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意识到,这种怦然心动,名唤一见钟情。
此后每每在球场见到梅,我都会装作视而不见,勉力贯注全神的在球场之上腾挪身形,挥洒汗水,
……尽管连我自己都认为打的实在是烂到家了。
似是看出了我的窘迫,梅轻叹一息,自座椅上直起身来,
“要不我还是出去吧。”
“别!你就看你的书,别管我!”
我摇摇头,故意不去看梅所在的方向,立于三分线外,腿部肌肉虬结,脚底发力,纵身跃起,压腕投篮,
——篮球应声入筐,轻轻坠地。
“我中了!梅,你看!”
我笑的忘乎所以,一时竟似孩童般天真恣意,
梅看着欢欣的我,不做言语,抿唇一笑,
“还不算太烂。”
夕阳的殷染在潺流不息的溪水上晕染开来,展露出一幅别开生面的水墨画,
我和梅并肩坐在河岸边,沐浴着日曦可称温润的柔光,
“凯文。”
我本来一团浆糊的脑海在闻听此言的刹那,突兀的陷入宕机之中。
她……叫我名字了?
这好像是我们相识以来,她第一次叫我名字。
天哪……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悦耳,尤其是当这两个字眼从她的口中冒出的时候。
我神色滞然,嘴角抽动,只觉天仙舞欢,恍惚间已升入天堂。
“哦哦哦,怎么了?”
望着我慌乱的神色,梅勾唇一笑,徐徐开口,
“你这个周末有时间吗?”
“额……当然有啊,怎么了?”
梅的目光移向波澜不惊的湖面,神色中裹了几分小女子的羞涩,轻启朱唇,
“我要去穆参加学术研讨会,但是我从没去过那里,希望找个相对熟识的人带我一起去,而且父亲也担心没人和我同去…………”
我本来要将“你家佣人不能和你一起去”的蠢话脱口而出,但鬼使神差的,我开口答道:
“好嘞,包在我身上。”
Nice!!!!!
独属梅和我两个人的出行欸!就这么被我搞定了!
“梅,你下周一定要回学校吗?”
我回首望向面色殷红的梅,轻笑道,
“怎么了?”
“你知道伊甸吧?就是那个享誉全球的大明星。穆那边下周会举办她的演唱会,我在想……”
“在想我有没有时间和你一起去吗?”
梅的抢答一时令我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应答。却不料少女哼笑一声,兀自点点头,
“没什么问题,学校那边不怎么敢为难我。”
“倒是你,天天翘课没问题吗?”
我憨笑着抓抓头发,
“哈哈,我这人啊,不像你有那些造福世界的远大理想。”
“我只喜欢珍视当下、珍惜每一个朋友、享受每一个现在。”
“这对我来说足矣。”
我恣意的享受着暖阳的普照,偷偷瞥向身侧的少女,却和她的目光撞个满怀,
不约而同的,我和她起身,道别,然后向着家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回到家,我马不停蹄的回到房间,关上门,我拨通一个号码,
“臭小子,又惹事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看似责骂,可语气间却夹杂着几分处变不惊的悠然,
“哪能啊老爸,我是有几件事想求您帮忙才打过去的。”
“哼,你小子,也就求人的时候会找老爸了。说吧,什么事?”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开口,
“帮我买两张周五晚上去穆的机票,经济舱就成,”
“再给我在穆那边最贵的酒店订一间家庭套房,订四个晚上,从周五晚到周一晚,”
“最后,银行卡里给我赚点钱,记得转到我那张还没被冻起来的卡上,麻烦多转点。”
“......你小子,又想拿我的钱去泡人家小姑娘!”
我哭笑不得的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和苏一起玩一个周末啊?”
“呵,你和苏的性格我还不知道?你们俩要是一起出去,那就不会要让我订什么最好的酒店,更不会多要钱。”
“哎呀老爸,你还想不想咱们卡斯兰娜家传宗接代了,就帮庶子这一回嘛~~”
电话那头的男人气极反笑,
“要是因为你管不住自己下面搞出什么事情,我第一个飞过去阉了你!”
“诶诶诶打住打住,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就是.....我遇到了一个......一个很与众不同的女孩子。”
长舒一口气,我决定向父亲和盘托出,
“不同于欧罗巴那里女生的浓妆艳抹,她不染胭脂分毫,每日总是书不离手,”
“那种恬静的气质和理性的作风吸引我,但更重要的是——”
“——她素颜就很漂亮,对吧?”
“为什么好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啊?”
男人闷哼一声,开口言道,
“懂了,你小子在极东一见钟情了。”
“嘿嘿,还是父亲大人懂我~”
“好了,机票我一会儿手机上发你提取码,到时候去机场的机器里取一下就行了,”
“酒店也订好了,具体信息一会儿发你,”
“钱已经给你转过去了,绝对够你用。”
雷厉风行的满足了我的要求,父亲转而问道,
“要不要下周一伊甸演唱会的门票?”
“要!您怎么知道我就想要这张票?”
“哼,不然你小子待到下周一干嘛?”
“谢谢老爸啦,正好苏也已经抢到了十几张票,我们一个班的男生都在互相撺掇说下周一要集体逃课去看演唱会。”
“苏的家族企业的确也出资建造了穆那边伊甸举办的演唱会会场......凯文啊,我跟你说两句正事。”
闻听男人溢于言表的疲惫,我心神一紧,满口答应,
“你说。”
“你爷爷......前两天在家里摔了一跤。”
“他没事吧?!”
因摔伤及其引发的并发症而去世的老年人不在少数,爷爷的身子骨也并不硬朗,父亲的话语令我心如乱麻,
“要不要我这两天感觉回去一趟——”
“——不用了,他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医生说希望渺茫。”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轻叹,听不出情感几何,但其中气势却并不清浅,甚至挟了几分肃杀,
“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凯文。”
“你知道你爷爷这一辈子教给我的唯一一件事是什么吗?”
“是什么?”
“「漠视失败」。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漠视生的失败——也就是死亡。”
“凯文,我知道你是个向往自由,痛恨枷锁,希望活出当下,对明天充满希望的人,”
“这固然很好,但这还不够,”
“我们西西弗斯,不,卡斯兰娜家族的祖训便是「漠视失败」。”
“我希望藉由你爷爷的事,来告诉你——”
“——去尽力活出你自己的人生,哪怕它有艰难,哪怕它有困苦,”
“哪怕你徒劳一生,穷尽全力到最后也一无所成,”
“可直到最后都漠视着失败,漠视着苦痛的你,即便是直面名曰死亡的深渊,也将一往无前。”
“这是你爷爷刚才在救护车上让我转告你的。”
“「漠视失败是痛苦的,但漠视失败者是能寻获幸福的」,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时无言,我消化着父亲的话语,父亲压抑着心口的创伤,
“......永远记住,凯文,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去漠视失败和苦痛,去直面并击溃它们,”
“活出一个,你所无愧于心的人生。”
我踟蹰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即使痛不可遏?”
父亲沉吟良久,终是开口作答,
“即使痛不可遏。”
电话挂断的尾音响彻在这夕日欲颓的天光之下,又好似于我的脑海中回荡,久久难绝,
我放下手机,昂首望向那黛染青山的夕阳,
是啊,即使注定落下,这曜日,不也仍旧在勉力散发着光辉吗?
「漠视失败是痛苦的,但漠视失败者是能寻获幸福的」,
我躺倒在床上,蓦然将这句话如烙印般死死打进了心底,
再难忘怀。


这章写的并不长,是因为它结尾的基调不再适合我去谈论一些轻松快活的东西了
最近中考出分,说实话,我早有预料会名落孙山,却没料到会如此粉身碎骨
我也自问:我的确没出力吗?
或许并不。金木研说过一句话,尽管是彻头彻尾的歪理邪说,但我常常用它来鞭策自己
“世间的一切失败,都源自于当事者的能力不足”
最后那段时间,我自问,我使劲了浑身解数,我死得其所,我无怨无悔
但有时候还是会想仰天长啸,问道:老天爷,你为何如此不公啊?
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凯文,想起卡斯兰娜,想起西西弗斯
我自认并非一个在思想上行之有道之人,相反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滞留在自己极度偏执的思想领域内,正以那句为人诟病的“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作为自己的思想纲领
所以我的成长起始就晚于那些所谓的学霸
幼时的我,问心无愧的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我接受的教育就是要真诚待人,好好对待朋友,对待世界,就像崩坏三的slogan“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一样
但初中以来,我曾一度沦为一个“恶人”
以说谎为荣,以害人为乐
那时的我坚信“恶人自有恶人磨”,因而甘愿沦为恶人,去做一些对我而言有愧于良心的事
尽管事小,但我知道当时的我,已经迈出了幼儿的道路,并向着未知的前方一往无前了
而后我开始接触二次元文化和特摄,说实话,看的动漫和特摄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仅止于萌新的地步
但有幸的事,我看到的几乎每部动漫和特摄都极大的推动了我的进步
EX-AID里的檀黎斗,一个癫狂的神明形象,他让我染指了疯狂,让我在每每想要落泪时只得放声狂笑——
——因为不能流露出自己的软弱。
KUUGA里的五代,他让我相信世界上总存在如他一般的纯良之人,也正因为他这种浪漫主义者的存在,世界才得以运转,万物才得以存续。
死亡笔记里的夜神月和L,他们让我看到立场相悖,正义相反,过程正义和结果正义总是难分对错,
CODE GEASS里的鲁路修,他让我知晓有的人即使身负齐天罪责,心中仍然祈盼着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黄金之风里的迪亚波罗,他让我深谙结果之重,更让我看清无论你付诸几何努力,如若结果失败,那世界仍会弃你于不顾
在此之后,我一度陷入追寻结果的极端之中,无法自拔,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奥托.阿波卡利斯
这个男人身上所展露的,那股身为雄狮,敢于同巨龙怒吼的胆识令我不由得讶异,也令我更深层的挖掘起他身上除却纯爱更为深邃的因素——
——他对于命运的决绝抗争。
静谧的权能无计可施?命运的节点不可改变?时光难以倒流?逝者无法重生?
那我就偏要倒流时光,偏要改变节点,偏要令逝者重生,偏要令大地染上独属于我的光彩
你崩坏神?你算个什么神祇?!
——他蔑视着一切高高在上之物,神明也好,命运也罢
我羡艳于他的决绝,更慨叹于自身的无能
我渴望向他一般同命运存亡搏鸷,却不得不在现实中为五斗米向人折腰
因而在我看到凯文的时候,我一时竟有些梗塞
“凯文是现实的奥托,奥托是理想的凯文”这句话不尽然正确,却也的确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我对奥托和凯文如此钟爱的原因——
——我有着凯文的境遇,却渴望活出奥托的人生
凯文的境遇是什么?
是一次次的生离死别,是一场场的存亡博弈,
是舍弃人身的孤勇,是身负百兽的决绝,
是化身业魔的一往无前,是夙愿救世的恒持理想,
试问谁又能坚守一个简单的愿景五年?乃至十年,十五年,二十年呢?
可凯文他坚守着救世的夙愿长达万年,他靠着什么?
正如文中提及的,对于所谓注定败亡结局的漠视
我不想否定自己的失败,因此我在这里承认我的确败在了一次大考之上,败的彻底,败的难以翻案
我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说自己一定要考上某某学校,但即便如此,心底的谴责还是将自己置于小丑的位置上
可那又如何?
可试问这败北又如何?
在知晓成绩后,我先是慌乱,后却平复下来
因为我太熟悉了,三年来,我没有几天不在体味着失败
——在所谓学霸的戏谑,所谓同僚的嘲讽,所谓亲戚的讥笑中
可那又如何?
我庆幸我还年轻,我庆幸的还有时间去学习,去汲取知识,去无愧于青春和韶华
至于所谓讥讽,所谓嘲笑,所谓戏谑
——让他们随风去吧
我从前总认为有个命运之神执掌一切,可这两日却幡然醒悟
哪有什么神明?哪又有什么主宰一切的霸主?
不过是善人和正义者的说辞罢了
“Salvation lay within”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无关乎神明,无关乎命运,或者正如凯文所说,无关乎抉择,无关乎存亡
能拯救人类的,永远只有人类自己
或许我会失败,会面对挫折,会倒下,但当我自问之时,我相信,也希望答案如那凯文一般——
“即使痛不可遏?”
“即使痛不可遏。”
——去迎着这冷漠无情的世界冲去,去向着人类自始而终面对的荒谬冲去
凯文之所以能成为我心目中地位最高的虚拟人物,源自于他的“多元”
他有着L般的偏执,笃信着自己的道路必将拯救人类
他有着鲁路修般的担当,自愿成为历史中罪恶滔天的罪人,也要将文明同人类引向一个更为美好的未来
他有着奥托般的不屈宿命
或许凯文表面上温和的走入了那个良夜
但真正得以令他将人之信念贯彻到最后的,也正是那份不服命,也不信命的决意
他甘愿以己身作炬火,宁可燃尽,绝不冻灭
虽败犹荣,至死方休
他的背负的无人能及,他的功过无人能论
人人皆说奥托如何值得尊敬,诚然,这个戏耍神祇的愚者的确配得上如此赞誉
但凯文呢?背负着一切的凯文呢?
他何尝不是值得称道的英桀?他为何不值得人们的掌声?
为什么这个拼尽全力的英雄战至终章,却仍有人说他放水?
为什么这个燃尽自己的逐火者付诸一切,却仍被无数小丑伶人当做消费的工具?
在这里,我不是想给老祖鸣不平,只是想恰如其分的表达出我的愤懑,以及我对凯文与我个人的悲哀
我自认我的失败不可同他相比,我自知我的背负不能同他相论
但我知晓,这个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所爱,为了自己的战友,为了世界战至终焉的男人绝不是失败者
那为了自己而拼尽全力,最终落得个可笑终局的我,或许也可因此得到些许宽慰
「漠视失败是痛苦的,但漠视失败者是能寻获幸福的」
因为失败是创伤,一遍又一遍的撕扯着我的心伤
但从中走出,战胜它的那种,能够饱满内心的过程,理所应当是幸福的
“应当设想,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我败了,但我无怨无悔
我无愧于我的努力,无愧于我的付出
更无愧于我“自己”

或许想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本来我认为自己不会为初中写这么一个结尾了
但看凯文,又看凯文,还看凯文,实在还是按捺不住,动笔挥毫起来
写这一篇的目的不是为了博眼球,不是为了自我鼓励,更不是为了展示自己尚且稚嫩,甚至可称愚蠢的所谓“思想”
它只是一篇我自我的理解,自我的纪录,自己出于不甘给自己画上的句号
这三年镌着我的心血,缀着我的思绪,篆着我的念想,
我......也不甘如此失败。
但既然失败已至,我则必将直面。
并且钻心剜骨的雕琢下这最后一个句号。
献给我最轻狂的韶华,
更献给我永不复返的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