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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自己去期盼未来，期待所谓的明天与希望，以此伪装，欺瞒对自己过于宠溺的她们。
白瀑如织般流淌过险峻山岩，日与月交相映于其五峰。
后世将这幅画卷称之为——御用之作。
相传，无论王去往何处，御座之后总会立起这个屏风。
同样，唯有王端坐于前，画卷天地才方可被称为完整。
无数视线汇聚交织，奏响足以令神明侧目的大幕渐起。
说来，这百年间的颠沛流离并非没有来由，毕竟，从过去到现在，她们始终都是对世界而言无可宽恕的罪人。
坐拥诞生于灾厄的权柄。这逾越禁忌的位格，赋予其近乎病态追寻终生不可得之物的偏执愿望。
每一次灾厄的离生，皆是她们不可理喻地将病原体传播到世界的象征。
最后，这不属于她们的‘世界’终要消散。
划破黄昏的长鸣点燃如火熔金的宿命时刻，愚者悲悯的叹息似雨倾倒。
暮云载着嬉闹笑意晕染开焰彩迷离的琥珀，凡人践行的罪孽罄竹难书。
的确，取自禁忌之源的权柄，终将会以她们最为恐惧的模样斥以天罚。
哪怕百年已逝，这场即将决定命运走向的决战舞台，她们几乎都已经倾尽一切底牌。
或许最终只能落得失败，因为这由她们亲手开启的故事，在最初的伊始就注定如此。
此为众望所归。
此即大局已定。
世界积累与收取的代价，此刻仿佛汇聚成千钧般的重担，狠狠压迫女孩儿柔弱无骨的娇躯使其狼狈屈膝跪地。
安静吞咽胸口催生的不满与焦躁，清澈透亮的苍天之眸似没有任何影响般垂首沉思。
或许直到此刻她才堪堪醒觉，身为坐拥‘欺瞒之术’虚名的一介凡人，其不算辉煌的生涯履历几乎是没有一份能够拿出来吹嘘的个人成就存在。
因而，哪怕是从久远的未来回首俯瞰，对终于以首席之位毕业身退的少女来说，纵然这条堪称波澜壮阔的救世之路值得亿万喝彩，她终是为如何依女孩儿所愿为其塑造一个能被称之为‘英雄’的模样而苦恼至今。
想来，那场事先张扬的犯罪的确是从宣告梦境与幻想的破碎开始，以她们满身尘土的盛大烟火为陪衬而结束。
但在那之后获得的东西……那位迎着繁花锦簇的盎然春色朝自己怯生生询问其答案的女孩儿——
——熵姐，你说咱，应该没有让以前的自己失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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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冬季临近，欧夏附近的气候已经是不能随意出门的程度，近几日阴云骤雨循环往复，淅淅沥沥地将视线打湿。诚然学术研究需要不时亲临现场，但若将其视为至今为止所处境地的意义，还是不太明白其缘由为何。
少女如往常那般推开独居公寓的大门，身后是日渐超速发展的繁华都市恢宏乱眼的醉人夜景，夜幕笼罩的朦胧烟雨伴随霓虹闪烁零落飘散密织雨幕，風扬起被解开的发辫扬起紊乱轨迹。
门沿边的风铃发出清脆响声，被風吹开的落地窗折射出驳杂光影，视线骤然纳入安静驻足于空落客厅的不速之客。
滴答滴答……
指针周而复始地敲落着时间，少女安静观望着那道她并不陌生的灼意身影，貌似来到这里之前有过一场不算美妙的冲突，致使她现在浑身湿透，略显凌乱的褐色碎发贴合白皙脖颈，墨白交织的紧致修身制服自裸露香肩溢出猩红雨滴，从那仿佛被利刃贯穿的饱满胸部破口透出一抹姣好白腻。
“灯？”
“熵。”
少女歪头缄默，暗沉的眸倒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几番思量后从悬挂着精密罗盘仪器的腰间小包拿出一条毛巾。
“浴室在那边，我这里还有备用衣服。”
接待之意无需言表，少女微笑着将略显踌躇的友人推攘走到半透明玻璃遮挡的浴室门前，不懂声色地熟稔拿走往日给予其安心的武器伙伴，转而将前段时间全新购置还没拆封的沐浴露以及身体乳递到她身前。
“这次看起来还不至于伤痕累累，绷带和药膏我这都有，顺便还有热乎乎的拉面跟红茶。”
诚然，少女并不是多么喜欢接客待物，与眼前这位总是散发着凛灼战意奔走于疾风骤雨之间的友人亦非关系交好，不过怎么说呢，纵使全身被雨水打湿，那张被暖意灯光映衬的精致脸庞依然保留着初次见面时的燎灼美丽，欺霜胜雪的白皙肌肤触感紧致极佳，柔丝冰袖覆盖的修长手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腰间灼意未散的枪械弓弩，想来若不是这动不动就习惯用枪指人的性格，她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仅次于那几位患难与共的伙伴。
“嗯……话说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有想过，灯……”
话语戛然而止，大概是意识到‘你不习惯穿内衣？’这种话题在此刻并不合适，少女将视线从友人拆解胸前绷带的动作移开，抬眸回望着那略显疑惑的视线。
深沉晦暗的眸子透出几分不善言表的歉意，与身处战局时那股令人心悸的凛然战意冲撞出极为矛盾的割裂感，宛如能工巧匠呕心沥血打造的精美双眸瞥视身旁姿态悠然慵懒的‘友人’，极为意外地率先开口回应——
“我会还你的。”
话语被掩埋于紧闭门扉之后，少女迟钝地打起哈欠，俯身捡起丢落在地的湿润紧身制服与漆黑色的透亮裤袜，指尖摩挲着鲜血晕开的猩红痕迹，金盏花的迷醉馨香混合着灼意体温惹得少女心神不定，这套墨白相间的制服就像此刻屋内单调而无趣的布置，甚至被她丢在床脚边的签字笔都跟插挂在制服胸前口袋的是同一款，桌面散乱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讲义资料，墙沿挂着象征她从欧夏学府毕业身退的纪念制服。
……最近天气湿漉漉的，的确容易让人提不起精神。
略显无奈地将制服丢进自动运作的洗涤机，设定好水壶的时间后走到厨房的炉灶前开火烧水，从橱柜拿出闲暇时间跟着教程视频做好的手工金丝面，接着处理被削皮切块的胡萝卜跟白菜叶，调好底料后将面条丢进锅，再跑到冰箱翻找之前没吃完的培根，摊好煎蛋后拿出手机跟其他同僚确定明天的行程，这时候身后发出的动静让她转过身——
“这个，稍微有点妨碍行动。”
柔亮褐发滴落着没擦干净的水珠，发梢贴合着裸露香肩，双眸好像淋浴时被水灌进去般不断轻眨，为其准备的休闲服饰貌似有点儿不合身，宽容衣袖与几乎落到胸前的领口若隐若现地露出那形状姣好的柔软白腻，看重透气性而采购的过膝漆袜紧缚住那双纤美笔挺的浑圆大腿，伴随那被视为妨碍行动的墨灰色礼裙摇曳着令人心醉的偏差值。
“不是挺好么？实地勘察的时候总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细胞实验甚至还要穿可能产生幽室恐惧症的防护服，要是闲暇时间不再购置点符合个人爱好的私服，生活还怎么过呢。”
将盛好拉面的青瓷印花碗筷端递到还在顾虑腰部裸露部分过大的友人面前。少女有感于这不过半小时的重逢就发现这位被称作‘破弃之术’的‘灯’组织唯一幸存者还有着这般不为人知的迟钝可爱之处。
将信将疑地接过少女递来的漆筷，腹部发出的咕噜声让她不自觉挑起碗里热气腾腾的金丝面，浓郁底料融化之后，碗底沉淀着被切好的煎蛋和培根，作为浇头的肉酱搅拌后还能看到切得细细的臊子、大半片的白菜叶和胡萝卜丝。
少女望着她几欲张口的模样，白皙指尖将装好温热红茶的马克杯移到面前，止住她‘我吃面包就好’的蹩脚说辞。
意识到反复使用的借口不再奏效，只好认命般微嘟小嘴轻呼吹气，湿润唇瓣吞咽咬断质感柔弹细软的金丝面，视线微灼凝视着身旁莫名所以的少女——
“我能再要一碗么……”
——要几碗都可以。
少女歪头应允，清亮柔软的音色似蜜糖般甜润酥软，悠远空灵的苍天之眸流过柔和暖意。
粉嫩香软的樱色唇瓣沿着红茶滴落的嘴角晕染醉人弧度，瞥视着面前整整五个连汤料都没剩的青纹印花瓷碗，少女悠然笑道。
“听说最近从欧夏到琅丘旅游观光的人并不在少数，但灯你怎么好像还这么一贫如洗呢？”
纤盈指尖略显冒犯地擦逝去嘴角茶渍，就行吃饱饭才有力气挨揍一样，这位不请自来的友人总算是将自身近期遭遇朝她缓缓道来。
大体概述，就是与欧夏建立起往来关系的琅丘的确发展渐好，游乐园，咖啡馆，歌舞厅这些娱乐场所的建立还间接让摆脱影厄灾乱被动失业的她能有一份还算得体的安保工作，不过近段时间由她负责的歌舞厅有过好几次针对侍酒员的骚扰事件，但奇怪的是，事后的供词收集部分，没有一个人记得骚扰者的样貌。
“啊……让我猜，不，怎么能是猜呢——”
望着那张精致细腻，无论男性女性皆会容易产生好感的凛然五官，少女大抵是能知道之后发展，估摸着就是她以身做饵假扮歌舞厅新入职的侍酒员尝试钓出犯人，然后一番打斗将其收拾的套路模板。
“伤口不深，与你破心弃命的那段时间相比还真是微不足道。”
苍眸含笑，薄如绯樱的柔润唇瓣吐出惋惜般的感慨，弯翘睫毛似如蝶羽般轻扑闪动，好整以暇似的歪头问道。
“打斗造成的损坏是个不小的数目吧？虽然说英雄不问出处，但总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后悔么？”
话题转折堪称生硬，瞥视着那微微攥紧的纤白指尖，有感于这般直白提出友人深陷的窘迫处境是否有欠考虑。
纵然坐拥‘破弃’之名，然而多年身处浴血搏杀的生死战场之间，几乎淬火成为本能的凛然战意与那个已然将和平作为主基调发展的影灾之城有着相当程度的不适配。
往时的交战只要尽可能确保自身安危，与现在这般还要负责战损赔偿的情况可谓是令人哭笑不得的差别。
诚然，少女知道她不是什么仰仗自身强大欺凌弱小之人，否则过去的百年间怎么还会债台高筑？
既是对其纵横战场时破心弃命的凛然姿态有着衷心敬佩，亦是被她这般乖巧端坐自己面前怯生生问着能不能再多要一碗面的可爱模样惹得心荡神驰。
“还好，再不济还有之前作为报酬的糖果能吃，哪怕不算什么正经的餐食。”
那清凛似涧的音色倒是安静至极，丝毫不将自身窘迫视作是什么大事，如此想来，影厄灾难肆虐的这百年间，大概已经无数次身处这还要令人难耐的生死边缘吧。
秋霜落叶般的褐发垂落嘴角，微贴两边细腻香腮的发尾似无言诉说着这段时间积累的疲倦，雪颈轻抬朝少女低语。
“麻烦让我在这里休息一晚，天亮我就会离开，不会给你造成什么麻……唔？”
纵使心存矜持，但这般似玻璃质品般娇弱易碎的模样的确是前所未见，少女曾以为这些形容词与怀里这位素来一人流离，一人承受的“破弃”之术天差地别，直至此刻温香软玉拥在怀，她才堪堪醒觉，学者追求极端理性的过程究竟让她做出何等程度的误判。
“没关系哟，灯，没关系的，你想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
过度扣动扳机的反冲击让她此刻想要推开少女的手近乎麻木，鬓发撩拨敏感耳垂的触感致使她心慌意乱，纤白指尖摩挲湿润耳发的轻柔动作惹得水雾弥漫的眸晕开令人不齿的应允渴求。
不能麻烦她人。
不能直视甚高。
不能肆意妄为。
被这么告诉着，践行着，背负着，将她人给予的温柔视作不需要之物般推开拒绝，而后在某个自我失落的瞬间后悔不已。
“嗯……放开我，否则——”
指尖触及腰间悬挂的枪械弓弩时，子弹箭矢清脆落地的声响似丧钟般回荡耳畔。
“真像呢，要想看到毫无保留的真心，就得要拆掉这全身的精密武装，对么……‘灯’姐？”
灼热吐息喷薄撩蹭敏感耳垂，摩挲娇嫩敏感耳垂的动作愈发放肆，被刺激得不禁呜咽出声。
“这里没有其他人，没有令你流血的敌人，没有令你不知如何是好的至交亲友，这里只有我们，所以……没关系，没关系的。”
缄默之间，思绪流转。
影灾横行的百年间，她无数次亲历往返仿佛无休止豢养与滋生恐惧的熟悉战场，扣动扳机，破心弃命，伤痕累累。
这仿佛是为追寻死亡而循环往复的连锁或将持续至她终于失手令自己跌入不会有任何回响的寂静长夜，然而她总能绝处逢生。
要成为琅丘破除影灾侵袭的利箭。
要开辟心向光明之人道路的灯塔。
要寻得这路颠沛流离缘由的答案。
为此……‘英雄’不惜悉身黑暗，破心弃命。
一如那双眸从不存在那些大义燃尽后的尘埃。
想来，大多数拥有被称为英雄与救世主等美誉资格的人们，其难免有出现操之过急的犯错时刻，纵然驱使此身追逐她们所期盼的那个未来的温柔与良善不曾消逝……但世界却从来不曾因此出现改变。
“要做点什么……灯就是用这样拙劣的谎言欺骗自己、赋予此身‘匮乏仍在，希望犹存’的偏执想法的不是么？”
叹息音色吐露的箴言简直是令人厌恶的自以为是。
少女的确心怀困惑，那些被世界传扬赞颂的英雄史诗讲述着无数失败枯骨堆积而成的亡灵祭坛，其盛煌刺目的鎏金意志后是掩盖不住的孤独与悲伤。
有的想要在希望无存的沙漠戈壁找到一块让所有人都能喝饱的绿洲。
有的赴约成为点亮那仿佛永无尽头的永劫长夜的唯一灯塔。
有的期待焚尽此身绽放的光芒能照亮迷途旅人前行的道路。
有的等候那些对自己失落失望失去所有方向的孩子拾起长夜终尽的灯火走向漫天繁星满缀遍野的玫瑰色未来。
指尖传来轻颤，少女垂眸瞥视那几乎将娇嫩唇瓣咬出血的霜露贝齿。
灾厄降诞的世界拥护着强权凌驾一切的森林法则，将生命拥有的美好品质付之一炬。
推倒群山、凿穿河床只为用埋藏于此的天然原料提炼价值不菲的珍贵宝石。
侵略她人家园、残杀手无寸铁的住民只为扩大领地满足无止尽的贪婪内心。
排挤冷落欺凌与其他种族语言肤色发色同色不同的生命只为品尝一切于指尖转动的嗜虐天性。
生命沉溺于破灭的微笑、死亡盛放于淡漠的双眸。
“我不能让‘灯’对‘莎芙莱’失望……”
清凛音色呢喃那或许徒劳无功的挣扎。
百年来恒久的长途跋涉，她观望流淌在生与死界限的潮水，溺水者在此祈求着救赎。
孩子们拾起圆薄石块打出十几道水漂涟漪的欢声笑语令人怜爱。
少年于幕板倒计时最后五秒投出压哨三分的青涩张狂令人崇拜。
少女背负沉重质疑谩骂成就研究领域先驱的温柔笑容令人憧憬。
纵使身陷已然无法改变的颓然现实依然从未放弃过自己的那些身影，令她如此深爱。
“但‘灯’是否询问过‘莎芙莱’愿不愿意呢……”
胸腔深处狂燥鼓动的感情令少女轻皱起眉。
拾起那些被抛弃遗忘的狭隘理想。
寻回消失于时代洪流的美好品质。
拼凑这些已翩翩凋零的人性本善。
即使这寥寥无几的灯火终将消逝于世界的夹缝。
然而，为什么要这般不死心地执拗前行呢？
“因为‘要做点什么’、只要还活着，就必须……”
她的确是倾向死亡之人，但她不想死。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要付出双手震痛的代价，每一次悉身影灾都是近乎吐出来的反胃，直到这份震痛与反胃伴随时间沉淀不再拥有实感。
“灯总是这么拼命，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就像刚才我说的，这里只有我们，没关系的……”
纤白柔荑撩蹭蓬软褐发的触感令少女心满意足，身为学者的确容易养成喜欢对人说教的坏习惯，但若说付出与回报拥有不等价的违和，那至少要让她意识到，那百年间来被丢失的那份实感究竟拥有何等高贵的价值。
溢出唇瓣的血腥味令她骤然回神，低眸瞥视那垂落身侧，无意识抓握着的十指——麻木、冰冷、疼痛。
她想自己并非不愿面对那段过往、纵然‘拒绝’从不意味‘无视’。
从星辰祝福庇佑此身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终将落得这般境地。
就像彼时，那些败倒在影灾面前放弃生命之人本可以为她所用，发挥远超它们自身存在的价值。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威逼利诱……然而为什么她不那样做？因为职业道德还是良心谴责？或许吧，那么在每一个伤口疼得她睡不着的夜晚，为何还要那样诘问——
若这一切能够重新来过，莎芙莱还会选择成为‘灯’么？
濒临极限的朦胧意识与被少女紧拥在怀的舒适暖意令她眼神迷离，那驰骋战场淬火熔金的强韧心性逐渐溃散，撩拨湿润唇瓣的枫叶色发梢满溢着清新淡雅的甘露味道，仿佛催化剂般放大她此刻想要举手投降的可怕念头。
……好困……好累……伤口还没有愈合么……但她说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地睡一觉……
……好好地……睡一觉……
朦胧荡漾的琉璃双眸流淌着迷醉碎芒，仿佛唯恐会失去这般温暖安心怀抱的修长手腕绕过少女纤脖将其紧紧囚困，泛起妖冶红晕的精致脸庞轻轻埋入馨香四溢的白皙脖颈，水润唇瓣溢出甜美呜咽——
“真的是……很狼狈呐。那段时间总是吃不起早饭，想找点赚钱的门路但却四处碰壁，还要担心随时袭来的影灾，每天都只能睡四个小时……明明无数次想过要放弃，但睡醒后还是会选择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奔赴战场……破心弃命、将此身沉溺于那不知道是祝福还是诅咒的欲望权柄，不过是想换取的一个能够好好睡到明天的机会……不行么……那是不被允许的任性么……我不知道……但熵说可以的……熵说我可以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好好地睡一觉……咕……熵……”
仿佛受尽委屈的清凛音色在少女耳畔荡起呢喃细语，迷离双眸宛如在恋人怀里索要宠溺般呼唤她名。
“嗯，可以的，熵说灯可以留在这里。这不是假话，柔软的床铺和不会被任何突发意外惊醒的松弛环境，灯想要睡多久都可以的，熵会答应灯，熵会陪着灯，所以……不要哭。”
苍天之眸循着学业生涯养成的坏习惯轻瞥审视，那凛然柔和的精致娇颜香汗微沁，纤纤黛眉轻瞥出圆月弧度，淬火融金般的琉璃双眸朦胧湿润，饱满柔软的微透白腻令人口干舌燥，丰腴雪腻的紧致双腿与那冰莲般锋锐轻踏的细腻纤足，冰肌玉骨，神明倾心。
难以想象，这般纤软娇腴的羸弱身躯百年前曾以一己之力涤荡影灾肆虐，甚至在百年后的此刻还要分心于今日温存是否能够换得明天容身。
“没关系……不用害怕还会有那样的明天，不用恐惧再度悉身影灾破心弃命，属于‘灯’的使命已在那时候结束，以后、就是属于“莎芙莱”的未来啦——”
纤弱娇柔的指尖缓缓摩挲几经颤抖的白皙娇躯，宛似母亲安慰受尽委屈的孩子般低语呢喃。
“‘灯’的付出我们能够看得到，你们百年来守望的琅丘正在因这份付出而重获新生，那里会诞生前所未有的繁华喧嚣，时间会记住你们为之付出的泪水与苦难，她们会记得，我会记得——”
灼烫水滴打湿纤柔发丝，为遏止哭音的湿润唇瓣甚至不受控制地咬住少女馨香满溢的纤弱脖颈，仿佛神经熔断般的狂燎委屈晕染那精致甜美的白皙娇颜，丰盈饱满的柔软白腻伴随断续话音跌宕起伏，骨节分明的好看指尖抓破少女烟尘沾染的制服，死死陷入那欺霜胜雪的娇嫩肌肤。
“咕……熵……呜……熵……熵……”
象征委屈与不甘的泪雫大滴大滴掉落，话不成句的哭腔断音流淌着昔日盛煌强横的破弃之术近乎崩溃的不堪模样，少女安静温柔地揉拍着那触感细腻的蓬软发丝，精致锁骨被娇嫩唇瓣溢出的黏糯香涎沾染打湿，修长双腿仿佛骤然失去支撑般痉挛着整个人栽倒在少女胸前，半阖起的眸泛起氤氲水雾，朦胧遮掩着她此刻的贪恋与欲望。
“嗯，我在的……熵在这里，熵会抱着你，以后熵还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你，所以别哭，好不好？
微灼吐息惹人怜爱，少女撩拨她耳发的动作就像悉身黑夜的娇俏精灵，神秘悠远唯有繁星悬挂阴翳天穹，月芒满缀斑驳夜空才能循着那道安静柔和的暖意视线触碰到她的身影，抬手触碰时，撕扯这份绝美静谧的恶念就愈发强盛。
硬生生将湿润唇瓣咬到破口的力气仿佛在顷刻间被抽离，情绪失控的悲怆哭腔与被少女紧拥在怀的醉人暖意将意识晕染蹂躏近乎溃散，闹别扭般将脑袋埋藏在少女馨香满溢的白皙纤颈不肯起来。
“灯，灯？灯～”
软媚酥糯得令人腿软的娇俏呼唤，仿佛倾诉着少女怀春无处宣泄的甜蜜情欲轻易就染红她的脸，矜持与廉耻被尽数抛到九霄云外，只想像只找到温暖蜗居的橘色大猫般将自己藏在少女怀里不放开她。
“还想着替你吹头发呢，灯真是任性……”
纵然抛出诱惑，那双纤弱娇柔的修长手臂依旧牢牢锁在少女颈间纹丝不动，不禁苦笑起来。
说来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少女既有感于看到那位清冷美人般的“破弃”之术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情绪崩溃甚至闹别扭的可爱哭腔模样，亦忧心于明天睡醒是不是就会有把霰弹枪顶着自己脑袋让她交代遗言。
——怎么办呢。
思绪涤荡之际，视线透过辉映霓虹交错的落地窗凝望骤雨将歇的繁华闪烁，随着灯火亮起，这座白昼唯有青灰色与苍白色的钢铁都市终于暴露其价格高昂的华美衣装。
雨势逐歇。
雨势终尽。
纵情的欢歌与享乐本质是被冰冷和漠视掩埋的深沉恶念，从少女沉溺多年的学术角度解析，所有的时间与道路都已行至尽头，人们此刻的生活不过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既定进程的折射与投影，并且还在不断黯淡。
偶尔，还会回想起那不甚熟稔的蹩脚舞步。
十指相交间传来的触感，仿佛星辰坠落般斥以的爱与涙。
那仅仅只持续十数秒的邀舞是如此不成熟，
没有任何自我表达，仿佛被推搡着般被迫颠簸起舞。
偶有疑惑，一场几乎记不清缘由的梦，潜意识认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记忆就像被雨水淋湿的镜子，模糊晕染梦境忘却的模样。
大概是对那蹩脚的舞步感到厌恶，她近乎胡闹般寻着那日降诞的天地绝响，只身奔赴那座充斥着血与火的失乐园。
蓦然回首，听到那道清凛音色许诺的愿望。
——不想看到无意义死去的人们。
若是可以，想救助所有受苦的人，哪怕她悉身黑暗，换取破心弃命的权柄。
——那是无意义的。
诚然，那是名为‘伪善’的自我满足，那就意味着她希望苦难与折磨永不结束。
相较自己，她看重她人，这绝对不可以用来作为借口的生存理念。
“灯抱得还真紧呢。”
低垂眼帘，瞥视那依旧将脑袋埋在自己颈间不肯应答的稚气友人。
苍幕双眸蓦然闪过嗜虐笑意，纤白指尖轻微弯曲着将侧边口袋的手机拿出，指尖滑动点开某个被锁住的音频文件。
输入密码。
点击播放。
“不……别这样……”
清晰无损的音频通过耳麦播放首个音节的瞬间，少女明显感受到锁在自己腰间，那骨节分明的修长十指骤然僵硬。
“让你‘灯’姐再试一次、我能打倒它的……我能……”
几乎一比一复刻的凛然音色染着慌乱哭腔，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语调甚至透出几分歇斯底里过后的颓然哀求。
从落地窗外零落进屋的碎月银芒清幽孤冷，然而沐浴着客厅暖意灯光的两人偏偏站在光芒避之不及的阴影处，黑白色调的交错光影自地板勾勒出一副深邃诡谲的苍白画卷。
“很不好受吧？”
酥软身躯微微挣脱那唯恐失去而紧拥住的修长十指，低声询问道。
说来惭愧，少女时常庆幸自己出生在欧夏这么个安详和平的城市——没有终日担惊受怕的威胁，无需亲历面对那些令人扼腕叹息的窘处与悲剧，这里的夜晚是属于她们的，那些繁华的街道与人潮来来往往，自高楼顶端眺望遥远彼端的苍雨帘幕，这般稀松平常的饭后闲谈是悉身影灾之人终日不可所得的。
如火熔金般的琉璃双眸默不作声地凝视落地窗外光影交错的霓虹，宛如幻灯片般不断闪烁的雨幕街景熟悉而陌生。
她想起获得星宿庇佑的那天，想起初次只身迎战影难灾厄时的热忱与决绝，想起将此身破心弃命换取的劫后余生。
想起这身衣服永远褴褛。
想起这条道路永远坎坷。
想起这份认知永远笨拙。
想起那时少女对她诘问——后悔过么。
坦白来说，她并不认为这昭然若揭的问题答案值得少女这般诘问。
无论是在琥珀街寻找工作机会但被那些惊恐惧意的眼神拒绝。
还是遭遇同为七术的同僚推销被迫用所剩不多的欠款购买近乎无用的杂物。
亦或缝补战斗破损的衣物与精小锐利的针线较劲被扎破手指。
“……我不曾后悔。”
是的，她不曾后悔。
只要有谁因此获得短暂的平静与幸福。
只要那些还在襁褓的孩子们不会因此失去父母。
只要这幅身躯还能拿起腰间枪械扣动弓弩扳机。
只要……她还能够做点什么……
“灯现在好像期待被哪位好心人捡回家的流浪猫哦。”
苍天之眸轻轻歪斜望着那仿若被人戳破心思的微恼视线，少女掩嘴轻笑道。
“全身湿透、不停哆嗦、孤单到极点却还要朝人张牙舞爪示意‘我不好欺负’，谁才会把这样的小猫捡回家呢？”
征问之意无需言表，即使相遇之初的问候是一发差点贯穿自己脑门的箭矢，但作为学者久经淬炼的悠然心性依旧是催促少女发出这百利而无一害的由衷邀请。
眸底光影交错驳杂，琉璃辉光淌过蓬松柔软的褐色长发，象征‘破弃之术’的强横权柄在少女面前再度翻涌现世。
迎着那双仿佛能吞没一切灯火的幽邃眸子，撕裂阴霾的箭矢径直闯入少女为其展现的悠远苍穹。
“‘灯’的报酬可是很贵的……”
浸润着驳杂哭腔的音色喑哑撕裂，视线不自觉偏移低垂，强壮镇定地回应着少女调笑般的邀约。
她知道自己应该住手的。
……不可以这样做。
……不可以一心仰仗她人给予的温柔。
……不可以用浸染污秽阴影的双手亵渎眼前对她这般温柔的少女。
思绪涤荡，宣纸染墨。
少女拿起胸前口袋佩挂的签字笔，纤白指尖灵巧翻开腰间挎包装着的一叠票据，圆润墨笔签定难以想象的金额数目以及‘熵’的名字之后交递到她面前。
“这是我在欧夏就读期间积攒的薪水跟奖学金，不够的话我就再想想办法，比如说……将刚才那段音频放到欧夏的八卦论坛首页板块明码标价？这样估计就够我将某只不坦率的小野猫捡回家咯？”
这到底算商量，还是威胁，她不确定。
只记得第二天自己站在琳琅满目的置物窗口前，呆呆看着少女悠闲地往不大的购物车塞满各种熟食零嘴还有泡面，想着应该做点什么，于是视线循着价格低廉的标牌走到放置绿油油蔬菜沙拉的冰柜窗前。
“熵，可以多买点这种便宜的……诶？”
转身尝试对少女提出建议时，堆积如山的包装袋直直压迫到面前，纤弱手腕一左一右竭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高塔，朝她伸手求援。
“灯……救命……救我……”
扶额感叹与其学者身份完全不符的天然与冒失，她拆掉发尾的绑带将高塔固定，拿起买十赠三的蔬菜罐头递过去。
“这种食物的热量可不足以提供身体需要的卡路里，难怪灯会这么瘦。”
水润双眸打量着那张精致绝美的脸庞，终日驰骋阴影之间的肌肤即使不施粉黛依旧拥有着珍珠般的白皙润泽，宛似被精细打磨的海蓝宝石，大概是长年远离喧嚣人潮，少有沾染俗世的功利风气，自我保持着不加珍视的得过且过态度，要是自己没把她捡回家，指不定哪天就要看到她在街头卖艺。
想到这里就不禁感到一股莫名所以的愤慨。
“这个我出任务的时候比较方便携带，作为充饥粮来说……”
少女噤声缄默地望着她，苍眸视线闪烁着懵懂困惑，似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永远都在思考怎样便利省事，好像从来不考虑缺乏足够营养的食物会对身体造成怎样不可逆的永久损伤。
“好吧好吧……毕竟实地勘察的时候，吃进去的东西总是混合着泥土沙尘，闲暇之余得多补充点儿热量。”
——跟热量有什么关系，买十赠三诶。
一边抱怨，一边将拢共十三盒的蔬菜罐头朝几乎没有余地的购物车里猛塞，视线扫过她身旁全新入款的水果窗口。
“Cerasus spp、Blueberry，这几种应该不苦，还能再加一点甜润的桃子切片。灯，外出执勤很方便携带的哦。”
少女侧步往前，调整站位遮挡身后的价格标牌，这时候蓦然想起欧夏学府附近的高新科技园区，那些薪水惹人眼红却视吃饭为洪水猛兽的理工宅们，不禁感叹世界就是这般的参差不齐。
结账时候特意用归还购物车为理由支开她，付款之后赶忙将那足足两米长的清单塞进腰间挎包，按住几乎鼓出来的封口，愤恨地想着之后要买个大一点儿的挎包。
“熵？”
被她以这般莫名所以的视线望着，饶是少女都不禁感到脸庞一阵烟熏火燎。
“这个、给你——”
递到面前的是一根琉璃色冰丝编织的枫色发带，白炽灯光倒映在欺霜胜雪的掌心间，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斑驳光影。
“我自己买的，没有用你给的那笔钱，很便宜……”
昨晚的确是通过个人关系为她找到一份薪资待遇还算可观的外勤工作，倒是不认为她会这么快预支薪水。少女思来想去，随即从身旁的糖果桶拿出一盒薄荷味的棒棒糖递给她，作为发饰的等价交换。
“新品哦，听说是某位偶然路过这里的算命大师为报老板的一餐一宿之恩交给她的祖传配方。”
拆掉包装，将泛着翠绿色泽的糖果塞进她嘴里，戏谑般玩弄那被迫跟着糖果动作的粉嫩香舌，而后束起发尾，动作灵巧地用那柔丝质地的发带编好清爽便利的高马尾。
“店员刚才说会给我们提供配送服务，灯就别一直盯着那堆摇摇欲坠的零食啦，熵带你去吃牛排好不好？”
望着那道忧心于几位手脚纤弱的女性店员是否扛得起那几大包东西的清凛视线，少女不禁嘟起嘴去牵她的手。
“灯是不是想说‘我去帮帮她们？’，不——行——今天的灯是属于熵的，跟我走。”
夜幕笼罩的繁华街道与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阴影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竞相追逐。
或许没来得及发现，在那段并非是孤注一掷的难耐时间，就连少女这样的旁观者都会在不经意间察觉她心底的寂寥以及落寞，完全是无药可救。
无需掩藏，或者说若是继续询问，少女相信她会给出千八百个不一的答案。
她们不是偶然遇见，亦不是最后遇见。
那位仿佛永远保持轻颦笑容的前辈学姐对她说：成为‘灯塔’是件很痛苦的事，那意味着你要从平凡的初始去淬火鎏金，将悉身黑暗的寂寥与阵痛反复咀嚼，品味蛰伏与失败，分清等待和坚守，摒弃自身所有的可能性与可塑性，近乎病态地偏执追求夜莺啼血的落寞结局。
——那终究不过是自取灭亡。
将其铭记。
为其背负。
令其实现。
若说真有神明存在的话，她是否会听到自己此刻的愿望？
终于追到身前来的身影呼吸紊乱，唯有那双清澈凛然的眸辉映着她们最初相遇时的幽邃锋芒。
皓齿明目、冰肌玉骨、其姿态自是担得起‘国色天香’一词。
纵然倾盆雨落淋湿全身，星宿降诞的庇佑与天地共鸣的绝响亦会铭刻‘熵’在此承诺的任性。
“……灯，顺利的话，未来我们会一起在欧夏生活、一起去明海看雪、一起去白羽看海、一起去凤凰洲赏花、最后回到琅丘跟‘灯’道别……有一个足够灿烂的余生。不顺利的话，熵就再想想办法，所以灯要足够重视自己，好不好？”
——我会带你走，到遥远的未来，那个不会有人记得‘灯’，而是会记得‘莎芙莱’的未来。
彼时樱花无止境飞舞蔓延的初春时分，少女望着十字路口不断张望过往车辆的踌躇身影，被那时而鲜明时而残酷的生命色彩笼罩着的时间，纤弱指尖捻起四宇之風衔来的淡樱花瓣，似为那场终将行尽的颠沛旅途装饰启程的祝福般别在她蓬软松弛的褐色发间。
孤独我会与你一起面对。
苦难我会与你一起跨越。
死亡我会与你一起沉沦。
无需害怕时光荏苒沧海桑田，我会让你·你们，一直都是最初的模样。
——在这什么都变得太快的世界，我想和你一起看一看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