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父,我希望您能够带领西方的主力,在这乱世之中谋求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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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秋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锐气,即便是如今这种困绝艰难的境地,她的身上依旧充斥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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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微微抬头,灰色的明眸好像一面镜子,映出了李静秋这半生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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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个扎着羊角辫吵着要吃糖葫芦的小丫头……现如今也成为了一位气魄凛然的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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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带给人们苦难,逼迫人们变化……但这种变化究竟是“成长”,还是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一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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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华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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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或许此刻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所谓的华仙师到底是不染尘世的仙人,还就是一台冷酷无感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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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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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华没有急着答应李静秋的要求,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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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带领残部拼尽全力向北方突围。”李静秋双手负于身后,身影单薄,却好像一把锐利的冲霄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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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必担心我,只要能够冲破落望口,抵到北方的白帝城,我同样有机会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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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符华并未再说什么,挥了挥衣袖,默默地走出了议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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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李静秋,总有一个人要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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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西方……留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灰色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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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北方料峭,女人盘腿坐在朴素的房舍中,双目似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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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卷而来的寒风夹带着几分刺骨的霜片打在她的脸上,进而在温热的肌肤上化为冰水,好像久违的泪水划过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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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之中,压抑的哭声从门外传来,符华微微一怔,起身前去打开门扉,却发现此刻哭泣的正是白日为她熬粥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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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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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紧闭的门扉突然打开,病恹恹的小徒弟也是一怔,但更让她惊讶的是符华脸上的那一抹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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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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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师父……打扰到您休息了。”小徒弟的声音颤颤的,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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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头,符华等小徒弟走进屋内后便将房门关上,然后支起了一盏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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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抽签,你抽中黑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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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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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确定两支突围队伍的领袖后,李静秋为了公平起见,便以抽签的方式决定了队伍的分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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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黑签……便意味着小徒弟要与李静秋一同北上,面对灯国的精锐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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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华轻轻拭去了脸上的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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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的师父,大师姐说了,只要能与云玄希汇合,我们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小徒弟勉力地笑道,但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几分叫人心碎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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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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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国驻守在落望坡的精锐部队,除了三名【将军】以及【戒律】之外,还有足足六个师,也就是一个满编集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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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军区在新亿的部队,也仅是四个师,并且为了保留战力,李静秋将诱饵部队和突围部队的人数进行了1:3的分配,也就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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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她们将以一个师的兵力迎战灯国的六个师,这里还不包括其余三国可能的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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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雪,害怕吗?”符华轻轻抚了抚小徒弟的头顶,尽可能地让自己淡漠的声音多上一分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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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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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的路还很长。立雪,无论前方有多么坎坷,你要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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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程立雪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身材修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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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吗,师父之前说过,在达到至虚至诚之境后,师父便可以感受到冥冥之中的生死了。”符华缓缓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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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师父告诉你,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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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雪低下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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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仙人也会撒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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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会,但师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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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弟抬起头来,稚嫩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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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谢谢师父吉言啦,师父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徒弟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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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华摆了摆手,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想到小徒弟却是自顾自地跑了出去,临走之前还特意把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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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地摇了摇头,符华又回到了床上,保持着那个打坐的姿势开始冥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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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乌啼霜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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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关上了门后又一连跑了十数步,在结霜的土地上踩出了一行凌乱的脚印,直到确定符华听不到自己这边的声音后才气喘吁吁地依靠着一根墙柱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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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进而大腿处的伤口依旧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但女孩那稍显稚嫩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释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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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了腰间的佩剑看了看,将自己的额头缓缓地贴在了冰冷的剑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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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这样的动作数息,女孩四处望了望,抱着佩剑找了个偏静的角落,挖了一个土坑,在剑柄处轻轻一吻后把宝剑放到了挖好的土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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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土坑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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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这些之后,她又去了军备处一趟,等出来的时候,原本佩剑的位置已多了一把漆黑的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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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武艺高强的师兄师姐不一样……对于她来说,还是枪械更顺手,对敌人的杀伤力也要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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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立雪又一次来到了符华的门口,因为害怕惊扰到师父,便小心翼翼地跪下,然后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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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怕死的人,她甚至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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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煌国的大多数人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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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没有超凡的能力,也没有主角一般的光环强运,我们甚至没有足够坚定的勇气和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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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害怕,会犹豫,会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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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最终还是站了出来,在国家需要我们的时候拿起了剑和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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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煌国,从来没有所谓的超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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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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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只不过是一个个普通人,在面临抉择时,选择用生命去推动历史前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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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
为了在审判之前,
宣读那些被判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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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祝您长生得道,万寿无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