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看不见星星的夜晚。
“为什么......”我站在暴雨中,任由雨水滑过脸颊。
渡鸦站在我的身前,单手撑着一把伞。黑色的伞身和她高挑的身材格外搭配。
“所以说:和平分手。我们的关系在今天结束了。”
她漫不经心地说着,从伞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嘛,你也别太难过。这世上比我好的女人总归多了去。”
从我身边走过时,她停下脚步,留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听不出这是对我的嘲弄还是安慰,只是一味地追逐她消失的背影,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要走。”
后半夜,雨渐深。暴雨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歪歪扭扭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
心情糟透了,雨水将衣服打得湿透,我现在只想赶紧洗一个热水澡。我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却发现旁边一双眼睛正盯着我。
我转头看去,看起来是个六、七岁年纪的女孩。扎着麻花辫,背后背着一个有她整个人大的行李包,海蓝色清澈的眼睛正放着光。
我又仔细确认了一遍,404,是我的家没错。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她认错了地方。
我半蹲下身子,和她搭话。
“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地方了?”
她歪着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眼睛里冒出疑惑。先是看看门牌号,又是看看我,眼底闪着光。
“不会错!”
“呃,那你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啊,你可真笨!”
“......”
小小的少女鼓起腮帮子,有些嫌弃地数落着我。
感觉站在外面一时半会也不会有进展,何况因为下雨,楼道里也有些冷。
“总之,先进来再说。”
“好耶!”
门刚刚露出一点缝,她就高兴地一溜烟窜了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
“琪亚娜。”
“琪亚娜。”
“在!”
“不用这么激动......”我指着浴室里各种东西,逐个为她说明。“这个把手往左转是热水,右转是冷水。这是沐浴露,这个是洗发液。啊,不过都是男士用的。”
她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却又仿若恶魔的低语。
“大哥哥是一个人住,没有女朋友呢。”
“唔......要、要你管!”
渡鸦消失在雨夜的背影,倏地又浮了上来。我心中一痛,装作没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了,去洗澡吧。”
回到客厅,她背的那个相当有分量的行李包突兀地出现我的眼前。或许里面会有她住址或是父母的联系方式,虽然她本人声称自己没有父母,但我却不太相信。
我转头朝浴室征求琪亚娜同意。
“你的行李包,我能打开看看吗?”
“乱翻淑女的东西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哦。”
“你根本算不上淑女,顶多是个小鬼。”
得到琪亚娜的同意,我毫不顾忌地拉开行李包的拉链。
“这......”
从换洗的衣服到日常起居的用品一应俱全,齐全到让人不得不多想的地步。
事情远比我想得要复杂或者简单,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向琪亚娜的方向,从浴室传出她哼着小调的声音。实在看不出这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我收拾好行李包,翻出被遗忘在角落的通讯录,似乎是过了太久,通讯录的纸张微微有些泛黄。
“雷电.....芽衣.....找到了。”
和她有关的往事像波涛汹涌的海面搅翻我的脑海,事到如今我还有脸求她吗?我踌躇再三,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没有给我一点准备的时间。
“你好。我是雷电芽衣。”
“芽衣......是我。”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瞬,很快便再次传来她轻柔的声音。
“是你啊,舰长,没想到你会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对甩过的女人没有兴趣呢。”
“我不是为了那段旧事,才来找你的。”
“是啊,你不是那样的人。有什么事,你说吧。”
“我捡到了一个女孩,似乎是被抛弃了......”
我将遇到琪亚娜前后十五分钟的事,仔仔细细地向她说明了一遍。
“所以就是这样。”
“难怪你会来找我,一个在天命工作的人,对你来说真是方便,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方便......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我的声音不自觉沉了下去,我从没想过原来一直以来她是这样看我的。
“好吧,为了那孩子明天我会过去一趟。你......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连房间都原模原样。”
挂断电话后,疲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我习惯性地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想猛吸一口尼古丁,熟悉的味道刚到嘴边,琪亚娜从浴室走了出来。我万分遗憾地掐灭了烟头。
“喂,我说,要好好把头发吹干,不然会感冒的。”
“不要!好麻烦!”
她把头摇成拨浪鼓,泪眼汪汪地恳求着。
“大哥哥最好了!肯定、肯定不会做那么残忍的事情吧。”
“少废话。”
我一把抓住琪亚娜,像拎猫一样把她拎到镜子前。吹风机的风吹起了她长长的头发,飘在空中,像一条白色的小溪。
“留长发也不容易耶。”
“是啊。”她在镜子前抱起双臂,颇为夸张地感慨着。“所以说,大哥哥以后会帮我打理头发的,对吧?”
“为什么你一副今后就在我家住下了的口气啊。”
“哎,难道大哥哥要把我赶出去,我只能像只流浪猫一样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看着城市繁华的灯光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一个人瑟瑟发抖。”
她垂下脑袋,眼角流出几滴泪珠,声音弱了许多混杂着不安与恐惧,不似之前洋溢着活力。
哈......我还真是不擅长应付女性的眼泪啊,尽管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我可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那种话。”
“好耶!大哥哥果然舍不得我,谁叫我这么可爱呢!”
我的话刚一说出,她脸上的表情就由悲转喜,露出没点数的得意笑容。
这家伙......还真是毫不掩饰自己是装的啊。
“话虽如此,明天会有一个大姐姐过来,帮忙找你的父母。”
“唉!!!!!”琪亚娜嘟起嘴,发出了明显厌恶的声音。
终于最后几缕还湿漉漉的头发也被吹风机吹干,时间也不早了。
“好了,你该去睡觉了。”
......
我让琪亚娜睡在卧室,而失去了平时容身之所的我只好躺在沙发上,眺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本来心情因为被甩还有些低落,不过一忙起来那些事全都被抛在脑后,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
在我没发觉的时候,雨不知不觉停了。
......
“快起来!我要吃早饭了啦!”
美好的睡梦尚未离我远去,只要我稍稍放松意识就能回去,此刻就算耳边有十万分贝的噪音也是无足轻重的吧!
可噪音的源头似乎不打算放过我,她铆足了劲拽我。
咚。
我在沙发上华丽地翻了360度,毫不意外地摔在地上。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幽幽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到了餐桌上,她也幽幽地瞥了我一眼。
“就吃这个啊。”
她盯着手里的面包片,迟迟没有下口。毫无疑问,那就是一个面包片,上面没有涂任何果酱,里面自然也没有豆沙馅。
“唉。”她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咬了一小口。“果然一点味道也没有......”
“再抱怨连面包片都没得吃。”
噔噔。
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我三下五除二消灭掉手里的面包,过去开门。
“天命特别搜查队队长,雷电芽衣。”
她穿着搜查队专门定制的制服,是一件设计类似连衣裙的白色干练职业女装,内衬是黑色吊带衫,露出两侧吹弹可破的肩膀,同时也衬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
“打扰了。”她不容分说地推门进来。“还真是一点没变呢。”
“......”
我一时分不清她是在说我还是在说房间。
“这就是那个孩子吗?”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琪亚娜躲在墙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向我们。
我朝琪亚娜挥了挥手。她一下跑到我的身边,指着芽衣,眼睛里冒着光。
“哇!这个漂亮的大姐姐是谁,大哥哥的女朋友吗?”
琪亚娜,饭可以乱吃,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是昨天我说的会帮你找父母的姐姐。”
你看,果然......
芽衣俯下身,摸了摸琪亚娜的头,露出爽朗的笑容。
“不是哦,小妹妹。姐姐我以前向他表过白,可他拒绝了呢。”
明明她的笑容灿烂至极,我却觉得背脊发寒。
“原来是这样。”琪亚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朝我扮了鬼脸。“大哥哥果然笨,换做我早就同意了。”
“不过.....”琪亚娜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扯住芽衣衣服的下摆,委屈地说,“琪亚娜没有吃早饭,肚子好饿!”
芽衣欣然一笑。
“姐姐这就去做饭。”
夹着火腿和煎蛋的三明治刚一端上,琪亚娜连话都顾不上说,直接就是狼吞虎咽。
“没有我的份么......”
我试着向芽衣搭话,她对我回以一个微笑。
“没有哦。”
感觉我被针对了。
“唔.....嗯嗯嗯嗯......芽衣姐姐做的饭真好次!”
“喂,把饭咽下去再说话。”
我给琪亚娜递去一杯水,她一把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她又滴溜溜地跑到芽衣旁边,摇着她的胳膊撒娇。
“呐,芽衣姐姐你就留下来吧。这个人做的饭根本不能吃。”
当然,还不忘说几句我的坏话。
“琪亚娜,乖。你先去外面玩,我和他还有事要说。”
唉,真希望她对我也能露出没有敌意的微笑。
“好。”琪亚娜点点头,走到门口又生怕我们忘了,特意补充了一句。“芽衣姐姐,一定要留下来哦。”
确认琪亚娜听不到我们的说话声,我才对芽衣说:“该谈谈正事了。”
“在那之前,稍微等我一下。”
芽衣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离开椅子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过了一会,她端着盛着三明治的盘子放在我的面前。
“边吃边说吧。”
我感到有些意外,“......谢谢。”
我拿起三明治送进嘴里,她的手艺还是像以前一样好。芽衣也在对面坐好,嘴角带着微笑,说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把我呛死。
“那个孩子,果然是你的私生女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连忙喝了一口水。
而芽衣则掩着嘴角,拼住忍住没有笑出声。
“我说你啊,也学会开这种玩笑了。明明以前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是啊这都怪谁呢?”
“怪谁呢......”
芽衣以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脸,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别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我说,如果到最后没能找到那孩子的父母,你打算怎么办?”
“领养她。”
“真果断呢,不过你顾好自己的生活就很勉强了吧,小孩子可是需要精心照料的。”
“虽然可能会很困难,但我会尽全力把她抚养长大的。”
“笨蛋,我不是那个意思。”芽衣撅起嘴,小声地喃喃着什么,“在你面前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可以帮你分担。”
“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笨蛋。”
......
“那琪亚娜我要走了。”
“芽衣姐姐还要来找琪亚娜玩哦!”
“我会的。”
送芽衣出去后,琪亚娜就一个劲的用胳膊不停戳我。
“别捣乱,琪亚娜。”
“呐呐呐呐,芽衣姐姐绝对、绝对对你有意思!这就是所谓女人的直觉吧!”
“什么女人的直觉啊......所以说你才是个小鬼头。听好了,琪亚娜。好马不吃回头草,好女人也不会留恋过去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