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湖上行,人在舟上走。
西湖三月,船如龙游,风燕同飞,岸上斜柳。
此时正值春季,游乐时节,西湖之上许多的船只皆是来此赏玩美景的,船上都是佳人公子对坐,或一家几口,中间围了一张桌,双方对饮,观湖中荷花鸳鸯,又听着船夫吟唱,互相打趣。单有那么一只船,船头挂着一吊走马灯,四面雕刻的是白蛇传故事,灯下站着一位公子,扶着竹篾篷,身穿一身白衣,手持扇子,向着湖面张望,他见对面的船一艘艘往身边而去,不由焦躁起来,扯开扇子向脖颈扇风,却在这时,一只船直直向他驶来,船头相撞,引得灯晃了两晃,他身后的船夫住了船,走到他身边刚想理论几句,却被他伸手拦住,两人往对面船舱里看去,只见一只手从船舱中伸出,接着一个身子探出来,露出黑衣的上身,白衣的公子看到船舱里出来的人,眉锁顿解,关了扇子,用扇头招呼那黑衣人上船。
穿黑衣的人大踏步两脚就进了船内,他向船夫道:“冒犯了。”白衣的人接着解释道:“是自家人。”船夫闻言点了点头,又道:“不怕冒犯,只怕撞坏了。”白衣的人笑了笑:“多给船钱。”船夫陪笑道:“哪里哪里,两位请叙。”说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拱拱手:“还请船家帮看。”船夫回道:“自然的自然的。”
一白一黑的两人进了船舱,对坐桌前,白衣的人倒了酒,便问:“季春,消息打探得如何?”
李季春端起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回道:“此次武林聚会,名聚会,实则是要重排座次,自从垂帘派没落,武当少林共掌武林五十年之久,各方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这五十年大小摩擦不断,双方都蠢蠢欲动,恐怕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争个高下了。”
“这次比武大会,免不了明争暗斗。”白衣的人沉吟一番,饮尽了杯中酒。
“掌门,我等小门小派,拿个不轻不重的位子,见势而行也就是了。”李季春拿起酒壶,重又倒了两杯酒。
“我何尝不知,师父死得如此突然,偌大的门庭交到我手里,只望不要被人吞并了才好。”
两人皆带愁眉,握紧了酒杯,却又听见船尾处,有船夫高歌,李季春走到船尾探望,白衣的人在他身后也心生疑惑,不一会儿却见李季春回过身:“是她来了,定是追你来的。”
白衣的人心里已知是谁,急站起身,却又听得将近的船上有个清脆的女声喊他的名字:“陈志生!”
陈志生撩袍走到船头,跳到了李季春来时的船上,背身对他叫了一声:“师兄先走了,你替我拖住她。”又回头对船夫说:“开船,回转去岸上。”
李季春在船头看着陈志生的背影远去,又听得船夫的歌声近了,他唱的是:“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歌毕,又听见先前的那个女声更清晰,就在李季春的身后:“陈志生!”
李季春回头对着船舱喊了一声:“师兄有要事,已经离去。”
李季春说完,一只玉手便从船舱中探了出来,接着是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身穿着青裙的小巧姑娘钻出了蓬顶。
她向着湖面上张望,不见有白衣的身影,只好回过头用她那柔嫩的手指指着李季春,抬起头对他嗔怪:“二师兄为何不拦他。”
李季春把手指推开,又进了船舱:“说有要事,拦他做什么?夏儿,你年纪不小了,该知道些分寸才是。”
“哼,”秦夏双手扶住蓬顶,把头伸进船舱里,看着坐在桌前的李季春,“要不是父亲走得匆忙,我二人早该成婚了,夫妻同行有什么的。”
“你这是什么样子,不成体统,都是我们师兄弟三个把你惯坏了。”李季春听她提起师父,又看她这幅野样,登时怒了,过了片刻却又松口道,“还不过来坐着。”
秦夏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盘腿坐在了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