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堕入无尽的黑夜!
“鸡窝头,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
爱因斯坦低头沉默,她的双手已经被加上镣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望着眼前的好友,特斯拉博士。
“爱因斯坦博士,你与那位舰长都是德丽莎主教最信任的人,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背叛。”琥珀站在昏迷的德丽莎旁边,语气里带着深深的不解与斥责。
德丽莎静静的躺在主教办公椅上,身旁围着天命最优秀的医护人员以及专业器械,进行了全面的健康检测,以及对掉落在地上的保温杯进行药物残留的检测。
结果是,主教大人很是健康,但会陷入短时间的沉睡,药物残留的化验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出结果,这段时间里,下药者必须以毒害天命主教未遂的罪名通缉。
“而爱因斯坦你是同伙啊!你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啊,那个男人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居然做出毒害主教的罪行?”特斯拉的情绪很是激动,她看着眼前这个与她朝夕相处的冤家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爱因斯坦默默承受着挚友的质疑,而后笑了一下:“特斯拉博士,你觉得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难以言说的原因是吗?”
特斯拉:“难道不是吗?你不可能是那种一时兴起就去犯下罪行的人,你明明有世界上最理性的头脑。”
爱因斯坦:“那你觉得,我是先有原因再去做这些事情,还是先去做了这件事情,才会发生原因呢?”
特斯拉愣在原地,她也是名声在外的科学家,居然一时搞不懂眼前的好友再说什么。
“你疯了吧?”这四个字,是特斯拉博士短暂思考过后的结果。
爱因斯坦继续解释:“在无数的神学中,人们将所有的过去,现在,将来,概括为因果。有因必有果,原因必定发生在结果之前,以及现在的果会成为下一个因。”
爱因斯坦带着镣锁的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了几块多米诺骨牌,平整的摆在桌面上。
“我们的人生就像这一串多米诺骨牌,它们是昨天的你,今天的你,明天的你,它们可以是一千块,一万块,但加起来只有一块,因为所有的你都是一个整体,你的全部因和果。”
“因为上一秒的你是你在时间上投下的影子,那影子也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那个男人,也就是休伯利安号舰长要做的,就是让自己顺着因果走向过去,去找到诺垭卡斯兰娜在地球上留下的‘影子’,将那个男孩从数光年的天外拖回来。”
“而这个过程,将否定他身上所有的因果,否定这看似从宇宙大爆炸就开始注定一切的,命运。”
琥珀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戴着手铐‘疯言疯语’的科学家,想起那个脍炙人口的传闻——
科学家的晚年往往不由自主的开始研究神学,科学的尽头就是神学。
而特斯拉博士则出奇的安静,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滑落,以她并不弱于爱因斯坦多少的逻辑回路,隐约已经看见了相当不得了的真相一角。
琥珀:“这跟那个叫诺垭·卡斯兰娜的男孩有什么关系吗?你说的这些我们听不懂啊。”
爱因斯坦漠然一笑,带着手铐的手在自己身前摸索着,随后拽下衣领上第一枚纽扣丢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爱因斯坦“你们听不懂是正常的,毕竟,这番话我是说给他听的。”
眼尖的琥珀一眼看出来那枚纽扣背后的精密电子元件,那赫然是一枚监听器。
“坚信世界上唯有终焉律者的权能可以更改已经发生的事实与因果的你,看来是要输了呢,065号先生。”爱因斯坦冷笑,那枚监听器已经听见了一切,但它没有办法回应。
而没有回应,也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回应。
特斯拉:“休伯利安那一艘老飞船,在现在的人类舰队面前,很快就会被拦截下来,那个舰长又能做什么?”
爱因斯坦望向窗外的星空,人类的舰队融入那繁星点点,却也是无数星辰之下的几粒尘埃罢了。
爱因斯坦:“不,他们追不上的。”

寂静的休伯利安上,我独自望向舰桥的窗外,以前即使是深夜也总有女武神陪我值班站岗,现在难免有种孤单的感觉。
“所幸,时隔多年,我又一次和你并肩了,你还是那么美啊。”
窗外,是皎洁的月表,休伯利安在月球轨道上进入了第二阶段加速,我也迎来了与她短暂的相会。
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了天上的那一轮白色的圆盘叫月亮,一开始也从未在意过它为什么在天上。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占据了心中重要的部分。
“或许是爱屋及乌吧,又或许是因为,一抬头就能看见你了。”
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为了说给谁听,哪怕是自我安慰,我也想要与她好好的告别。但从语气上来讲,或许更偏向遗言吧。
“老板,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现在回头可能还……”爱酱的声音在休伯利安的广播中响起,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半个船员’。
“已经没法回头了爱衣,现在回去,我会立刻坐实反人类罪以及毒害天命领导人的数种罪名,就算德丽莎并不为此难为我,也绝对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爱衣:“可是,休伯利安这种大崩坏时代的老战舰,恐怕马上就被后崩坏时代的人类战舰拦截下来了啊!”
“他们追不上的。”我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爱酱,你知道人类科技研究终焉之力的这十多个年头,在武器系统上甚至已经可以做到爆星的程度,战舰的极限飞行速度却几乎没有得到什么进展,还被困在第四宇宙速度极限中吗?”
爱酱一开始想说不同领域需要破解的难点不同,飞船材料方面还有许多技术难关需要攻克,可马上她就自己意识到了问题。
毕竟,现有的高纳米材料甚至已经可以支持黑洞引擎飞船超越20%光速飞行,而这绝不是人类低估了自己的能力。
“因为恐惧。”四个字概括了全部的原因。
“当科学家们证实了崩坏是来自于宇宙深处的产物之后,人们开始明白,满目星空,每一颗都有可能是敌人。”
我望向舰桥的窗外,一颗又一颗的星星看似绚丽诱人,却又细思恐极。
“宇宙深处完全有可能存在比崩坏恐怖百倍千倍的未知危险,当人类在自身不够强大的情况下大胆探索宇宙,无异于手无寸铁的羔羊大摇大摆走进满是顶级掠食者的黑暗森林。”
所以,近年来人类看似高调的发展太空军,事实上却始终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后崩坏时代的战舰或飞船装备的武器虽然远比上一个时代精良,但极限速度却规定不得超过光速的1.25%,极限航行区域不得超过以地球为中心半径1光时的区域。”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放缓人类真正探索太空的脚步,却是当今人类领导人走出的一步稳棋,毕竟人类真正的太空革命刚刚开始十年,茫茫宇宙中没有实力谈何生存?哪怕弱小的虫子都会学着藏匿自己的身影。
如果被宇宙中的高等存在发现人类,生杀大权自然就不在自己的手中,这也是人类飞船航速一直没有得到突破的重要原因。
但这一步稳棋存在着漏洞,那就是上个时代的飞船建造时并没有航速与航程的两条上限规定。
休伯利安是上个时代的飞船,速度虽然不可能追上光速的20%,但它的极限速度却是光速的1.35%,在没有装载任何武器负重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更快。
而当飞行器之间的速度比较,是以光速为单位的时候,哪怕仅仅相差0.01%,都是差之毫厘失之以千里的巨大鸿沟。
休伯利安在月球轨道开始了第二次加速,船舱外的景色不断的往正前方的一点收缩,我带着最后一丝留恋望向她存在的方向。不把诺垭带回家,我自然没有脸面再见她。
“休伯利安,全速前进。”

人类亚洲舰队旗舰,星辰营火号上,一位神色庄严的军官站在战舰的指挥室,他是这艘空天旗舰的舰长,也是本次战备状态的总指挥。
望着远处浩瀚星空一粒宛若蜉蝣般的光点,那是已经飞离地球1270万公里的方舟二号。
军官感受到自己眼皮总在不自觉跳动,直觉也在告诉他今晚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尽管他并不是什么迷信的人。
“舰长,方舟二号状况一切正常,预计还有4小时就可进入最终加速阶段。”一旁的少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数据,进行实时汇报。
“地面上有消息吗?”军官望向少尉,他总觉得有些离奇。
“没有,依然只有保持一号方阵队形,目送方舟二号进入最终加速阶段。以及,当方舟二号进入最终加速后,所有部队敬军礼的指示。”
像是祖国送别烈士的最高规格,当初没人想到这仪式会用来送别一位11岁的孩子。
“上将,我觉得很奇怪,外星生物迦娜的信息是在前不久的时间公布的,为什么突然就有了第五宇宙速度的飞船,天命是怎么偷偷就把这玩意造出来的?”少尉望着显示器上的方舟二号飞船数据,感叹着人类文明的进步。
“不要多想,人类的科技无时不刻都在发生变化,那些科学家们肯定一早就发现了那外星生物了,只是为避免恐慌,在得到解决方案之后才将它公布出来。”
军官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仍有不解,自己毕竟是人类太空军最高指挥官之一,如果外星文明早已被人类发现,此事他理应早就知情,天命为何隐瞒下来。
“等等,上将,地面传来一等危急信息,有战舰叛逃。”
于此同时,不止星辰营火号旗舰,所有人类战舰都收到了同样的危急信息。
‘休伯利安号舰长毒害天命主教未遂,现以驾驶休伯利安号战舰叛逃,其目标预测是为拦截方舟二号飞船,全舰队指示拦截,必要时可直接开火击毁,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休伯利安号?那不是后崩坏时代的战舰。”军官是经历过大崩坏时期的指挥官,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接过传讯器,派出了亚洲舰队三艘恒星级战舰前去追击休伯利安号。
“所有反舰雷达都打开!一定要马上找到休伯利安号的踪迹,如果让那艘飞船进入最终加速,我们怕是很难再追上它!”
全体战舰几乎在同一时间内打开了反舰雷达,雷达启动的霎时间警报声四起,阅历较少的舰员纷纷愣在了原地。而资质颇深,特别是十多年前从对崩坏第一战线留存下来的老兵则不约而同的瞪大双眼。
这轰鸣的警报声警示的不是其他,而是检测范围内出现了律者能级的崩坏能反应。
“律者降临?大崩坏十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律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向临危不乱的总指挥官也慌了神,他们同天命的女武神一样,是最清楚一个律者的诞生意味着什么的人。
“除去追击休伯利安号的三艘战舰,所有舰队立马排查律者反应出现在哪?”指挥官下达了命令,所有战舰上人心惶惶,有人开始暗自祈祷着这不过是一场特别的演戏。
经过30秒的排查,舰队很快就锁定了律者信号的来源,只是这个结果让太空军陷入了更加窘迫的困境。
“上将,律者的信号源就在飞船上。”观察员支支吾吾的汇报情况。
“是在哪一艘飞船?”
“所有,是所有。每一艘飞船上都有律者级别的信号源!”年轻的观察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连久经沙场的老舰长也从未经历过。
“一千多艘人类战舰都被律者入侵,难道是千人律者?”指挥官回忆着本世代经历的所有律者的特征,这种情况似乎只有千人律者的权能有相符的部分。
“不,舰船上的检测雷达一直都在常规运行,如果律者真的进入战舰中,一定早就被发现,这不是千人律者,是战舰的检测系统收到了攻击,这是很可能侵蚀律者的权能。”
本世代的人类没有与侵蚀律者直接作战的经验,但指挥官依然迅速反应过来,用传讯系统开始传达作战命令。
“技术员!所有的技术员马上待命!检查所有的系统防火墙,出现损毁的部分立马上报,尤其是武器系统和动力系统!”
“上将,已经发现休伯利安号的坐标方位!”
“那家伙在哪?!”指挥官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在月球背面,而且已经完成全部阶段加速了!”
观察员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拖着长长的尾光从月球的另一面冲出,那是人类舰队的视野盲区。
全速状态的休伯利安似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深深刺进黑夜,当着一千多艘人类战舰的面直奔着远处那一叶渐行渐远的方舟飞去。

“老板,后面的三艘战舰果然追不上来。”
这一场追击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休伯利安号与人类太空舰队的距离随着飞船的全速航行越拉得越大。哪怕是三艘前来追击的恒星级飞船,也因为起步太慢,以及本身速度的差距被远远甩在后面。
“他们已经追不上我们了,还有侵蚀之键的作用让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力来应对,他们已经多次尝试与我通讯,我也要开始给他们增加一点压力了。”我看着控制室的显示屏,打开了舰船的通讯系统。速度追不上,武器用不了,与我和谈是最后的手段。
“老板,侵蚀之键可以完全封锁住他们的武器系统吗?”
“不要小看现在的人类,作为已经经历且战胜了崩坏的文明,侵蚀的权能最多只能牵制他们一小段时间,他们很快就能破解僵局。”
休伯利安通讯系统传来了连接申请,我注意到申请连接的是亚洲舰队的旗舰——星辰营火号,看来他就是今晚行动的总指挥舰了。
同意连接后,通讯频道传来如巨石般沉稳的男性声音。
“休伯利安号的舰长,我是星辰营火号的现役指挥官,你的行为已经涉嫌危害人类罪等多项重罪,但你与休伯利安号退役之前立下的功绩可以帮你减轻罪名,现在自首还来得及,你的两位女儿还在等你回家。”
即便他们心里清楚作用不大,还是试着对我打起了感情牌。
“回家?是啊,她们也在等自己的哥哥回家呢,可全世界都在阻止我们团圆,你们的话又有几分可信呢。”与一般被逼入绝境而歇斯底里的疯子不同,我故意将语气变得十分冰冷,像心已经死了,在心理学上这种人往往是最不被说服的。
指挥官继续尝试交流,通讯频道里的他相当慎重的与我沟通,对于他们而言,这一次的沟通几乎直接关系到人类命运的存亡。
“对于诺垭卡斯兰娜为全人类付出的牺牲,全世界都欠他一个人情,但终焉律者的后代具有非同寻常的寿命,迦娜也不一定会治他于死地。我向你承诺,当未来人类科技发达到研究出了更快的光速乃至超光速飞船,会尽力寻回诺垭卡斯兰娜。同时你在地球上妻女可以给我们开任意条件,我们会尽全力满足……”
“够了——”
望着身后前来追击,却远远够不着我们的三艘战舰,根据现有的速度计算,休伯利安会在一光时之内追上方舟二号,如何谈判根本只有我说了算。
“就算你拦住了方舟二号,你又能把诺垭卡斯兰娜重新带回地球生活吗?”
“那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决定不了他的命运,距离迦娜来到地球还有九十多年,我完全可以给诺垭完整的一生。”
“休伯利安号舰长先生,这是最后警告,如果你的飞船再不减速,我们可以直接火力击毁休伯利安号。”来人的语气变得强硬,毫无疑问这是最后通牒,如果不是看在休伯利安提前卸掉所有舰载武器,以及他们的武器保险已经被侵蚀锁死的情况下,恐怕早已开火。
我继续冷笑,语气里尽是瞧不起人的冷漠与傲慢:“你们的火控雷达居然还没照到我身上吗?毕竟是人类最强大的太空军,稍微有种一点啊。”
此话终了,我没有再给别人继续劝说的机会,果断把通讯频道关闭,我注意到一旁的爱衣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看来是吓坏了。
“老,老板,你这样挑衅太空军,我们要死定了——”
我看向舰载雷达里,那三架前来追击的战舰,已经开始慢慢减速,似乎已经没有继续追击的打算了。
这样说明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将我击落的决定。
爱衣的声音在广播里颤颤巍巍,表现出人工智能极少表现的恐惧:“呜~老板你是不是疯了,好端端的要拉爱酱一起殉情,虽然这很浪漫,但是爱酱真的不是很想死。不,是很不想死啊——”
这言情剧般的哭腔让我不自觉苦笑出来,也多亏了她能在这种局面让我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
“别怕爱酱,这船上只是你备份的一个离线版,你的主服务器不在休伯利安上,你不会死的。”我简单安慰,随后关闭了爱酱的程序。
转头看去,那人类舰队的方阵已经远到只有几个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光点,我立正军姿,向那个蓝色星球的方向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毕竟是故乡,毕竟也是战友。
放下太阳穴边的右手,我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是深邃隧道里那长长的多米诺骨牌,现在第一块骨牌已经推倒,就差最后一小步。
“然后,既然那位总指挥官也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就让我见识一下全人类团结的力量,对我拔出那把人类最锋利的‘剑’吧。”
飞船内霎时间警报声回荡,红色的预警灯照亮了整座舰桥,多达上千数火控雷达已经锁定了全速前进的休伯利安。
而同一时间,一封奇特的电子邮件进入了休伯利安的通信频道,引起了我的注意,发件地址来源于地球——

“技术员还有多久可以攻克侵蚀病毒?”指挥官看着屏幕雷达图上,舰队与休伯利安越发遥远的相对距离,询问着身旁的少尉。
“预计还有4分42秒。”少尉谨慎回答。
“来不及了,就算能解锁舰队的武器系统,常规舰载武器也超出了射程距离,让‘光剑’出鞘吧。”
地球上的二十名主要国家已经同意使用灭星武器,即便天命主教仍处于昏迷状态,该武器的保险程序也已经解锁,太空军有权进行发射。
“我本以为,让一个11岁普通男孩独自承受有去无回的太空使命已经足够残酷,没想到我们还要在男孩的面前杀死他的父亲。”一位星辰萤火号的船员在一旁喃喃道。
“诺垭·卡斯兰娜是人类的英雄,他的父亲也绝不是罪人,只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眼下我们除了击毁休伯利安号别无选择,进入发射准备吧。”指挥官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感情。
‘如果让方舟二号上的诺垭·卡斯兰娜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就不好了。’这句话是总指挥在心理对自己说的,如果让诺垭发现人类杀死了他的父亲,他有很大的概率会直接放弃足迹计划。
不止总指挥官,所有人心里都能想到这一点,只是谁都没有挑明,这是最为无奈,也是为了文明的存续。
军令如山,船员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此刻自己的圣母心毫无意义,望向人类的舰队方阵和远处的休伯利安号,只是长叹一口气:
“黑,真TM的黑啊。”
“全舰队注意,将‘光剑’武器程序进入一级待发射状态,锁定休伯利安号;重复,全舰队注意,将‘光剑’武器程序进入一级待发射状态,锁定休伯利安号。人类的存续将在此刻被我们共同捍卫,足迹计划必须成功!”
地球外,一架架钢铁巨兽展开了武器发射舱,代表着终焉与末日的能量汇聚在战舰发射口,像野兽用来威慑以及撕碎敌人的利爪和尖牙,整个太阳系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呼吸,因为猛兽开始了猎杀。
唯有一人的表情难掩惊愕,他看见所有战舰的灭星武器都启动了待发射状态,但他自己还并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用灭星武器摧毁一架小小的飞船,本就如同核弹炸蚁窝那般不可理喻,更何况还是用尽所有。所以刚才那条语音指令自然不可能是身为指挥官的他发出的。
“不,快关掉舰队内部通讯频道!”总指挥官反应不慢,已经发现了侵蚀的权能不光渗透在武器系统中,更是已经渗透入了通讯系统。
只是这个时候发现一切的他们,已经来不及阻止情况发生了。
早在2分钟前,距离地球4500万公里外的休伯利安上,我抓起通讯器,借由侵蚀之键搭起的通讯桥梁,将最后一道指令发给了人类舰队的所有舰长。
“目标休伯利安号飞船,全舰队,开火!”
开火指令随着一声怒喝发出,化作无数看不见的信息数据,经过了系统性的ai调声,变成了星辰营火号总指挥官的声音,以电磁波的形式传入了每一艘人类舰队的通讯频道。
而后,舰长们接收命令如约扣下了扳机,数以千道代表着末日的蓝色光柱从一艘艘战舰的发射口倾泻而出。汹涌的能量在一瞬间照亮了黑夜,整个地球东半球的人们在深夜中看见的天空被炽热的蓝色照亮。
一道道蓝光蕴含着足以毁灭行星的终焉之力,向着4千万里外的休伯利安号飞去。
站在我的视角上,最看见的是地球的方向闪烁着一颗蓝色的星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星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闪耀,几乎足以吞噬一切的炽热。
不禁想起,人生第一次离死神这么近的时候,是在十五岁那年经历的雪崩,铺天盖地的白色在一瞬间填满所有的视线,瞬间将我的存在埋没,以压倒性的震撼告诉我自己与蝼蚁或许毫无差别。
而眼前的景象也毫不夸张的可以称之为雪崩,是太空中的雪崩,连星辰都不由得为之颤抖,而在这等湮灭面前,说自己是蝼蚁,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
我笑得释然,看着眼前的‘雪崩’将我与休伯利安号于瞬间吞没。
“愿倾一身孤灰,化作明月尘埃。”
数以千计的灭星武器同时命中了休伯利安号,在爆发的一瞬间,化作了太阳系第二颗闪耀的蓝色太阳。
而那颗太阳的中心,时间与空间被扭曲成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五分钟后,东半地球上的人类抬头望向星空,那是今生罕见的奇观,今晚本应是残月,月球的轮廓却在奇异的蓝色光辉照耀下完全显现,那一轮满月的旁边,一颗炽蓝色的太阳与它并排,幽幽的闪烁着。蓝太阳很快又熄灭,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从夜空中消失不见。
就像,堕入了无尽的黑夜。
爱因斯坦也透过窗口默默欣赏着这一宏伟天象,此刻阅读任何书写万古穹宇的神话故事,都比不上这一眼神迹。
感受到了手边的物件在轻轻震动,等到她转过身来,原本在手边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好似一块块的站立了起来。
“这样啊,回到过去再会吧,休伯利安的舰长先生,我们似乎也找到了一点共同话题了呢。”


来自画师:Ejieaa (侵删)
“那老爸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如果再面对这样的电车难题,先救弱者,先救多数人,不要先救我,好吗?”
“那搞不好,我能不做选择,直接把电车拦下来呢?”
“噗,那不可能。”
“是不可能,可人啊,总要试着做一点不可能的事情。”
本系列上半部分<足迹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