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 老九（肆） 听凭风引
老九醒过来了，但他发现他不在自己的住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无尽的青色充斥在视野中，但并不静止，而是形成水流般深浅不一的青色，在这一整个空间中流淌，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便自动绕开，感觉不到任何冲击力。
这不像水，水撞到他身上是会凝滞的。
这是风吗？也不像，哪有这么纯净的风？
风中是有各种气息的。你可以嗅闻风中的气息得知自己身在异国还是家乡；你也可以得知自己身处大漠或是海洋；你甚至可以闻到阳光初临的味道亦或暴雨将至的风息……只是大多数人已忘却了祖先赐予他们的超能力。
但是这风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纯粹到显现出它本原的颜色。
老九很奇怪自己没有在这无边空间中感到寂寥，是因为……他在那么一瞬间觉得这风是活的。
这风是活的？！
这种奇怪的想法一旦出现，就像用扫帚扫不净水渍一样，不可能轻易消失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你。”这声音太过突兀，以至于吓得老九浑身寒毛竖立。
“谁？！”老九瞪着眼睛四处查看，但那声音似乎本就来自风中，根本寻不出根源。
那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你可以称我为‘风之律者’……不过，现在的我，也和一团风没有什么区别了。”
“律者！”老九瞳孔骤缩，心跳瞬间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
一个货真价实的律者几乎天下无敌。这不是危言耸听。单是空之律者随手造黑洞的能力，就能轻易消灭人类文明。更不用说十三位律者齐出，那场面可谓是山河耸荡、万类俱灭。
即使一个人从未见过律者，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也会忍不住颤抖——这就是对『神灵』地本能的恐惧。
“你丫要干嘛？”老九虚张声势，“我就一个小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可别指望能从我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呵……身为『神灵』的使者，人类所看重的，皆与我无用。我只是要你传承我的权能而已。”
“滚啊！”老九大怒，“老子才不要变成那种东西！”
他运起龙翔步，一下子不见了踪影。然而当他真气耗尽停下来时，眼前似乎依然毫无变化的流动的青色。
“人类，你可知‘龙翔步’为我所创？”
老九闻言，霎时目瞪口呆:“啥玩意儿？！”
那神秘存在似是轻笑了一下，缓缓道:“当初我创出这功法，本意是为了让天朝修士广泛修习，待到下次大战时便可利用我的权能废掉他们的身法，使他们尽数成为待宰羔羊。只是……没料到人类竟自私到这种地步。所以我能控制的，也只有你了。”
老九吓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又有些庆幸——敢情自己的祖先拯救了世界？
“行吧，”老九放弃抵抗，“你爱咋咋滴——但你可别忘了，我就是一个小偷，除了偷抢骗什么都不会，就算有了你的权能，也只是偷东西更加得心应手而已。”
“你就打算偷一辈子？总有一天你会被抓住，然后被人打断腿弄死的。你不可能就这么过一辈子的。就算你胸无大志，也应该考虑自己未来怎么过。”
“我知道啊！”老九有些烦躁地抓抓头发，“可我tmd除了偷东西还能干嘛？！”
“所以，你需要变强。
“只要你足够强大，你就不用再去偷东西，自然会有人把你想要的送到你手中。
“你难道不想变强？你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你难道不想去反抗？
“再或者，你不是想帮那个人去对付另外一群人吗？没有足够的力量，你帮得上忙吗？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个女人有好感，你难道不想保护她？没有匹敌强者的力量，你保护的了么？”
老九沉默了。
他并不在意苏湘木怎样，但他总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
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能拿到律者核心，拥有风之律者所有的权能，他就可以一步登天。不论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东西，还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都不会成为问题。
老九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地问:“我可以考虑一下么？”
“可以，但是尽快，我的时间不多了。一旦脱离我的掌控，这颗核心就会去它还不该去的地方。”
……
但是……他发现他终究还是在乎苏湘木……的目光。
他不知道当他展现出律者的力量时，这世上唯一信任他的苏湘木还会不会友好待他。
“假使我放弃了我曾经看重的一切，我会变强吗？”
“会的。”那个声音逐渐变得细微起来，“放弃了你在乎的一切，你会拥有一颗世上最强大的内心，强大到你不会害怕一切，也不会为任何事烦恼。”
“好。”老九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渐渐变得决绝，“我接受你的传承。”
这一片空间中流淌的灵动的青色尽数停滞，然后围绕着老九缓缓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但老九没有感觉到风的流动。风暴眼中央是没有风的。
“放心，不会有任何痛苦。”
老九心里一紧，疑问还未出口，风暴骤然收束，他的身体瞬间化为满天血沫。
但是在下一秒，无数青光汇聚，一具完整的躯体再度降临。这具躯体完全由风凝聚而成，几乎没有一点瑕疵，身体线条无比流畅，堪称完美。
成为律者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唯有抛弃凡胎，重修神体，才有资格掌握凡人之上的权柄，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律者。
老九睁开眼睛，那双丹青色瞳仁清澈灵动，举手投足之间有着难以言状的气息散发出来。狂风在他周身肆虐，靠近他时却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乖巧。
在他的心脏部位，一枚晶莹剔透的青色宝石迸射着氤氲神光，不断滋养着他的身体，他的修为也在此刻节节攀升。
他眼中的世界不再局促。他看到一缕缕风穿过大街小巷，游过千山万水……没有任何拘束，只有自由，无边无际的自由，绝对的自由。
原来以前的他竟是那样的目光短浅！
“我该做什么？”他喃喃着，望向远处笼罩在淡淡尘烟中的小楼。她正坐在窗边，等候他的好消息。
老九忽然明白了。
苏湘木……只是用他去对付杨家而已。不管以后会不会给他荣华富贵，这一切做完之后，他们都还是路人。
她在利用他，而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你终于明白了？这真是了不起的觉悟。我以为你永远都放不下呢。”
“有什么放不下的？”老九面色惨淡地笑了一声，“我本来就一无所有，还放什么？”
“呵呵……不过，你还是要去帮她。”
“对。
“我虽是小偷，却也从不失诺。”
“帮完她，就不要再想她了。你们不是一路人……或许，你本来应该去帮她的敌人。”
“为什么？”
“因为……呵，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无数青光流淌进小楼的窗中，再从另一段窗中流淌而出，没有任何阻碍……与留恋。因为风本就如此，没有什么可以留住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