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人的据点里没有窗户。
叶洛亚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红圈。他说那些圈是魇夜留下的痕迹，每一个都代表有人在那片黑暗里失去过什么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念一张普通的清单。
我问他：“你晚上睡得着吗？”
他想了想，说：“不太睡得着。但我也不打算睡太多。”
“为什么？”
“因为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那些还没处理完的事。”他把地图卷起来，塞进一个旧布袋里，“后来我想通了。过去的事，我处理不了。未来的事，我也管不着。我能处理的，就是现在。眼前这一件事，眼前这一张地图，眼前这一盏灯。”
我盯着他手边那盏灯看了很久。
那段时间我状态很差。每天都在想过去的事——上周考试没考好，上个月跟朋友吵架说错了话，去年做过的某个决定现在想来蠢得要命。晚上躺下来，脑子就开始放电影，一帧一帧地回放那些我改变不了的画面。然后开始想未来——下周的测验怎么办，下个月的报名截止日期快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在哪里。过去和未来在我的脑子里挤成一团，把“现在”挤得几乎没有位置。
我试着按叶洛亚说的做。早上起来，不问“今天还有多少事没做完”，问“现在要做哪一件事”。吃饭的时候不想下午的课，就想这一口饭的味道。走路的时候不想待会儿要见谁，就看脚下的路，看路边那棵树今天好像又长了一点叶子。
最开始很难。脑子像一匹脱缰的马，刚拉回来又跑出去。但慢慢地，我发现那些“现在”的瞬间变长了。一口饭可以嚼很久，一片叶子可以看很久，一盏灯可以陪很久。
后来我再去翻叶洛亚的资料，看到他执行任务时随身带的东西——一盏灯、一张地图、一根长枪。就这三样。不多带，不多想。灯用来照亮眼前的路，地图用来确认现在的位置，枪用来处理当前的危险。至于更远的地方，等走到那里再说。
我关上手机，看了一眼桌上那盏台灯。它一直亮着，光很稳，照着一本翻开的课本、一支笔、和一张写了一半的纸。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过去是已经熄灭的灯。未来是还没点亮的灯。只有现在这盏是亮着的。我要做的，就是坐在这盏灯下面，把眼前这件事做完。”
谢谢你，叶洛亚。
谢谢你让我学会看眼前——不是不看过去和未来，是先把手边这盏灯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