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结束以后,爱丽丝还没走。
她趴在桌边,手里捏着最后一块甜点。
哲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刚吃完?”
“刚才是刚才。”
“所以现在又饿了?”
爱丽丝耳朵轻轻一抖。
“不是饿。”
“那是什么?”
“是不吃很浪费。”
哲点点头。
“懂了。”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明明有。”
哲看了眼她手里的甜点。
“只是觉得挺厉害的。”
爱丽丝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什么厉害?”
“这么吃都没什么变化。”
安静了一瞬。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自己。
耳朵却还直直立着。
“……哲。”
“嗯?”
“你是不是在说我吃得很多?”
“没有哦,”哲笑了笑,怕爱丽丝不相信:“我是在夸你。”
“哪里算夸!”
一边耳朵已经往后压了。
哲忍着笑。
“别人这么吃,可能早就开始担心了。”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吃得多!”
“但你又不会胖。”
另一边也压了下去。
“那是两回事!”
哲终于笑出来。
爱丽丝盯着他。
“你还笑。”
“因为爱丽丝真的很好看。”
她一下没接上话。
原本往后压着的耳朵慢慢竖了回来。
“……你现在是在哄我?”
“没有。”
“明明就有。”
“那我不说了。”
“不行。”
哲抬眼看她。
爱丽丝也看着他。
安静了两秒。
她忽然往前一凑。
“既然你觉得我好看——”
耳尖轻轻颤了一下。
“那你就再看近一点。”
她越靠越近。
近到鼻尖几乎要碰上。
哲没躲。
爱丽丝原本还带着点得意的笑,到了这个距离,反而先安静下来。
“……你怎么不动?”
“不是你让我别动?”
“我是说——”
她卡了一下。
耳朵已经一点点往后压。
“我真的会亲哦。”
哲看着她。
“是、是吗?”
……
柚叶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哲一会儿。
然后往前补完了最后一点距离。
唇贴上去的时候很安静。
没有刚才那种故意吓人的气势。
柚叶只是亲了他一下。
停了短短一会儿,才退开。
哲还看着她。
柚叶悄悄躲开视线。
“现在信了吗?”
伊德海莉盯着最后那几行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柚叶”划掉了。
不对。
柚叶平时确实很会逗人。但就算是柚叶,也不敢开这个玩笑。
她大概反而会先怕。
伊德海莉想了想。
如果哲真的就那么看着她,甚至顺着她的话再往前一步,柚叶大概还是会笑。
只是笑意会先小小地停一下。
眼睛还弯着,手臂却已经不自觉地往身前收了收。
原本还敢直直看着哲,到了这个距离,视线大概会先往旁边偏一点。
再过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抬回来。
嘴上说的多半还是那些。
“哲先生胆子越来越大了。”
或者更轻一点。
“这样可不好哦。”
听起来还像她在捉弄人。
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
爱丽丝不对。
柚叶也不对。
她把光标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写。
窗外已经很安静了。
聚会结束其实也没有多久。
当时怪啖屋里还乱着。
爱丽丝坐在桌边,面前已经空了两个小盘子,手里却还拿着最后一块点心。
柚叶看了爱丽丝一会儿。
“你今天到底吃了多少?”
爱丽丝耳朵轻轻一抖。
“没数。”
“果然。”
“什么果然?”
柚叶托着脸,语气很认真。
“某只邪恶兔子,仗着自己怎么吃都不会胖,前两天还拖着我跑了好几家店。”
爱丽丝立刻抬头。
“什么叫邪恶兔子!”
“这是暴行。”
“明明你也吃了!”
“那是被迫参与。”
柚叶说完,转头拉着哲的袖子。
“哲先生,你评评理。”
哲原本还在收桌上的东西,听见这句才抬头。
“她强迫你吃了?”
“精神上的。”
“柚叶!”
爱丽丝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柚叶忍着笑。
“你看,她还威胁证人。”
哲看了眼爱丽丝手里剩下的点心。
“确实挺恶劣。”
“哲!”
这次连柚叶都笑出了声。
爱丽丝瞪了两个人一会儿,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
耳朵气得往后一压。
哲顺手把旁边那杯水推给她。
爱丽丝接过去喝了一口。
“还是哲有一点良心。”
“只有一点?”
“看你刚才帮谁说话。”
柚叶立刻接道:
“哦——原来这个也要计较。”
爱丽丝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你不要乱说。”
“我什么都没说呀。”
柚叶笑出声。
哲也跟着笑了一下。
伊德海莉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三个人闹。
当时其实没有觉得哪里特别。
爱丽丝本来就这样。
柚叶也一直很会接她的话。
哲和她们待久了,知道一点习惯,也不奇怪。
都只是朋友。
最多就是熟一点。
所以回来的时候,她才会觉得——
伊德海莉把视线从回忆里收回来。
屏幕上的那几行还停在那里。
她看了一会儿。
爱丽丝的名字被删过一次。
柚叶的名字也被划掉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
拿认识的人来写这种东西,好像不怎么礼貌。
她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桌边还剩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伊德海莉看了一眼,忽然又想起爱丽丝。
那家伙确实很过分。
明明吃那么多,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她低下头,捏了捏自己腰侧。
能捏起来一点。
伊德海莉沉默了两秒。
又低头看了看。
……不过。
应该还是自己比较大。
她轻轻点了下头。
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回桌面。
屏幕上的吻还在那里。
没有爱丽丝。
也没有柚叶。
伊德海莉看了几秒,把文档保存下来。
没删。
也没再改。
反正本来就不该拿朋友写这种东西。
先这样吧。
只要不写接吻,应该就没关系。
伊德海莉重新打开文档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她把昨天留下来的最后几行删掉。
想了想,又把爱丽丝和柚叶的名字一起打了回去。
既然单独写谁都不太对,那就都写。
至于为什么要都写——
伊德海莉没有想。
光标已经先往下走了。
爱丽丝今天是哲的女朋友。
原因不重要。
总之就是。
“所以。”
爱丽丝抱着手臂,站在哲面前。
两只耳朵竖得很直。
“从现在开始,你要配合我。”
哲看了她一会儿。
“配合什么?”
“当然是女朋友该做的事。”
“比如?”
爱丽丝张了张嘴。
“……你先别问。”
“哦。”
“也不要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就是觉得我根本没想好的表情!”
哲没忍住笑了一下。
爱丽丝的耳朵立刻往后一压。
“你看!”
“好,我不笑。”
“已经晚了。”
她气了一会儿,忽然伸手。
“手给我。”
哲把手递过去。
爱丽丝抓住。
十指交错的时候,她自己的动作先慢了一下。
哲低头看了看。
“这样?”
“嗯。”
“然后呢?”
“然后……”
爱丽丝牵着他往前走。
“然后就这样。”
哲被她拉出去两步。
“女朋友就是负责带路的?”
“今天是。”
“去哪?”
“吃东西。”
“果然。”
爱丽丝猛地回头。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没有。”
“绝对有。”
“那还去不去?”
她沉默半秒。
“去。”
耳朵也重新竖了起来。
走到半路,他们碰见了柚叶。
柚叶看看爱丽丝。
又看看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哦——”
爱丽丝一下警觉。
“你不要哦。”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你的脸已经说了。”
柚叶笑眯眯地凑近一点。
“原来今天是这种关系。”
“临时的。”
“哦。”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爱丽丝盯着她。
柚叶也看着爱丽丝。
最后还是哲开口。
“她今天是我女朋友。”
“哲!”
爱丽丝耳朵一下竖到最高。
柚叶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更厉害。
“哲先生适应得好快。”
“不是爱丽丝让我配合吗?”
“那确实应该认真一点。”
柚叶点点头。
然后很自然地挽住了哲另一边的手臂。
爱丽丝安静了。
哲也低头看了一眼。
“……你干什么?”
“配合呀。”
“你配合什么?”
“女朋友。”
“你为什么也是?”
柚叶眨了眨眼。
“因为突然觉得挺有意思的。”
“不行!”
爱丽丝立刻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柚叶也没松。
“为什么?”
“哪有两个女朋友的!”
“小说里有吧。”
“这里又不是小说!”
伊德海莉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这一句。
然后删掉。
改成:
“两个也不是不行吧。”
看了看。
又删掉。
最后写:
爱丽丝一时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很好。
继续。
柚叶已经挽着哲走了好几步。
爱丽丝还牵着另一边。
三个人的队形变得有一点奇怪。
哲夹在中间。
“这样要走到什么时候?”
“到吃饭的地方。”
爱丽丝说。
柚叶想了想。
“那吃饭的时候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谁坐哲先生旁边?”
爱丽丝脚步一停。
哲也跟着停了。
柚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她。
爱丽丝慢慢眯起眼。
“你故意的吧?”
“没有哦。”
“那你坐对面。”
“为什么?”
“因为是我先来的。”
“女朋友还有先来后到?”
“当然有!”
“第一次听说。”
“现在听说了。”
柚叶笑了一会儿。
“那好吧。”
爱丽丝刚松一口气。
“不过哲先生旁边有两个位置吧。”
“……”
“我坐另一边就好了。”
爱丽丝的耳朵又压了下去。
哲看了看左边。
又看了看右边。
决定不说话。
最后还是一人一边。
爱丽丝点得比平时还多。
柚叶看着桌子。
“邪恶兔子的暴行又开始了。”
“今天不许告状。”
“为什么?”
“因为今天哲站我这边。”
柚叶看向哲。
“是吗?”
哲正准备回答。
爱丽丝已经把一块点心塞到他手里。
“是。”
哲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
“我好像还没说话。”
“现在不用说。”
柚叶撑着脸笑。
“原来女朋友还能替人回答。”
爱丽丝动作一顿。
随后又拿了一块。
也递给柚叶。
“你也吃。”
“这是封口费?”
“不是。”
“那是什么?”
“堵住你的嘴。”
柚叶接过去。
“好凶。”
嘴上这么说,还是吃了。
爱丽丝自己也拿了一块。
三个人安静了一阵。
柚叶忽然说:
“这样好像也不错。”
爱丽丝看她。
“什么?”
“没什么。”
她转头去看哲。
“哲先生。”
“嗯?”
“女朋友是不是还可以让你帮忙拿东西?”
“可以吧。”
柚叶把自己的袋子递过去。
哲接了。
爱丽丝立刻把自己的也放到他手里。
哲低头。
左手一个。
右手一个。
“……”
柚叶忍笑。
爱丽丝耳朵轻轻晃了一下。
“女朋友的特权。”
哲叹气。
“两个都是?”
“今天是。”
这次爱丽丝没有反驳。
伊德海莉停下来。
看了看。
好像还可以。
没有接吻。
甚至连拥抱都没有。
这些应该都算正常。
至少比昨天正常。
她往上翻了翻。
看到爱丽丝那句“哪有两个女朋友的”,又停了一下。
其实确实有点奇怪。
不过既然是小说。
伊德海莉把光标移过去。
在前面加了一句。
今天例外。
她看了一会儿。
满意了。
然后保存。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例外——
下次再想。
爱丽丝把上午的安排检查了两遍。
展馆九点半开门。
三号展厅还没重新开放,不过另外两个已经够看。
从那里出来以后,往南走两条街。
原本想去的那家店今天不开。
她在地图上划掉,又换了一家。
再往后,如果时间还够,可以去书店。
很好。
爱丽丝把路线记下来,耳朵轻轻晃了一下。
昨天商量的时候也没有多麻烦。
她和柚叶碰巧约了哲同一天。
时间又撞得太近。
最后干脆一人一半。
上午归她。
下午归柚叶。
很简单。
可能哲不觉得简单。
第二天,爱丽丝按着计划提前到了几分钟。
哲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
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爱丽丝脚步慢下来。
柚叶先看见她。
“早上好~小兔子。”
她笑着挥了挥手。
爱丽丝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柚叶,你不是下午才有空?”
“嗯,原本是。”
柚叶答得很自然。
“今天的人手够。”
“这样。”
爱丽丝耳朵轻轻一动。
又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就过来了?”
“反正下午也要来。”
柚叶眨眨眼。
“早点见到你们不好吗?”
爱丽丝没说话。
眼睛却一点点眯了起来。
柚叶还是那副无辜样子。
过了一会儿,她甚至主动往旁边让了一点。
“别这么看我。”
“我还什么都没做哦。”
哲侧过脸看她。
“‘还’?”
柚叶笑意不变。
“哲先生不要抓字眼。”
爱丽丝这次没忍住,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果然。
不过柚叶确实什么都没做,至少现在还没有。
爱丽丝转向哲,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走吧。”
哲低头看了一眼。
“这么自然?”
“上午不是说好了吗。”
柚叶在旁边弯起眼睛。
“小兔子今天很勇嘛。”
爱丽丝耳朵一晃。
“你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做?”
“我只是在夸你呀。”
柚叶已经转过去,像是真的准备老老实实跟着。
经过街口的时候,他们绕开了一段还没有拆掉的围挡。
爱丽丝低头确认了一眼路线。
“这边。”
哲跟过去。
柚叶也跟过去。
今天只是去看展。
展馆里面比爱丽丝预想得还要空一些。
原本开放的二号展区,入口前又多了一块临时告示。
爱丽丝站在那里看了两秒。
耳朵慢慢垂下来一点。
哲也看见了。
“临时关闭?”
“嗯。”
爱丽丝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路线。
原本三个展区正好能顺着走完,现在中间少了一块。
她拿出笔,把那一段划掉。
“先去一号。”
笔尖又往下移了一点。
“然后从侧边楼梯上去,直接到四号。”
柚叶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改好了?”
“不然呢。”
爱丽丝把路线折好。
“站在这里也不会自己开放。”
三个人重新往里走。
少掉的那一段到底还是有些可惜。
爱丽丝原本提前查过几件展品,连顺序都记得很清楚。现在只能挑还能看的部分重新接起来。
不过走过两个展柜以后,她很快又进入了状态。
“这个原本应该和二号展区的那件放在一起看。”
她停了一下。
“单独看也可以。”
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爱丽丝又往前走了几步。
“从这里开始就不会乱了。”
哲看了她一会儿。
“爱丽丝,很厉害呢。”
她脚步轻轻一顿。
没有回头。
两只耳朵却很轻地晃了两下。
柚叶看见了,弯了弯眼睛。
爱丽丝很快把耳朵重新立好。
“走吧。”
她又确认了一眼前面的路线。
“至少剩下的要顺利。”
……
最后一处展区出来时,离爱丽丝原本计划的时间还早了几分钟。
她低头确认了一眼。
“……果然还是少了一点。”
哲看向她。
爱丽丝把手机收起来。
耳朵轻轻垂了一下。
“本来还能再看一会儿的。”
柚叶笑着凑过来。
“小兔子已经很努力了呀。”
爱丽丝看她一眼。
“我知道。”
说完,耳朵又慢慢立了回去。
她转过身。
“去吃饭吧。”
柚叶眨眨眼。
“恢复得这么快?”
“因为接下来本来就是吃饭。”
“原来如此。”
柚叶笑起来。
“终于到了邪恶兔子最擅长的环节。”
爱丽丝耳朵一下竖直。
“你下午才有资格说这种话。”
“可是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哦。”
“还没到。”
“好严格。”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三个人走出展馆的时候,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一些。
路口仍有一段围挡没有拆。
原本计划里的店也没有开。
爱丽丝早上已经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便带着两个人继续往前。
第二家也关着。
门上贴着临时停业的纸。
爱丽丝站了两秒。
耳朵轻轻垂下来一点。
哲看向她。
“再找一家?”
“嗯。”
回答得很快。
她低头重新看地图。
柚叶也没逗她,只跟着往前走。
又过了一条街。
爱丽丝忽然停住。
柚叶差点撞到她背上。
“小兔子?”
爱丽丝没应。
街角有一家很小的店。
招牌旧旧的,门倒是开着。
里面坐的人不多。
最里面靠墙的玻璃柜还亮着灯。
爱丽丝盯着看了两秒。
耳朵一点点抬起来。
“……还有甜的。”
柚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柜子里摆着几块很普通的小蛋糕。
不算精致。
有一块奶油甚至抹得不太平。
但确实是甜品。
“真的诶。”
哲看了眼店里。
“进去?”
爱丽丝已经往那边走了。
……
甜品端上来的时候,爱丽丝明显愣了一下。
柜台里最好看的那一份,真的被端到了她面前。
上面的奶油虽然不算精致,边缘还有一点歪,顶上却放着唯一一颗完整的水果。
另外两份小一些,也简单得多。
柚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
又看了看爱丽丝面前那份。
“真好啊,小兔子。”
爱丽丝耳朵轻轻一晃。
“是我先点的。”
“我又没说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倒一直落在那颗水果上。
爱丽丝看了她两秒。
“不给你。”
“好过分。”
“你自己也有。”
“可是没有那个。”
柚叶指了指。
爱丽丝低头看了一眼。
没理她。
先尝了一口。
耳朵很满意地轻轻晃了两下。
哲看见了。
“好吃?”
“嗯。”
爱丽丝低头看了看,又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你也尝。”
哲顿了一下。
“最好的不是只有这一份?”
“所以只给你一点。”
柚叶托着脸,看着两个人。
“怎么办。”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看小兔子这么舍得,我都不忍心把哲抢走了呢~”
爱丽丝耳朵一下竖起来。
“下午才到你。”
“可是——”
柚叶把手机翻过来。
“十一点五十七。”
她笑眯眯地看着爱丽丝。
“马上十二点了哦。”
爱丽丝也看了一眼时间。
“那也还没到。”
“三分钟而已。”
“三分钟也是上午。”
“昨天不是说十二点交接吗?”
“……”
“小兔子?”
爱丽丝低头挖了一口蛋糕。
“吃完才算。”
柚叶眨了眨眼。
“昨天还有这一条?”
“现在有了。”
“这样啊。”
柚叶没有再争。
反而很悠闲地靠回去。
“那你慢慢吃。”
她甚至朝哲笑了一下。
“我不急。”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更不高兴了一点。
十二点整的时候,柚叶也没有提醒。
十二点零三。
爱丽丝终于吃完最后一口。
她把叉子放下。
柚叶这才笑眯眯地开口。
“吃完了?”
“嗯。”
“那现在——”
爱丽丝已经站了起来。
很自然地走到哲身边。
也很自然地重新牵住了他的手。
柚叶的话停在一半。
爱丽丝抬头看她。
“怎么了?”
柚叶看了看那只手。
又看了看她。
“没什么。”
笑意却一点点深起来。
“我只是突然发现,小兔子好像根本没打算交接。”
爱丽丝耳朵轻轻一晃。
“我吃完了啊。”
“嗯。”
“下午也到你了。”
“嗯。”
“那就没问题。”
她说完,还是没松手。
柚叶终于笑出声。
“好,那下午就这样吧。”
下午开始没多久,哲肩上已经多了一个包。
柚叶的。
她本人倒是两手空空,走得很轻松。
“哲先生。”
“嗯?”
“帮我拿一下里面那个小袋子。”
哲低头看了眼肩上的包。
“哪个?”
“右边。”
他拉开拉链,伸手进去翻。
柚叶也凑过来。
“再里面一点。”
哲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这个?”
“不是。”
“那这个?”
“也不是。”
柚叶低头看着,忽然笑了。
“哲先生翻得还挺认真。”
哲动作一停。
“不是你让我找?”
“是呀。”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说得很自然。
“只是觉得,让哲先生随便翻我的包,好像还挺方便的。”
爱丽丝原本走在另一边。
脚步慢了一点。
耳朵也轻轻动了动。
哲终于摸到了柚叶说的东西,拿出来递给她。
“这个?”
“对。”
柚叶接过去,却没有把包拿回来。
只是把拉链重新拉好。
“辛苦了。”
哲看了看肩上的包。
“所以这个还要继续挂着?”
“下午嘛。”
柚叶笑眯眯的。
“哲先生不会这么小气吧?”
“我只是确认。”
“那就确认完了。”
她说完,已经往前走了。
哲只好跟上。
走了几步,右边忽然一沉。
爱丽丝挽住了他的手臂。
哲侧过脸。
她神情很自然。
“怎么了?”
“没什么。”
爱丽丝耳朵轻轻晃了一下。
“走路而已。”
柚叶回头看见,脚步也没停。
“小兔子。”
“干什么?”
“下午哦。”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
手没松。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你不是也只是让哲帮你拿包?”
柚叶眨眨眼。
“是呀。”
“那我也只是挽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柚叶先笑出来。
“好吧。”
她点点头。
“看来下午也不能太大意。”
爱丽丝耳朵一下竖起来。
“我又没做什么。”
“嗯。”
柚叶笑意更深。
“你们两个今天都很喜欢这句话。”
哲低头看了看自己。
左边挂着柚叶的包。
右边挽着爱丽丝。
“所以。”
两个人一起看他。
“下午到底是谁在约会?”
柚叶答得很快。
“我。”
爱丽丝也很快。
“我只是跟着。”
哲沉默了一下。
“跟得挺近。”
爱丽丝耳朵动了动。
没松手。
下午没有上午那么规整。
柚叶没拿路线,也没说下一站去哪。
她步子轻快,看到什么就拐过去看看,偶尔回过身倒着走两步,朝后面的两个人催一声。
一转身,发尾和衣角也跟着甩过去。
哲肩上还挂着她的包,爱丽丝则挽着他的手臂,慢悠悠落在后面。
“你到底要去哪?”
爱丽丝问。
柚叶倒着走了两步。
“不知道呀。”
“不知道?”
“看到哪里有意思,就去哪里。”
爱丽丝耳朵轻轻一动。
“这也叫安排?”
柚叶已经转回去。
“所以才是下午嘛。”
有些店已经重新开门了。
门口的招牌是新换的,颜色比旁边的墙鲜得有些突兀。
再往前,一家原本封着的店正在重新装玻璃,工人踩着梯子,把最后一块窗框固定上去。
柚叶停下来多看了一眼。
“这家以前卖什么来着?”
“饮料。”
爱丽丝答得很快。
“你记得?”
“来过。”
“哦——”
柚叶笑起来。
“小兔子果然到处都吃过。”
爱丽丝耳朵一竖。
“饮料也算吃吗?”
“对你来说不好说。”
“柚叶。”
哲在旁边笑了一声。
爱丽丝立刻转过去。
“你也笑。”
“没有。”
“明明就有。”
再往前,街边多了几张临时搭起来的桌子。
原本的店面还没修好,老板干脆把东西摆在外面卖。
种类不多。
但有人停下来挑,也有人坐在旁边吃饭。
柚叶看见一个小摊,突然拐过去。
“等等。”
摊上摆着一些小挂件和发饰,做得不算精细,款式也没多少。
柚叶拿起一个看了看。
“这个还挺可爱的。”
哲走近一点。
“喜欢?”
“只是看看。”
柚叶说得很随意。
指尖却在挂件边缘多停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走吧。”
她转身的时候,已经又恢复了刚才那副轻快样子。
三个人继续往前。
过了一会儿,哲忽然停下。
“等一下。”
他折回去了一趟。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小纸袋。
一个先递给柚叶。
“刚才那个。”
柚叶接过。
原本已经准备好的笑话像是忽然没跟上。
她低头看着纸袋,又抬眼看了哲一下。
“……真的买了?”
“嗯。”
“我明明只是看看。”
“看了挺久。”
柚叶没接话。
手指轻轻捏住纸袋边缘。
唇角却一点点翘起来。
哲看着她。
“这么喜欢?”
“才没有。”
回答得很快。
柚叶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谢谢。”
声音比刚才轻一点。
哲笑了笑。
没再追问。
然后他把另一个纸袋递给爱丽丝。
“这个也挺适合你。”
爱丽丝接过去。
耳朵轻轻晃了一下。
柚叶刚才那点难得的安静立刻没了。
她慢慢抬起头。
“哲先生。”
“嗯?”
“下午是谁的?”
“你的。”
“那为什么小兔子也有?”
爱丽丝立刻把纸袋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因为适合我。”
“我没问你。”
柚叶还是看着哲。
哲顿了一下。
“刚好看见了。”
柚叶眯起眼睛。
“偏心。”
哲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
“柚叶大人,我可是先给你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柚叶笑起来。
“下午应该只偏我呀。”
爱丽丝耳朵一下竖起来。
“上午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上午不是我的。”
“你还提前来了。”
“可我那时候什么都没做哦。”
爱丽丝看了眼哲肩上的包。
又抬眼看向柚叶。
“现在倒是做得不少。”
柚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看了看爱丽丝挽着哲的手更用了点力。
笑得更开心了。
“彼此彼此吧,小兔子。”
柚叶真正想去的那家店没有开。
招牌还挂着,玻璃门里面却是暗的。
她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爱丽丝这才知道,下午原来也不是完全没有计划。
“就是这里?”
柚叶撇了撇嘴。
“也不是。”
她又看了一眼门上的停业通知。
“算啦,换一家。”
说完就转了身。
哲没多问。
只有爱丽丝还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柚叶已经往前走了。
步子还是和平时一样轻快。
只是这一次,没有马上回头催他们。
爱丽丝低下头。
手机亮起来。
过了一阵,她才跟上。
“前面还有一家。”
柚叶回头。
“什么?”
“吃饭的地方。”
爱丽丝把地址给她看。
“两条街。”
柚叶眨了眨眼。
“你什么时候找的?”
“刚才。”
“评价好吗?”
“还可以。”
“有甜品?”
爱丽丝顿了一下。
“……有。”
柚叶一下笑了。
“果然还是小兔子。”
爱丽丝的耳朵轻轻一晃。
“去不去?”
“去。”
这一次,柚叶走回来,和他们一起往前。
……
店比想象中小。
菜单也缺了几页。
原本印着菜名的地方被贴上新的纸条,有几样干脆用笔划掉。
不过灯是亮的。
厨房里有热气。
隔壁桌有人说话。
门被推开的时候,柜台后的人还抬起头,说了一声欢迎。
三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
哲终于把柚叶的包摘下来,放到她身边。
爱丽丝也松开了他的手臂。
白天争了一路的上午和下午,好像到了这里,忽然都没那么重要了。
菜陆续端上来。
很普通。
热汤,米饭,还有几样刚补回供应的东西。
柚叶先尝了一口。
“不错嘛。”
爱丽丝也点头。
哲说:
“至少比中午好找。”
“中午明明很好。”
爱丽丝立刻反驳。
“有蛋糕。”
柚叶托着脸。
“只要有甜的,小兔子的评价标准就会变得很宽松。”
“才没有。”
哲刚笑了一声,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
铃。
“我接一下。”
另外两个人都没在意。
“铃?”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意很快淡了一点。
“怎么了?”
爱丽丝拿着筷子的手停了停。
柚叶也抬起眼。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轻。
隔着一张桌子,她们听不清。
只听见哲问:
“还是莱姆尼安那边?”
停了一会儿。
“哪个区域?”
又是一阵沉默。
哲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还有人没回来?”
这次电话那边安静得更久。
哲没有催。
最后,铃才说了什么。
他的神情顿了一下。
“……知道了。”
又过了几秒。
“没事,你不用道歉。”
哲低下眼。
“我过去。”
电话挂断以后,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爱丽丝先问:
“出什么事了?”
哲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临时搜寻任务。”
“空洞里?”
“嗯。”
“很急?”
哲没有马上回答。
“缺人。”
柚叶刚才还靠在椅背上,这时慢慢坐直了一点。
爱丽丝也没再动筷子。
数月前,莱姆尼安空洞大爆发。
虽不及当年旧都陷落,却依然带来了难以估量的损失。
灾难会把人的生活压缩到只剩必要。
吃饭,睡觉,等待,活下去。
可人总不能永远只做这些。
总还要去看一点没必要看的东西,买一点没必要买的东西,吃一点不为了填饱肚子的甜食,也和喜欢的人浪费几个小时。
不是因为已经忘了灾难。
恰恰是因为还记得。
要在无限接近日常的生活中,一点一点把人的体面找回来。
他们仍然在生活,今天就是这样的一天。
爱丽丝先开口。
“那你去吧。”
说得很快。
耳朵却慢慢垂下一点。
哲看她。
“爱丽丝。”
“不是很缺人吗?”
“嗯。”
“那就去。”
她重新拿起筷子。
“这里又不会突然跑掉。”
柚叶也笑了一下。
“就是。”
她把哲送的小纸袋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哲先生今天已经被我们占了很久了。”
“说得像我是什么公共资源。”
“差不多吧。”
语气还是平时那样。
只是笑意淡了一点。
哲没有立刻起身。
目光在桌上停了一会儿。
饭还没吃完。
电话那头有人在等。
爱丽丝和柚叶也在等。
他沉默了一下。
如果灾难之后所有的日常,都只能等到“更重要的事情”全部结束以后才开始——
那它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哲抬起眼。
“那我——”
……
伊德海莉停了下来。
光标在最后那个破折号后面闪。
一下。
又一下。
她看了很久。
然后写:
“那我先过去。”
看了两秒。
删掉。
重新写。
“至少把饭吃完。”
又删掉。
再写:
“你们和我一起去吧。”
伊德海莉盯着这句更久。
最后整行选中。
删掉。
“……”
她靠进椅背。
一条触手抬起来,卷住镜腿,把眼镜摘了下来。
另一条垂在桌边,末端轻轻敲了两下。
伊德海莉闭上眼。
“……为什么要给自己写这么麻烦的东西。”
屏幕还亮着。
那句没写完的话停在那里。
哲看着爱丽丝和柚叶。
然后呢?
伊德海莉闭上眼。
其实有很多办法。
让铃再打一通电话,说临时补到了人。
让任务晚一点开始。
让爱丽丝和柚叶跟着一起去。
再不然,干脆把这一段删掉。
反正一开始也只是想写个约会。
上午给爱丽丝。
下午给柚叶。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
多简单。
结果展馆关了。
店也关了。
最后连饭都不让人好好吃完。
伊德海莉睁开眼。
光标还在闪。
她伸手把前面几行拖出来。
看了一遍。
没删。
又看了一遍。
还是没删。
哲去救人。
这件事有什么奇怪的。
当初把她从空洞里带出来的人,不就是他吗。
那时候的记忆其实很乱。
光晃得厉害。
四周的声音忽远忽近。
有人叫她。
她嫌吵,想继续睡。
后来那个人靠近了。
好像说了什么。
她没听清。
只觉得手被握住。
于是就这么被带了出去。
再清醒一点的时候,已经离空洞很远。
至于哲是什么时候牵住她的——
伊德海莉想了半天。
好像也记不清。
所以哲会去。
当然会去。
伊德海莉皱起眉。
那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
如果答案本来就这么简单,前面那些又算什么。
伊德海莉眉头皱得更深...
她明明不是在替哲找留下来的理由。
可写了一整天,又偏偏不想让这一天这么轻易结束。
那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不容易从灾难里把一点日常捡回来,又要因为灾难把它放下。
她把自己绕住了。
伊德海莉趴到桌上。
一条触手慢慢抬起来,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伊德海莉眯着眼,看了它一会儿。
“你也觉得麻烦?
她忽然觉得,麻烦的大概也不只是这篇东西。
“……”
算了。
太困了。
伊德海莉把脸埋进臂弯里。
触手松松垂在椅边,眼镜还卷在其中一条末端。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只剩电脑低低的运转声。
她像是已经睡着了。
又像没有。
“……哲。”
很轻的一声呻吟从臂弯里漏出来。
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