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琼州回来，学校不久就正式放了假，春节临近，一同居住的各位前辈都已经回来，街道上也有了过年的气氛。
放假带来的松弛感让我忍不住开始赖床，令人意外的是，露西竟然没有过来催我起床。平时光是晚起一分钟，她就会冲到房门口，用她那尺寸惊人的尾巴给我一个冷冰冰的惊喜。现在是冬天，多少带着点变温动物特征的她体温尤其低一些，特别是尾巴，简直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一样。
时间过了十点才刚刚起床，打着哈欠下楼，刚刚进门的芽衣前辈就叫住了我，说是露西有事找我。
在因为我起床太晚而训斥了我两句之后，芽衣前辈为我准备了一份简单的早餐，随后就又出了门，听说她和琪亚娜前辈约好，要去哪里玩来着？算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距离露西等待的最后期限只剩下半小时了。
匆匆吃完东西，又骑着车匆匆出门，大概是太着急的缘故，到了地方突然感觉有点胃疼。
看向远处，冬日的晴空下，街道上的建筑投下阴影，将太阳照到的地方和其他地方划分开来，形成了一盘形状奇妙的拼图。路对面是一家面馆，尽管是上午，但处在背阴处的店面依旧灯火通明。店门前的路牌正好沐浴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路牌下面站着的是露西。
和往日不同，她这次居然看起来多了那么几分普通。整个脸被埋在围巾里，露西缩着脑袋站在那里。从围巾上面露出来的只有鼻梁和一双眼睛。平时嫌麻烦而老是扎起来的头发今天也散在那里，多半是为了保暖。不过貌似保暖的效果并不太好，以至于从大衣下面伸出来的尾巴正不断地发抖。
仔细想来，自己本来就对穿搭漠不关心，如此仔细地从头到脚观察一个人，对我来说倒是第一次。
也许自己真的变了，但那并不重要，因为我依旧是前辈眼里的小鬼，若是说出来，她多半会笑我的吧。
***
为什么，我要站在冷风里挨冻呢？
一大早就接到玉琼的电话，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见上一面，甚至还特别嘱咐要把伊欧也带上。实在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听说她前一阵子恢复活动了来着，话说她怎么有空找我？还偏偏要带着那个笨蛋？
接近年关，圣芙蕾雅的天气变得越发寒冷，比如说今天，就算是白天也一直保持在零下。
不知什么原因，我似乎变得比一般人更加怕冷，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这样站在路边，一边忍受寒冷，一边等待睡懒觉的伊欧的到来。虽然很想结束这难熬的等待，但内心似乎又对和伊欧见面有些抵触。
说来也巧，从琼州回来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之前的一些衣服居然穿不下了，到秤上称了称体重，果然是胖了，至于哪里胖了则是完全没有头绪。明明没有疏于锻炼，却还是变胖了这件事，我绝对不想让伊欧知道。不过仔细想来，这种事情好像是看不出来的吧？应该看不出来吧？
嗯，我说看不出来就是看不出来。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伊欧就来了，那家伙倒是心大，明明天气冷得要命，却穿得非常少，这样真的不会感冒吗？
“早上好，前辈。”
伊欧一边喘着气一边同我打招呼，看样子来的时候挺着急的。
“还是这么叫我，你就这么喜欢把我当外人吗？”
“可前辈就是前辈啊？”
这个人，实在是可恨，难道就不能稍微聪明点吗？虽然想要伊欧稍微开窍一些，但这似乎对他来说还是太早了些。想到这里，突然感觉有些脸颊发热......算了，说到底他只是我的熟人罢了，至少现在依旧如此。
“所以，我们去干什么？”
伊欧把手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又很快缩回了手，冷得直哆嗦。虽然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记得之前那个叫玉琼的委托人吗？”
“记得。”
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递给伊欧，伊欧看了似乎有些震惊。
“这次也是她的委托，至于这两张门票，则是附赠的。”
看到伊欧依旧困惑的样子，我感到有些沮丧，这家伙真是对女孩子毫无热情，以至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正处在青春期。虽说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冷淡些是理所当然，但这冷淡程度也太过了吧。
“走吧，时间不早了。”
拉起伊欧就走，我现在已经冷到不能在原地再多待一秒了。
虽然可以用把吐息憋在肚子里的方法来取暖，但那只会把自己变成一个人形火炉，而且当我不久前从总部的博士们那里得知了某个事实之后，我就觉得不能这么做了。
根据他们的说法，我体内的崩坏能结晶体提供了吐息所需的能量，而这些结晶，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被储藏在乳腺附近，也就是说，和普通人不同，要保持现有的身材，就需要维持体内的结晶储量，我当然不愿意因此放任自己身体里堆满晶体。出于私心，我还是想要稍微多储存一点，虽然那会让原本的衣服有点紧，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必须定期使用掉一部分，以免让自己的体态偏离正常范畴。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有身材焦虑，这还真是，世事难料。
***
坐在光洁到吓人的玻璃旁边，正午的阳光正在逐渐增加我的体温。
身体感觉很舒服，但精神上却有些难熬，至于理由，这就说来话长了。
面前坐着的是玉琼，这位比我高差不多一个头的阳光女孩已经让人有些生理不适。自从那次该死的新闻发布会之后，我就开始对他人的视线感到过敏。坐在这个从各种意义上都相当于一个人形聚光灯的家伙旁边，果然还是有些勉强。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多少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当时专注于委托没有注意罢了。
至于伊欧，这小子来之前还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现在倒好，坐得比电线杆子还直。
“你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所以，这次的演唱会到底有什么问题？”
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问题，至少现在没有。这座酒店里看到过的所有演唱会相关工作人员都没有问题，没有可疑的举止，也没有不合理的行动。
“是这样的，我爸说他要来看我演出，我怕他一个人不方便，所以找你来，你是熟人，你去接待他，我也好放心。”
听到这里，我懵了，本来以为是什么有人图谋不轨试图谋杀什么的，原来是照顾她家老头子？这倒是没想到。话说，为什么她一提到家人，语气就变得像邻家大姨一样？看着她递给我的手机上的照片，我突然心头一动。照片上的玉琼比现在更加年幼，照片里的她不如现在耀眼，但已经能看出，她的确是那块料。至于旁边的这位，总觉得有些眼熟，如果按照常理推算，照片里的他还未年满四十，而那时他的头发就已经是灰色了，而且那面相，给我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那么，我......”
话还没说出口，我就注意到玉琼的视线看向餐厅门口。顺着视线看去，一个比照片上略显苍老的男人走进了餐厅，略微环顾四周后就朝这边走来。
“爸爸，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见到自己的父亲，玉琼看起来很高兴。
“这不是为了快些赶过来吗，还好路上没有堵车。”
那位父亲转过头来，朝我看来过来。仔细一看，他的确不太象是神州人的长相，虽然不太明显，但还是带着些西方人的特征。是混血吗？还是......
“请问这位是？”
“这位是露西.达尔奈小姐，天命的女武神，本来想摆脱她去接你来着。”
“哦......”
好平淡的反应！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哦”？就没有其他感想吗？其他人头一次看到我就像是被第一次带去动物园的小朋友看到河马的血盆大口一样，而他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吃惊。
“之前的事情我听说了，谢谢你照顾她...”
他的眼睛是淡棕色，比一般神州人的颜色都要淡，在阳光的照耀下几乎接近于黄色。
“请问？”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玉邵丰，是这孩子的父亲，工作是服装设计师。”
这还真是看不出来，毕竟他和所有同龄的男人一样，穿得相当...嗯，朴素？
玉琼的电话响了，短暂的通话后，她就匆匆离开了，只留下我和伊欧，以及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五分钟的男人。
“所以，今天玉先生打算住在哪里？”
“这个嘛，话说，你那些都是真家伙？”
这话题转移的方式，连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伊欧都不禁感到尴尬。不过他总算有了些正常的反应。
“是啊。”
伸手摸了摸脑袋，之前被子弹击中的位置留下的伤口早就基本痊愈，只是在骨头表面留下了一点不平整的痕迹。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啊。”
“什么？”
“电视上都放了啊，他们说你是天命开发的生物兵器，但实际看来你也挺普通的嘛。”
突然觉得有些恼火，这家伙，就这么轻易地把我当作普通的女孩子，这种难以置信的态度，让我所有的顾虑都感觉像是笑话一样。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但还是有些想要诉诸暴力的欲望。
“又是媒体的胡编乱造......”
这位玉先生走到我面前，神情严肃，严肃到让人觉得继续坐着会不好意思。
“所以，能带我去看看玉琼工作的样子吗？”
***
听到这离谱发言的露西有些忍俊不禁。应该说不愧是当爹的吗？
等到三人一道走出餐厅，这位玉先生才刚刚想起，旁边有一个大活人被他完全忽视了。
在简短介绍了一下伊欧之后，他发表了评论。
“哦，徒弟啊。”
反应冷淡，但伊欧对此似乎并不在乎。这家伙，明明想着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却在这种时候满不在乎，他还真是让人搞不懂。
鼻子抽动了两下，露西停下来了，一边张望着四周，尾巴一边也变得紧绷。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伊欧也警觉了起来，非常配合地将玉琼的父亲护在身后。周围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直觉告诉露西，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露西猛地转身，长长的尾巴被甩了出去，顺势缠住了不远处一个人的手腕，然后给他在空中转上一圈，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后衣领，惊魂未定的男人就这样被拎在半空中。因为露西身高太矮，两只脚还拖在地上，这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当男人对上露西的视线，还是被吓得不敢动。随后露西又抓着那人抖了抖，随机从那人的手里就掉出了两个款式不同的手机。
凌厉的身手让周围的人都看呆了，最为震惊的还要数被护在身后的玉先生。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偷？”
“这个嘛，应该是气味吧。”
停下旁观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她是狗吗？伊欧心里浮现出和许多人一样的疑问。
“还有就是，他的体温更高，明明没有剧烈运动，代谢速度却这么快，他一定是高度紧张的，而且看他慢慢从后面靠近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小偷吧。”
应该说，这是专业素养吗？
第一次目睹女武神的身手的包括玉先生在内的许多人都震惊了，但一想到她严格意义上是位公务员，又都放心下来，毕竟这种吃公粮的人不会干坏事，至少不会当众做。
偷手机的人被警察带走了，露西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两位。看着两人的表情，露西不禁暗自笑了出来。这些人之所以能对她笑脸相迎，完全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机会见到女武神真正战斗的样子，当自己身上沾满崩坏兽的血液和肉块的时候，这些人还能对自己露出现在这样的表情吗？
***
时间到了晚上，在度过了一个精神上让人感到疲惫的下午之后我们三个人坐在商场附近的一家面馆里。
虽然想要尽量满足委托人的要求，但在这对父女的要求截然相反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会感到为难。在经历了一番关于是否能吃辣的争论之后，我终于得以吃饱，老实说，现在我依旧没有能融入所谓的日常的感觉，看着周围的人们，无论是什么样的表情都觉得离自己非常遥远。但看着伊欧吃东西的样子，又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就是日常的一部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关于玉琼现在这份工作，你怎么看？”
我向玉先生提出自己的疑问。
“虽然有些担心，但如果是她喜欢的工作，我也没有办法。”
看着他拿筷子搅动着已经碗里的汤，我不禁开始好奇，如果自己的父母还在，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呢？说到底，那两个人对我来说连生命中的过客都算不上。之前伊欧在他母亲的墓前痛哭流涕，他能哭出来，也是因为那份情感是有归宿的，而自己的归宿到底又在哪里呢？
“那你的家人呢？你还这么年轻，作为女武神，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我？我不知道。家人什么的，我没有那种东西。”
“对不起。”
看着卢先生尴尬的样子，我为他这微妙的情商感到担忧。
“我们女武神，大多都失去了一些东西。许多人是抱着仇恨加入的，他们在崩坏灾害中失去了家人，然后又在对抗崩坏的路上牺牲了自己。为世间的一切美好而战，这本是我们的荣耀。但到了我这一代，连这份荣耀也失去了。”
“你是说天命的内战？”
“是的，和我同龄的女武神不仅对抗过崩坏，手上还沾着相互残杀的血，但即便如此，我们依旧在为我们的目标努力。所以，我觉得您没必要为玉琼担心，即便未经锻炼，她也和我们中的任何人一样坚强，我相信她可以应对一切困难。”
我一向不太愿意把自己的过去挂在嘴边，因为那会让身边的所有人都把我当成同情的对象，但不知为何，在这位父亲面前，我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果然，这份莫名的亲切感不是幻觉。
用尾巴卷起随身带着的东西，重新穿上大衣，然后来到了店外，面对夜晚的寒冷，我不禁又哆嗦了起来。演唱会在明天，而接待的工作大概也就在今天结束，只是意外总是不愿离我而去，就在我伸了一个懒腰后，电话响了。
电话的另一头居然是德莉莎主教，这倒是非常意外。
“露西，紧急情况，圣芙蕾雅市东侧海域出现高浓度崩坏能反应，请立即前往现场。”
“是崩坏兽吗？”
“不知道，但那附近就是一个崩坏能结晶的大型海上开采平台，而且，那个信号还在移动，如果不管的话就有登陆的可能性。”
“本地的女武神部队呢？”
“她们有防卫城市的任务，而且，就算过去也来不及。”
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无可奈何，谁叫我会飞呢？难得由直属上司下令，想必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任务。虽然刚刚吃饱，有些昏昏欲睡，但为了任务也只好强打精神。
“有什么事情吗？”
打着饱嗝的玉先生走了出来，看到我的表情变化似乎有些惊讶。
“是任务。”
伊欧也跟着走出来，我便也想他打起招呼。
“伊欧，这次你也要一起。”
“欸？我吗？”
“对，你要负责目标的观测。”
从随身的包里将天命配发的终端递给他，然后，就从衣服里掏出了吊坠。
***
夜幕之下，寒风吹拂下，露西站在那里。
抬手举起吊坠，悬在半空中，那小小的金属柱体和露西的裙摆和头发一同摇曳着。站在一旁的玉先生几乎看呆了。此时露西身上的气场完全改变了，让人有一种想要立正的冲动。
光芒闪过，金属色的装甲包覆住了露西，只剩下尾巴和角留在外面。驾轻就熟地，伊欧站到露西身后，非常配合地，让露西用尾巴将他整个缠住。扑面而来的气浪之后，露西消失在了眼前。扬起的灰尘让玉先生不禁要打喷嚏，而就在他张开嘴，眼睛朝向天空的瞬间，伴随着低沉的吼叫，一个庞然巨物拖着蓝色的光芒从上空掠过。
“还真是壮观啊。”
惊讶不已的男人如是感叹道。
***
东海，也就是神州东部海岸线以东的领海，位于日本列岛西南部的海域，在每年的台风季节都有着相当险恶的海况，而在一年中的其余时间则是海况平静的区域。只是这里的海底没有龙王，有的是极其丰厚的崩坏能结晶矿床和油气资源。由于开发较晚，直到上一次崩坏灾害爆发前夕才有了初步的开发。
此刻的海面上波涛汹涌，开采平台浮在海面上，不断摇晃着。
和钻井平台不同，开采矿石的平台在建设初期会在海床上建设几个直通矿床的通道，然后通过工业用机甲进行下潜开采。至于平台本身，则是通过缆索固定。
回收了所有机甲，此时平台上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海况恶劣不允许撤离，而不断迫近的高浓度崩坏能信号正不断挑战者所有人的神经。控制室里，海员们坚守着各自的岗位，而不安的感觉正在他们的心里不断增长。
光学探测器察觉到了海浪中不自然的部分，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背脊，扭动着，不断前进。
“等级测定，出来了，强度等级16.7，审判级！”
平台的负责人是个非常干净的男人，在海员中算是会经常刮胡子的类型，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脸上那副又震惊又害怕的表情才得以显露无疑。作为一个普通人，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崩坏兽。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就让他碰上了现存最强大的崩坏兽种类。
除了不具备智能外，这种巨大生物已经是准律者水平的存在了。现在已知的审判级仅有5头，其中三头被击杀，还有两头被肢解用作研究，理论上来说，现存的审判级崩坏兽的数量应该是0才对，然而这仪器的度数却无法撒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们怎么办？船长！”
“等待救援，所有都穿防护服，崩坏能污染要来了。”
审判级崩坏兽身体周围方圆十公里左右的范围内都有相当浓度的崩坏能污染，对普通人来说，这是致命的，虽然不会立刻致命，但毫无疑问会对健康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喂？听得见吗？”
无线电里传来夹着杂音的声响，那是年轻女孩的声音，即便听不清楚，那种属于孩童的稚气和属于大人的成熟相互混杂的感觉依旧显露无疑。
“救援马上就到，请立即采取抗冲击态势！”
话音未落，穿透风浪的咆哮就传入所有人的耳中。平台猛地后仰，在水流的推动下，所有人抓紧附近的东西，试图全力应对不知从何而来的猛烈冲击。
透过海水覆盖的窗户，开采平台上的众人看到了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巨大身影。
“那就是你说的支援？”
分明看到另外一头巨兽的船长急不可耐地发问，得到的却是难以置信的回答。
“对啊，因为我就是支援。”
模糊的视线中，闪着光芒的巨兽回过头，似乎还有些调皮地朝着这边眨了眨眼。
看到这副场景，站在平台的船舵旁的男人几乎昏死过去。明明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出可爱外表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一个和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女孩，实际却来自于一个能将自己一脚踩扁的大家伙，这怎能不叫人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传来脚步声，随后通向顶层的闸门被打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请问，您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年轻人身着圣芙蕾雅校服，他举起手，出示了那个带有烫金的天命徽章的终端。
终于来了一个可以交谈的对象，船长的心终于放下了。然而外面的情况又让他无法放松，毕竟这是随时都可能会丧命的状况。
***
开采平台的最顶端，在直升机平台旁边的瞭望平台上，顶着狂风，伊欧架起了随身携带的终端设备。
“伊欧，能观测到吗？”
“看得非常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把数据传回天命总部，还要，叫平台上的所有人做好撤离准备。”
“那你呢？”
“我来阻止这家伙......小心！”
几乎将平台淹没的巨浪将对话打断，正当伊欧要向后倒过去的时候，却一头摔在了一个身材结实的人身上。那是平台开采船的船长，也是这里的负责人。
“救援还有多久才到？”
“额，明天？现在风浪这么大，救援队肯定是来不及了。”
船长的心里刚刚升起的希望又彻底破碎了，看着在翻涌的波涛中纠缠着的两头巨兽，他已经在心里立好了遗嘱。
“对了，那个大家伙，到底是什么？”
“那个？”
伊欧的眼睛看向海中那个蓝色的巨大身影。
“那是我的前辈。”
“不，不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前辈，是怪兽？”
涌起的波浪发出巨大的声响，来不及思考，之间一个大家伙从平台顶上飞了过去，又重重地在远处落下，一时间没了动静。
“不是哦。”
又一个浪拍了过来，然而却没有拍在伊欧脸上。伴随着金属的清脆声响，一个带着翅膀的身影落在了平台上。原来是露西，她张开翅膀，使得平台上的两人免受海水的侵袭。
“我说前辈，你真的搞定了？反应还没有消失。”
“我知道，现在那家伙暂时醒不过来了，我们最好只是制服它，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总部接手。”
一边说这话，三人回到了室内。到了灯光下，露西沾满水的装甲闪闪发亮，看起来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甲壳。等到她卸下装甲，周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他们突然发现，和这个人对视需要低头。
“您在说什么呢？那么危险的家伙，不干掉怎么行。”
船长看起来有些着急，即便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受到过真正的威胁，依旧看起来如惊弓之鸟一般。
“很抱歉，但那家伙的来历并不简单，就这么说吧，那家伙可能是我的同类。”
船长的脸陡然变绿，然后又变黄，最后变得惨白。像是确信了什么一样，他战战兢兢地开口。
“这么说，你真的是...”
“停！你在瞎想些什么？我是说，那家伙身上用了和我一样的技术，那东西是机密，现在却在一个外人手里。这是保密的问题，明白吗？”
身着日常衣装的露西瞪着比自己高两个头的水手。露西眼神坚定，双手叉腰，而那位水手却因为经历了太多意外，显得畏畏缩缩。如此富有反差的样子，周围的其他水手们忍不住发出响亮的笑声。就这样，紧张的气氛消失了。
然而露西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在刚才的战斗中，她已经感觉到，对方生疏的动作，就好像不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如果那真的是崩坏兽，那就太异常了。也就是说，它应该也是人变的，只是即便将那家伙打昏，也没有变回来。也就是说，它体内的崩坏兽因子似乎以另一种形式实现了稳态。不管是谁制造的，这一事实意味着他具备了让人类变成崩坏兽的成熟技术，和之前遇到的那些半吊子完全不同。这次碰到的是真正抹除人性的生物兵器
这种技术的滥用会导致极其危险的结果，这一点绝不容小看。当然最让露西感到不安的一点在于，如果真的有更多和自己一样的存在出现在公众面前，人们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