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我们总在等一场合适的风，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后来才懂，世间所有的归途，都抵不过一句“我走向你”。
春樱夏蝉，秋霜冬雪，四季流转万千遍，迟迟暮暮，栖处是你。
前传·风的前奏
有些相遇早在抵达之前就已经写好了伏笔，你以为是偶然的风，其实是命运递来的第一封情书。
休伯利安号的舰桥永远浸在一层淡蓝色的光里，控制台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像极了极夜天幕下散落的星子。
沈慕迟靠在舰长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海上。
海面被月光铺了一层细碎的银箔，风卷着浪尖缓缓起伏，像某种沉睡的呼吸。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休伯利安史上最年轻的舰长之一。
三年前从圣芙蕾雅以首席成绩毕业，一路从前线拼上来，战功摞起来有半人高。
旁人都道他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只有他自己知道，连轴转的任务和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早把那点少年意气磨得剩下不多了。
桌角摊着一份新生代女武神的实战演练录像，是总部刚发过来的，让各舰挑选后备人才。
他本来没什么兴趣，随手点开，画面里却撞进一抹白色的身影。
镜头有些晃，是训练场边的记录仪拍的。
画面中央的白头发少女握着双枪，动作干脆利落，腾挪之间像一道掠过低空的闪电。
最后一个腾空转身，双枪同时命中两个移动靶的核心，落地的时候还俏皮地冲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眼睛亮得像盛了整片晴空。
旁边的标注栏写着：琪亚娜·卡斯兰娜，一年级，实战评级S，理论评级D。
沈慕迟的指尖顿了顿，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天命的学员档案里，这个名字永远和“天赋异禀”“战术思路跳脱”“纪律性欠佳”这类评价绑定在一起。
之前看纸面档案只觉得是个天赋不错但不爱学习的刺头，可看着画面里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女，他忽然觉得，这小丫头比档案里有意思多了。
通讯器忽然响起提示音，是圣芙蕾雅学园的专线。
他挑了挑眉，伸手接通。
德丽莎·阿波卡利斯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碧绿的眼睛里带着点恳求，还有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沈慕迟，帮个忙行不行。”
沈慕迟笑了一声，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点刚值完夜班的低哑磁性，“学园长这话说的，我哪次敢不帮。说吧，又是什么棘手的事。”
“姬子临时接了个长期考察任务，要去南半球那边大半年，”德丽莎捧着她那杯万年不变的苦瓜汁，小口抿了一下，习惯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战术理论课的位置空出来了，一年级那帮孩子没人压得住。尤其是……琪亚娜。”
沈慕迟敲着扶手的指尖又顿了半秒。
果然是她。
“你可能也知道那孩子，”德丽莎的声音带着点头疼的意味，“理论课从来不听，要么睡觉要么偷吃，以前姬子还能压着她点，现在姬子走了，换了好几个代课老师都被她气走了。你战术素养好，也懂怎么跟年轻人打交道，就当……帮我这个忙，代一个学期的课？”
沈慕迟没立刻答应，他是休伯利安的舰长，手上压着一堆作战方案和编队训练，说忙算不上清闲，但也不是挤不出时间。
只是去圣芙蕾雅当几个月的代课老师，说出去多少有点大材小用。
可他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刚才录像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白头发少女。
“只有琪亚娜·卡斯兰娜难管？”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主要是她最跳，”德丽莎叹了口气，“她就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你跟她来硬的她跟你对着干，你跟她讲道理她又歪理一堆。但这孩子心善，天赋也好，就是不肯静下心来学理论。我怕她再这么下去，实战再强也走不远。”
屏幕里德丽莎还在说着什么，沈慕迟的目光却飘回了舷窗外的海面。
月光在浪尖上跳荡，像极了传说里那片藏着永恒承诺的爱琴海——传说里说，如果你对着海面念一个人的名字念得足够虔诚，风就会把你的心意吹到对方耳边。
放在以前，他会觉得这种传说傻得要命。
可此刻，他忽然想亲眼见见那个档案里的小太阳。
“行，”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我明天过去你那报到，先看看情况。”
德丽莎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靠谱。我让人事那边把资料发你，明天直接去教室就行。哦对了，你可别被那丫头气到，她就是嘴硬。然后如果她有什么让你不开心不舒服的地方我先给你赔个不是。”
“知道了。”沈暮迟翻了翻送来的档案，在她那页停下“还有你啥时候这么婆婆妈妈的了。”
“行行行我不打扰你了。”
挂断通讯，舰桥重新恢复安静。
沈慕迟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海风从半开的通风口钻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他的发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顿了半秒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奇异的触感。
不过是看了一眼录像而已，就被这小姑娘唬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去收拾行李。
黑色的风衣搭在臂弯里，他顺手带上了那本封皮烫着金的旧诗集——里面夹着一片很多年前在海边捡的白贝壳，壳面光滑，带着海浪的纹路。
本来只是觉得好看留着的，此刻他却忽然想，或许可以找个机会，讲一讲爱琴海的传说。
第二天清晨，小型接驳艇破开海面，朝着圣芙蕾雅的方向驶去。
沈慕迟站在甲板上，晨风吹得他风衣猎猎作响。
远处的海岸线渐渐清晰，成片的樱花林像一片粉色的云，浮在海岸边。
原来圣芙蕾雅的风里已经带着樱花的甜香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盛着晨光，也盛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这阵吹向圣芙蕾雅的风，会把他吹向那个白头发的女孩身边。
而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年以后，他会无比庆幸今天这个一时兴起的决定。
庆幸自己走向了那片樱花，走向了他往后余生所有的春夏秋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