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徒步在红色的沙海之中,他已经走了很长时间。周围是掩埋在红沙中的建筑废墟,隐约能看出教堂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数百年前,自己也曾与她漫步在纯白的教堂里。天使与上帝在天花板上俯视着他们,阳光被彩窗剪成斑斓的颜色,泼洒在地上。
她扭过头,向他讲述着那些荒诞不经的梦想,想象着有一天崩坏能彻底结束,所有人都能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卡莲……”愚者喃喃自语着,一步一个趔趄,艰难地向前行走着。远方的尽头是一棵参天巨树,伸延而出的枝丫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虽这么说,但对于这片空间而言,似乎不存在天空这个概念。
他知道,巨树的每一条枝丫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想到这里,他的眼睛略微明亮了起来,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
自从他踏入这片空间以来,他的心中就生出一种隐隐的违和感。原因也很简单——太空旷了。没有崩坏兽,没有虚数造物,没有其他的存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的心中浮现出了一种可能,而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那是他曾在虚数之树上观测到的,无限接近不可能的存在。
他的脚开始颤抖,每走一步,他的心中就涌现出一股莫名的不安,这种感觉几乎让他窒息,身体在本能地拒绝向前。“呼……”他长出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当他终于走到近前时……他止住了脚步。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不安了。
在巨树前伫立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显然已经等候了很久。“你来了,奥托·阿波卡利斯……”那人影转过身来,愚者的脸上也不可避免地露出了惊疑的神色。
它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披着一件黑色夹克,腰间还挂着两把武士刀,手臂上戴着未来感十足的黑色臂甲。让愚者惊诧的是,它的头部居然是一个正方形的水缸,里面悬浮着一颗人类的大脑,被浸泡在黄绿色的营养液中,周围链接着许多传感器电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20世纪的“缸中之脑理论”。
“能走到这里很了不起,说真的。你比很多‘奥托’走的都要远。”
“你……哈哈哈,没想到,观测数据是真的。你就是传说中的「天使」吗?”
天使歪了歪头,“哦……已经有能力观测曲线之外的事物了吗?请允许我收回前言,你已经领先了绝大部分的‘奥托’,你应该感到骄傲。”
愚者仰头大笑了起来,而天使则站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他。
“哈哈哈……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真的是被创造出来的?当人类抵达了宇宙的尽头,却发现造物主已经在那等候亿万年之久……”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吧。在我之前,还有其他世界的‘奥托’抵达过这里……但他们都被你杀了,我说的对吗?”
天使点了点头。
“……在我死之前,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造物主的使徒?”
“我没有人类的名字,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叫我池先生。”
“池先生……真是个好名字……我们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池中鱼,罐中脑……”
就在愚者想要召唤虚空万藏的瞬间,他的一条手臂直接出现在了池先生手中,连同虚空万藏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天使的力量吗?与你相比,所谓的律者和终焉都是那么可笑。”
池先生手中的断臂和虚空万藏逐渐崩解,消散在空中。同时,他的黑色西服上逐渐浮现出代表虚数的金色花纹。
“你说得对,奥托,我们终其一生,都只是池中鱼,罐中脑。你是如此,我,也是如此。”它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
“作为来到此地的奖励,不如让我给你看点东西吧。你不是一直都在追求虚数之树的真相吗?”
说着,它用手中的武士刀点了点地面。
愚者抬起头,他眼中的虚数之树开始不断生长,树冠越长越大,叶子开始凋零,深埋地下的根须也破土而出。
“啊……啊啊啊…………”
最终,虚数之树在他眼中扭曲成了极为恐怖的模样,而愚者残破不堪的精神也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
与此同时,池先生也举起了武士刀。
“愿我们……在下一个「过去」再会。”
唰——
愚者的头颅落在了红色的沙地上,他的残躯也逐渐被红沙掩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