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些热热闹闹的画面，薇薇安能想象到，雷德是何等喜爱这些瞬间，它们奠定了这些人无可替代的地位。它们无比珍贵。
一杯咖啡见底，雷德又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说：“我还从来没问过你加入天命的理由，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舰长...”薇薇安望向雷德，有些疑惑，问：“舰长呢？”
雷德喝了口咖啡，长长地呼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向薇薇安招了招手，示意她这将是个不短的话题。
咖啡壶里冒着腾腾热气，但雷德不打算接着泡下一锅。他手指一抬，一只投影窗口出现在半空中，说：“天命隐瞒了崩坏现象，所有遭到崩坏能侵蚀的地区被天命组织实控，在完成净化和再次移民之前，那些区域被卫星屏蔽，卫星地图被AI修改，被当地武装部门标记为放射性处理区域，直到所有崩坏兽和死士被歼灭，被天命回收，崩坏能被女武神们吸收，所有与崩坏相关的痕迹也好，现象也罢，天命的后勤部队总有办法恢复到崩坏现象发生之前。”
“神奇吧，就像魔术师把那块布一拉开，阳光和鲜花就会出现。”
窗口中，跟随雷德的话出现的一帧帧画面让薇薇安看得一怔一怔的。
虽然接受过女武神训练，但是薇薇安也曾质疑过如此处置的正确性和人道性。但自从参加了对崩坏战斗，她便明白了这般处理的必要性——人类还未准备好迎接这些突如其来的灾难。
“一旦人类理解了崩坏发生的原理和诱因，这个星球将因为人类文明的高度发达而瞬间变得混沌。未能完成统一的人类社会无法达成绝对统一的立场，个体特有的欲望和有组织性的目的会接踵而至。这些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问题比崩坏更具有对社会的破坏力。”
雷德说。
“尤其是当人们发现崩坏能这种几乎是伴随文明而生，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你还记得吗？在奥托清除了卡塔尔和波斯湾的崩坏兽之后那会。”
薇薇安当然记得，她从未忘记过。
当年，他们极为罕见地和天命总部的女武神部队合作，共同剿灭了波斯湾一带的崩坏兽，平息了该地区的崩坏灾难，还一度往叙利亚和西奈半岛地区推进，沿路扫荡零散的崩坏兽集群。
最后一只崩坏兽在卡塔尔被消灭，结果还不到两天，为了再次瓜分曾被崩坏灾难冲击的地区，那些原本溃为散沙的人类武装力量再次爆发了冲突。
而薇薇安亲眼看着大口径炮弹落在难民营地里，她震惊，她为那些难民中的孩子们感到绝望。是她无能为力，天命的武装力量不是用来针对人类的，她们锋利无比的刀枪只能伸向崩坏。
反观雷德，他似乎对这些自相残杀早习以为常。
“那还只是这些众多欲望中真正意义上的冰山一角。人类总是为了一己之利，想尽一切办法来达成他们的目的，他们自私，他们贪婪，哪怕放在眼前的是透明得不能更透明的潘多拉小姐的魔盒。他们甚至会对自己撒谎，噢，那不是魔盒，那是来自上天的礼物，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是人类进化的机会，是人类进入下一个纪元的阶梯。”
最后一杯咖啡盛满了雷德的杯子。薇薇安也放下自己的杯子，嘴里芒果和椰果的香味交融，让她回味悠长，而雷德的话却让她头皮发麻。
薇薇安作为与崩坏对抗的一线女武神，她很清楚崩坏的威胁，但是在听到雷德将这些骇人听闻的话脱口而出之前，薇薇安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与崩坏无关，却更具有威胁的东西。
“而我不得不承认奥托·阿波卡利斯他是个天才。他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了对人类来说最复杂，也是最困难的问题。谢谢奥托。”
雷德举杯致意，但没有干杯，只滑稽地抿了一口。
“如果历史的局限性让人类社会靠不住，那就自起炉灶，让天命的力量将这些噪音全部覆盖，这个思路哪怕是放到现在仍旧是无敌的，效果也立竿见影。”
“天命奉行的理念之所以先进，是因为他奥拓在这个理念的框架上排好了优先级，消灭崩坏，拯救人类，这都是头等大事。这我都认可，但我不相信同样作为人类的奥拓·阿波卡利斯不会有私欲，他对女武神做的事和他所倡导的天命理念有一定的矛盾。”
雷德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就我们两个人而言的话，我跟他无冤无仇，甚至就某种意义上对我来说，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我可能也活不到今天，我可能早死在北太平洋里喂鱼了。”
“但是当我看见他引以为傲的女武神是如何惨死在战斗或者非战斗的时候，我觉得奥拓·阿波卡利斯的生命价值观念似乎不像天命所宣扬的那样高尚。”
“女武神部队战斗能力不俗，这众所周知，但是她们的战术单一，可能用单一这个词来描述都有点大材小用。”雷德思考着摇了摇头，他撑着下巴，说：“我不知道奥拓·阿波卡利斯是怎么想的，多数情况下用同样数量的女武神部队迎击同样数量的崩坏兽集群，没有任何的战术，就看谁能淹死谁，踢着铁板啃不动了，就让更高级的女武神上，再不济还有核武器。这种不计牺牲的抵抗方式当然会被歌颂，但是这么一来被歌颂的都成了烈士。”
“而我们人类之所以成为人类，这其中的众多原因之一，还有我们对伟大生命本身的敬畏和尊重。可我从奥拓·阿波卡利斯这牲畜身上看不到半点这些特征，薇薇安。”雷德摇着头，每每想起那些本不该葬身在战斗中的女武神，他的愤懑总是由心而发，却无处喷涌。
薇薇安知道雷德的意思，她看着雷德沉思，而很快，雷德也抬起眼望着她，继续说：“如果说崩坏是一种顽疾，真有什么仙方妙药来救命的话，女武神绝对是多种特效药的其中之一，还是最为奏效的那一方。浪费这些珍贵的生命，不用我多说，但这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一种不可估量的损失。她们非得这么牺牲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她们本可以有很多选择，除了面对绝望去牺牲。”
“巧的是女武神武装教育机构，圣芙蕾雅学园的德丽莎·阿波卡利斯学园长也这么认为。”说到这，雷德喝空了杯子里的咖啡，“我认可天命的理念，相信他们有跟崩坏死磕到底的决心，但这不代表我会老老实实遵从他们的生命观念，尤其是我干活的时候。所以此处不留人，自寻留人处呗。”
雷德放下杯子，他微笑地望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少女，问：“你呢，薇薇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