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些弱智吃醋)
*年*月 周五 天气多云
去心理中心探班的时候,前台递给我一个快递,收件人是莫弈,至于寄件人,我不认得。
“可以拜托您拿给莫教授吗?”
“啊,当然。”
坐在办公室的等待非常无聊,我索性拍了快递的照片,发给莫弈。
五分钟后他回复了讯息。
【帮我拆开吧,是去年的毕业生送给我的礼物。】
我从善如流,拆开严严实实的包装,发现里面是一只娃娃。
白色发片,金色眼睛,鼓鼓囊囊的脸上还贴心地绣了眼镜框。
大概是被快递压的,娃娃的脸有点歪,于是我用力揉着它,试图恢复原状,像中医馆的正骨医生。
莫弈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放到我面前。我认出那是会员店的高级货包装,带着金色的logo。
“你在用它发泄压力?”莫弈没坐下来,有种尽地主之谊的味道,转身去给我泡茶。他办公室的边柜放着一套茶具,鲜为人知,毕竟只有特殊客人才能享用。
“才怪。”我把娃娃面朝他,高高举起,“我在给它做美容整形,看,头型已经被我捏回来了。”
莫弈停下手边的动作,回头看我,他玩笑似的说,这叫妙手回春,下次可以坐门诊。
“这种情况的非法行医行为一般判处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我得意洋洋地背着脑海里的知识点。
“那这位律师小姐,可以把‘患者’交给我,然后享用下午茶了。”
他把茶具端到我面前,又从柜子里拿出碟子给我装点心。
莫弈的办公室一应俱全,哪天拿出平底锅电磁炉煎培根鸡蛋我都见怪不怪。
他从我手里接走娃娃,坐在对面仔细端详起来,捏捏娃娃的短手短腿,又按了几下夸张式的大头。
“像我吗?”他把娃娃放在肩膀上,问我。
“你先模仿一下它的表情,眨眨眼,让我看看像不像。”我伺机得寸进尺。
莫弈很轻松地控制了自己一边的眼睛,做出满分Wink。他怕动作太快我来不及捕捉,特特多做了几回,像某种偶像粉丝见面会。
“一模一样。”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水都要流出来,“学生送这个给你,还挺用心的,连衣服都还原了,这是你去年秋天新买的毛衣,还有常穿的打底衬衫,灰色……小短裤?”
由于娃娃的迷你尺寸,原本的休闲长裤化身为了短裤。事实上莫弈除了去海边,鲜少有穿中短裤的时刻。
莫弈把娃娃从肩膀取下,放在掌中。顺着我的话,他用右手不停拨弄着娃娃的衣服。
“明明我才是收到礼物的人,但你看上去比我更高兴。”他说。
确实是这样,如果把“愉悦感”做成积分制的数据,那莫弈收到这样一份礼物的愉悦是五十分,至于我——我看到他收这份礼物的愉悦则是九十分。
在工作职责以外,莫弈并不会多在乎他人的“好意”,不然也不会使用多个手机号码来划分生活区域。他之前与我说,第一年在未大任教的时候,意外收到了许多教师节礼物。出于礼貌,他给每个学生都回赠了一份巧克力,然后就吩咐奥吉尔把收到的礼物全都处理掉了。
而我的九十分则构成复杂:既有共情的成分,又有“不愧是莫弈,深受学生爱戴”的自豪,以及我本人似乎比他更喜欢这只可爱的娃娃。
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这只娃娃最后要归我。
这次的回应是轮到我对他眨眼睛:“嗯……算不算爱屋及乌呢?”
莫弈把娃娃放在沙发上,替我续了一杯茶:“那我会乐意之至。”
*年*月 周日 天气晴
回去以后我果然顺利“劫”走了娃娃,莫弈十分大方。
顺带一提,到手以后娃娃原本是被我放床头的,偶尔会抱着睡觉。
但早上醒来,它时常会掉到地上,孤零零落在地毯上,怪可怜的。
其实我怀疑过是莫弈猫猫祟祟动的手脚,但碍于取证困难,问了本人也只会微笑否认,因此权当是我俩的睡姿问题,牵连娃娃。
而床头放置行动也就作罢,娃娃的落脚点改为我的通勤包袋里。
某天出去购物,正好我心血来潮想开车,于是莫弈坐副驾。
我习惯性把包放副驾驶位置,反应过来时,包已经在他膝盖上了。莫弈倒是没意见,扮演贴心管家——未婚夫的角色,老老实实地把包拿好。
“最近有个朋友在未名市做皮具的小型展览,有些包和挂件还挺有意思的,你想去看看吗?”他大概注意到包上的好几处明显磨损,找了个话头。
莫弈近来尤为擅长“我有一个朋友”的说辞,其实大多数是为了让自己的邀请合理化。
他这个人时常被别人单方面当做朋友倒是真的,主动去和别人交朋友的状态可谓是少之又少。有了从前在斯沃尔特的经历,他注定不会是什么喜欢社交的人。
我说当然没问题,找个我俩都空的时间去看看好了,可以买点搭配衣服或者正式场合的包。
但忙碌律师的通勤世界永远是帆布包的天下:皮包的自重加上电子设备和卷宗资料,会让我的肩膀大概提前四十年进入退休生涯。
等红灯的空隙,我瞥了眼反光镜,意外发现自己忘记涂口红,显得整张脸没什么气色。
“你肯定发现我没擦口红了,都没提醒我。”我灵机一动,开始将责任分给莫弈。
“因为看着也很漂亮,我还以为是你特意的妆造,最近听学生说也在流行裸色的纯色。”他毫无迟疑,微笑着对答如流,“包里有带备用的吗?我车上倒是有一支你放着的,但如果觉得颜色不合适的话,一会儿到了商场,我们可以去专柜慢慢挑。”
甩锅失败了!太可怕了!谁都无法撼动这个男人的完美答案分毫。
我战略性咳嗽了一声,气焰退散:“啊……没事,我包里有,放夹层里了,你帮我拿一下吧。”
“会有什么我不能碰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你随便翻就好了。”
莫弈不再推辞,伸手进包中寻找,很快拿到了我常用的两支。
又到红灯,并且时常不短。我趁这功夫,转过头要问他拿口红:“给我左边那只。”
他没交给我,只是旋开了一些膏体。
“我帮你涂吧,系着安全带,照镜子不方便。”
想想也有一定的道理,无论凑近反光镜还是后视镜,好像都会勒到自己,于是我默许了,等待他的靠近。
莫弈的视线集中在我的下颌部分,我忽然觉得干渴,又不能在擦口红的时候打断他,或者舔舐嘴唇。明艳的膏体一点点融化成色彩,混合在他的目光里,染上我的嘴唇。我甚至可以将他的眼睛当做一种镜子,从中见到自己。
他擦得很细心,轻轻捏住我的下巴,让我张开嘴,方便两侧都上色均匀。
手指触碰到皮肤上时,明明已经非常习惯这种亲昵,却还是会忍不住发痒,想要笑。我晃动了一下,于是部分膏体理所当然的蔓延在嘴角了。
莫弈不说话,也许是怕沾染时间长就会留痕,他没用拿惯用的手帕或者纸巾,而直接用指腹去擦拭我嘴边多余的口红。
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嘴唇,多奇怪,两种同样柔软冰凉的东西,却会摩擦生热,并诞生出其他异样的感受。这之后他又用拇指蹭了一次,确保出格的口红被修整干净。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孩子吮吸手指,看上去是同样的姿势。我只需要闭合嘴唇就可以抿住他的手指,像蚌壳保护嫩生的内肉那样……莫弈在心理学讲座上说过许多次的事情,儿童的口欲期。口欲期没有得到满足的孩子,长大以后对会感官体验更加迷恋……
“好了。”莫弈收回手,打断了我的浮想,“要照镜子看看效果吗?”
红灯变绿,显然我没有这个功夫了。
踩下油门的瞬间,我灵光一闪,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并予以反问:“你不是说我照镜子不方面吗?”
“确实如此,不过涂完口红我才想起来,刚刚也在你放口红的夹层里摸到镜子了。”
“所以你只是单纯地想给我涂口红啊……”
“嗯,你说的没错。”
这种时候才摆出大方坦诚的态度,也太晚了吧!
我都不用看,就知道莫弈此时正摆着一副舒心而貌似纯良的笑脸,像电影里诡计得逞的终极反派。
他把口红放回包中,正好路过一个减速带。汽车颠簸着,侧开在他大腿上的包袋里滚落出某个东西。他捡起来,借着路灯看清手中的东西,又或许在触及的一瞬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莫弈温和的笑脸停滞着,虽然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的第六感让自己觉察到了某些变化。
“把娃娃放包里,平时不会不方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