑匣子强化的崩坏兽“祸斗”之后,她的身体也终于到达了极限,最终失去意识坠落山崖。
在不知晓黑盒侵蚀能力的长光眼里,自己造把武器结果被炸成重伤,然后在故事之外几乎躺到终章才醒,事到如今,这种丢刀匠脸面的事情已经说不出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