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了。
少女悄悄把眼睁开一条缝。
空无一人的大街,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砰砰砰砰乒乒乓乓啪——”
一连串刺耳的声音,微风捎来了刺鼻的浓烟。
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不……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睁眼,恐怖的景象。
公路上汽车连环追尾,一缕缕浓烟正飘向四处;周围的广告牌闪烁不定,彩屏与雪花屏让人眼花缭乱;人们不知道为何瘫倒在地上,还维持着走在路上的动作。
少女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下意识地咬紧双唇。
早知道就不睁眼了。那么恐怖的景象……比起来,自己居住的破旧公寓楼简直是天堂。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台破旧手机,想都没想,按下了几个数字。
“无信号。”
冰冷的机器女音破灭了她最后的希望,她又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雪花屏。是啊,笨蛋,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有信号呢?
那……就看看自己能不能做些什么吧。
挪到离自己最近的小吃店旁,她颤抖地抓起一个顾客的手。他手里还拿着钱包,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没有脉搏。
她手一抖,松开了他的手。手重重敲在水泥地板上,裂开了口子,可却不见鲜血流出。
他是……怎么死的?
手腕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彩色纹路,它们似乎有生命一般,慢慢在他身上生长、缠绕……
惊恐悲伤的眼泪流了出来,她不忍再看其他人了。站起身,闭上眼,她想知道一切的源头。
今天,希儿像往常一样起床,烧好早饭后叫醒了母亲。因为想着杏的事,不小心把早餐烧糊,挨了妈妈一顿数落。她早已习以为常,在没有“爸爸”的家里,妈妈承担了更多的责任。因为生活的重担,她未免有些暴躁。
出门时,时间已经晚了。希儿匆匆忙忙背起书包,忘记了和妈妈说再见。
她不在乎迟到,老师的批评比起杏的欺凌简直算不了什么,但是,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话剧《幻海蝶》的演员名单今天就要公布了……
《幻海蝶》讲了一个拯救的故事。一个意外量子化的少女,只能靠吞食他人的灵魂保持存在。她不惜掠夺他人的灵魂,只为了完成与另一个女孩的约定——长大以后,一起去看海。
然而,当她真正与女孩相遇时,却惊恐地发现,与她羁绊越深的人,灵魂的力量越强大。只要夺走女孩的灵魂,她就可以有真正的形态,能够像普通人那样快乐的活在世间,不用再滥杀无辜了。可女孩并不知道这件事,她为二人的重逢感到欢喜,却不知道快乐转瞬即逝……
故事的最后,两个人一起幸福地离开了,她们没能去看海,但是灵魂却永远交织在一起……
希儿很想演那个量子化的少女,只是因为……饰演女孩的是校园的风云人物,布洛妮娅。她很崇拜布洛妮娅,那么帅气,优秀,全身都有一股巨大的气场。如果能以此为契机,让布洛妮娅认识自己,杏肯定就不会来欺负自己了……况且,那么优秀的布洛妮娅,要是能够当自己的姐姐就好了……
可希儿又是那么怯懦。内心排演了无数次的对话,在与姐姐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却说不出口。很多人都不看好她,比她低一年级的萝莎莉娅演技比她强多了。不过……只要能得到布洛妮娅的赞赏,这一切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努力地练习,可姐姐从未对她表示过赞许,就连一个微笑,对于希儿而言都是莫大的鼓励。今天,对于她而言,真的太重要了……
可,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无情地打乱了她的生活。
希儿重新睁开眼,她快速往学校跑去。如果灾难区只是这一小片呢?或者,这只是一场梦?
整座城市是寂静的。只听到希儿的脚步声和她呼吸的声音。
一个人都没有。生活被定格在灾难发生的那一瞬。因为无人管理,生活设施一个个开始脱离轨道……
学校大门口,只看见倒在地上的保安大叔。他正把手伸进裤兜,估计是想看看手机。他大睁着双眼,在死前的最后一丝困惑和惊恐永远停在他的脸上。
希儿喘着粗气,没有勇气继续往前走了。她甚至能看到,她所爱的人都一个个倒在地上,双眼大睁着,看着灵魂不情愿地离开。妈妈、布洛妮娅、老师……哪怕学校里走出若无其事的杏,继续对她百般羞辱,她都会高兴得哭出来。
接下来,我也会离开吗?蓝色的眼睛变得无神。她无助地坐下,再次闭上眼睛。如果可以,就这样和世界告别吧。
…………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中有了声响。希儿感觉活着是一种痛苦,她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轰隆隆隆——”类似马达的声音似乎从远方传来。是幻觉吗?难道……有人来救她了?她心里有了一丝欣喜。
可是……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熟悉的人,她失去了家乡,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灰色,再活着也毫无意义。
内心激烈地斗争着,最终,求生欲还是站了上峰。她爬了起来,循着越来越大的声音走着。
城市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种黑色的浓雾,缭绕在城市之中,它疯狂腐蚀着一切,城市各处,出现了巨大的窟窿。然而,植物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疯狂地从四处冒出来,地缝、水管、井盖……到处都被绿色占领,而浓雾对它毫不影响。
多么怪异的景象。
希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臂,可是奇怪的纹路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忽然有了困惑——
到底是幸运儿,还是怪物?
马达声已经震耳欲聋了,视线中出现了直升机和坦克。还有一些身着高科技服装的人们。
希儿拼命向他们挥手,他们眼神冰冷地与她交汇,似乎她与周围的背景融为一体。没有看到同胞的惊喜,他们,只是缓缓举起了武器——
“轰——”武器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植物忽然爆炸,大片黑雾隔离了双方。
他们把我当做敌人?
希儿感到从所未有的失望和悲伤。她头也不回地向身后跑去……
为什么……到底是谁,破坏了我的生活?希儿用尽全身力气奔跑,植物疯狂蔓延,爆炸,她不在乎;马达声震耳欲聋,她不害怕。她只是悲伤,她本该有更精彩的人生,现在却要死在同类的枪下。眼泪被风吹干,跑着,不在意身后的一切……
眼前的路好像是无穷无尽的,她累极了,随时都要倒下。模模糊糊,生命中重要的人,都站在了前方,向她挥手……
她看见妈妈鼓励地招手,布洛妮娅微微一笑,就连杏,都在朝她加油打气……
她似乎就是那只幻海中的蝶,只为了和所爱之人在一起,不惜一切代价……
闭上双眼,她就是舞台上的少女,那绀海色的短裙在身上是如此轻盈,她仿佛从未存在……
忘记一切吧……遗忘记忆,遗忘快乐,遗忘痛苦,遗忘你爱的人……轻盈地,飞向远方……
“啪——”记忆破碎了,往事一片片跌落在身后。
她不在乎,她只是一只轻盈的蝶……
马达声近在咫尺,她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伤口,又快速愈合了。她听见有人在呐喊,她感到千军万马在追捕她,她知道,时候到了。
她是那只蝶,要飞向属于自己的那片海。
如果有来世的话……
武器打出了无法愈合的创伤。
我想和布洛妮娅姐姐在一起……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抓住了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胸口溅起鲜红的血花。
我要亲手消灭夺走我一切的灾祸,让光明重照世间。
“第六律者,确认消灭。”
蔚蓝的蝶轻盈地飞出少女的胸口,它向着广阔的天空,带着少女的心愿,飞走了。
蝶,飞向了属于自己的海。

画师:@小白的兔 已授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