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地躺在铺好的地铺上,映入眼中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微微往左歪一点头,从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摆满房间的布偶。
有看起来很酷的,有身穿修女服的,有高举酒杯的,有像魔术师的,有带着面具的,有闭着眼睛的,有长着狐狸耳朵的,有沉默寡言的,有蛇吐蛇信子的,有拿着画笔的,有摆出练武架势的,有猫叼着鱼的。
叶小林仔细数了数——一共有十二个。
十二个布偶紧紧围在一起,他们形态各异,却彼此和谐地聚在一起。
十二,这个数字,让叶小林联想到住在这里的租客,除了爱莉,刚好是十二个人。
“在看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少女的呢喃。像是妖精的低语,在这样的夜晚里显得很不真切。
“......布偶。”
叶小林犹豫了一下,像这样毫不掩饰、肆无忌惮地打量少女的房间,无疑,是一件失礼的事情。他摆正头,决心将注意力继续集中在天花板上。可无关他的意志,每次完成一次呼吸,都会有独属于少女的香味溜进鼻子,干扰精神。
“是嘛,很可爱吧!”一丝小小的得意藏在她的话中。
很奇妙的感觉。
即使相隔几十厘米的高度——她躺在床上,而自己躺在旁边的地铺上。却不可思议地觉得,她就在自己的身侧,在耳边低声轻语。
“是过生日的时候,他们送给我的礼物。当时他们每个人都抱着一个布偶,我真是吓了一大跳呢。”
爱莉轻盈地腾挪身体,翻了个身,将身体的一侧朝向叶小林。她额前的头发尽数滑落一边,凌乱地散在脸上,其中一缕发丝调皮地跑进了嘴里,爱莉以纤细的手指撩起那头富有光泽的长发,简单扎个了马尾。
“听说是菲莉丝特地找人定制的,很棒的生日礼物吧?”
“定制......我也想送你一个这样的布偶。”
“唉?”
“很奇怪吗?”
“不...不会。只是......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一定要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才能送礼物吗?”
叶小林望着天花板,淡然地说着。
“说起来,我特别讨厌像是情人节之类的节日。简直就像是被别人规定好了——或者大家都在这么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氛裹挟着,才去做的。我讨厌这样。”
但,有些话,如果不是借着特殊的节日,恐怕也难以说出口吧。
爱莉希雅撩拨着头发,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竖耳静静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啊,我只是因为想为你准备这样一份礼物,才去做的。即使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很快,房间再次归于沉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如墨般浓重的深夜里,身体的某处在聒噪的鼓动。
不用特意去听也能知道——是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如果现在他稍微偏转一点视线,一定能看到满脸通红的自己。
这样想想,还真是有点害羞呢。
不过,这家伙又是个正经过头的笨蛋,笨到连少女的小心思都察觉不到。又怎么会注意到这点呢?
“你啊。”爱莉刻意拉高了声音,“有时候真的会说出不得了的话呢。”
“抱歉。”他有些笨拙地在组织语言,“突然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要是你讨厌的话,一定要和我说,我会注意的。”
“不会哦。”
“是吗,那就好。”青年像是松了口气般,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啊。”
连思考都不曾经过,等意识到时就已经说了出来,连自己都感到了意外。
怦。
怦怦怦。
好吵。
第一次知道原来心脏可以跳得这样快,简直要从胸膛跳出去了。
——他会有什么反应。
——还是说,会敷衍过去。
她这么想着,忍不住闭上了眼。
对爱莉希雅来说,这几秒过于漫长了。
时间像是被人撕裂成了无数份,下个瞬间仿佛永远不会到来。
她又忍不住睁开了眼,小心翼翼地窥探他的神情。可黑夜像一层薄纱,藏住了他的面庞,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复杂的感情交织在她的心中。
害怕他会拒绝。
担心连原本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 * *
唉?
她说了......什么?
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听到了她说喜欢我。
难道是像往常般那样在捉弄我?
抱着这样的疑问,我稍微转过头,希望能从她的表情中得到答案。
没有灯光的房间里,月光也被窗帘挡在窗外。理所当然地,我没能看见她的脸,但却不是因为黑暗。
她把自己紧紧埋在被子里,虽然从未见过她那样的表情,可我却能想象出她害羞脸红的样子。
真是可爱。
这样想着,脸不受控制地笑了起来。
我轻手轻脚坐到了床边,低下头看着裹在被子里的爱莉。
但说到底,我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即使是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许只是简单的五个字“我也喜欢你”,就足够了。
也或许,我只是缺乏勇气,去接受她的表白。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也会受伤。」
用这句话来形容现在的我真是恰如其分。
但我绝不愿辜负一位女孩真挚的情感。
“爱莉。”我俯身,轻唤她的名字。
“嗯。”她回答的很轻,轻到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如果...如果你拒绝的话......今晚请你去客厅睡,好不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
“哎呀,就算是我也是会哭鼻子的。我可不想被你看到那样的我......在你面前我想一直保持一副完美的样子。”
“......”
我没有立即回答,毕竟爱莉很少露出脆弱的一面,我想故意欺负她一下。
但现在看来,似乎有点过头了。
“爱莉,我想看你的眼睛。”
“不要,眼睛都哭红了,一点也不好看。”
我尝试掀开被子,可她却执拗地紧紧拽住被子,不肯松手。
隔着薄薄的被子,我努力张开嘴。
毕竟,胆小鬼也会有勇敢的时候。
“我也喜欢你,爱莉。”
“唉,真的?”
她像只刚初生的小鹿胆怯、小心翼翼地从被子下露出两只眼睛。眼角边果然有点红。
“没有在骗我?”
“当然没有。要我再说多少次都没问题。索性说到你满意、听烦为止好了。我喜欢你,爱莉。”
“笨蛋。”
像是闹起了别扭一样,爱莉又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隔着被子,我揉了揉她的头,轻轻道了声“晚安”。
刚从床边直起身子,准备迈开腿时,衣服突然被拽住了。
我回头看去,从被子下伸出的纤长、白皙的手臂,又害羞似的缩了回去。
“今晚,不再做点别的事么......”
夏季,一个浪漫的季节。
大都市的夜晚很难看见星星,即使入了夜,依旧灯火通明。
孤独的苍穹下,两颗星星交相闪烁着,像是在呼唤彼此。
*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与窗帘的缝隙中照了进来,虽然并不强烈,却也足够将叶小林从睡梦中唤醒。
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对他来说,这还是第一次在醒来之后,感受到别人的呼吸声、心跳声。
爱莉希雅穿着粉红的睡衣,静静地躺在那里。不时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叶小林忍不住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她的睡脸。同时暗自庆幸,自己有早起的习惯真是太好了。
也许是昨天睡得太晚,又也许是天色尚早,看起来爱莉还没有起床的打算。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爱莉睡乱的头发,随后尽可能不弄出一点声音,离开了房间。
“水...水......”
在客厅将杯子里水一饮而尽后,叶小林低头看了下手机。
六点三十二。
“这个时间,这个距离.....上班应该不会迟到吧......”
就在叶小林想象着大家失去自己的悲痛画面时,外面传来一阵阵嘹亮的唱腔,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黄金般的麦田随风摇曳,”
“马背上的旅人何处为家。”
叶小林不自觉地迈开脚步,寻找声音的主人。
穿过通向后院的木门。
绿草如茵的院子里,面朝冉冉初升的朝阳,伊甸正在放声高唱。
“哦~我的爱人,愿你我永不离别;”
“哦~我的爱人,愿时光永驻此刻…...”
人们常说,现场具有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力,你可以任凭自己的感官随着某种原始的“激情”的游走。诚然,隔着屏幕,你也许能获得最佳的观赏视角,却也绝无可能得到上述的体验。
在如此近距离欣赏到伊甸的表演后,叶小林也不得不认同这种说法。
清澈、通透,却也不失恢宏大气,仿佛灵魂深处都在战栗。
虽然这对伊甸而言,也许只是随性的练习,但叶小林的的确确认识到世界顶级的明星,这种话并非虚言。
不知是一曲终了,还是伊甸注意到有新的观众。
她慢慢转过身,在晨光朦胧的映照下,她本人宛如一件活的艺术。
“抱歉,打扰到你了。”
“不必感到介意。”伊甸轻轻摇了摇头,“有机会的话,要不要来现场看我的表演,和爱莉一起。”
“等工作不忙的时候,一定。”
伊甸抱起双手,眺望起远方的城市。
“你,喜欢这里吗?”
“唔...还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是我问的不好,让我换个问法吧:要不要在这里住下来,房间的隔音效果还是很好的。”
“不了,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了。”青年呆头呆脑地回答着——不过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喂!你在暗示什么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