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抵是个年轻人吧。他们都说我老实守本,甚至有些畏首畏尾,而吝啬了。我只知道,我必须小心谨慎的生活。
一天,当我还在漆黑中沉睡的时候,一缕黑烟飘进我的卧室。
我不得不睡眼惺忪的醒来了。我只觉得,这股气味很是诱人,仿佛要拉着我走向那谕定的终幕似的。
我眼里瞬间有了光,难以名状的本能驱使着我跑到客厅,结果我很灰心,因为那火苗太小了。
于是我在旁边静静地等,什么也不干,直到火势好像大了一些,我才长舒一口气,露出久违的微笑。
我想:噢,我是应该抓紧逃跑了!
我回到卧室,一不做二不休的打开纱窗,钻入防盗窗,打开这铁栅栏上的一扇小门。门上的锁,三年未曾打开过。
“终于能打开这把锁了”,我欣喜着爬了出去。
我家住在 5 楼,顶层就是 6 楼。经我多年没有用过的数学知识一番计算之后,我得出结论:向上爬。我坚信有些东西哪怕从来都没有用过,也一定是对的。
不然我做过的那么多题怎么算数呢?
依稀记得上学的时候老师就是这样教的,答案只能有一套固定的模板。
总之,终于能运用上我尘封多年的数学才能了,我欣喜着,毫不犹豫的向上爬去。
我沿着铁栅栏爬到了 6 楼的铁栅栏外,窗子里头暗暗的。这户人家似乎也是个年轻人,和我一样睡得很死,似乎永远也醒不来了。
我每天下班都会碰到这个年轻人,但真是令人费解呀,几年来我从来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住在哪个楼层。
不管了,终于能发挥我骨子里的运动天赋了。
我又欣喜着爬上了楼顶。我顿时眼前一亮。我说,哦,原来我家的太阳能热水器长这个样子啊。
大概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十分好奇,想看看它的全貌。每次回家路上,还远远的,我就惦着脚去看。长大以后却发现早已不见了当初的好奇。也许是因为我终究发现自己无论如何踮脚都不能俯视六层楼。还是说是因为除了他们给出的答案,我的那些好奇没有一次得到成功?
……我不知道。
楼顶倒别有一番风景,很是迷人。于是我打开楼顶上的天窗,顺着梯子下到楼道,走下楼梯回到了五层。
我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我感觉我好像没睡醒。但仔细想想,我似乎从未入睡过吧。
但也似乎从未醒来过吧。
我有些恍惚。我到底是谁?我活在什么时候?
我好像发现这些都一样,明明不一样啊,但为什么我觉得我活得一样啊?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到个好职位,经过那么多“人生转折点”,应该不一样啊,他们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呀。
楼道里很宽敞,也很逼仄。
我推门进去,发现屋子里面竟然着火了,我很诧异,也很诡异。
火还不是太大,我径直走到了卧室,我的高考模拟卷,简历,以及被我改了 33550336 次的方案。静静的却可怖的躺在我的左边,而右边就是凶猛的却温暖的火焰萦绕。
我想我要把它们丢进火里吗?
我不敢。
那些东西是权威,我不能挪动一分一毫,绝对不能。
于是我把窗帘拧成一股绳,一头搭在火里,一头搭在那些权威上。这是火干的,不是我。
如此以后,我又想从防盗窗出去。我试着像他们所教的那样撕开床单,但无论我怎么撕,都撕不开床单的桎梏。
我索性直接爬到了一楼。
但是这么一折腾又太累了,我索性又爬了回去。
我想真是太累了,睡一会吧。
但是我怕火烧到自己,便去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躺进浴缸,随后盖好被子,深深的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奇幻的梦。黑潮将我锈蚀在黑透了的礁石上,月光吞没了地平的荒芜,将天地模糊成一座可怖的冢。在这无尽的阴翳中,唯那沫泡还泛着几分惨白。在这只余黑白的世界中,唯有一抹蓝紫,那是我胸中的鸢尾。
我似乎顿时有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热忱,哪怕微光再孱弱,我也要向天举起叛逆长枪。
我从这混沌中撕出了一隅光芒万丈的风暴。
我要刺穿祂的咽喉。
我没胜利。
我呐喊着沉入了深海。
但这一次,我活成了自己的骑士。
在世界的尽头,在风暴与雷雨当中。有株鸢尾在漆黑的岩礁上,坚毅的绽放。
呼,这种感觉比活着强多了,这应当是我这辈子最爽的一回。在现实里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做过如此勇敢的举动,甚至从来没有说过如此勇敢的话,甚至从来没有过如此勇敢的想法。
轰轰烈烈的死一次多好,大不了死够了再活。
我醒了。
刺眼的白光刺眼,冻人的寒风冻人。
“患者肉体已脱离生命危险。”
“人救过来了就好,要不是他的朋友去找他,他就淹死在浴缸里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怎么都这么脆弱。”
在将我移交精神科的路上,这群身着白大褂的“消防员”们议论纷纷。
“哎,真可怜这孩子,这以后可咋个生活?”
“是啊,这以后还怎么努力奋斗,到个好职位呀?”新来的年轻实习生答道。
众人也附和,唯独那个精神科的青年医生沉默不语。他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心中涌过无数的猜测,但唯有一点是确定的。
我不想麻木。
但我不敢死。
所以我疯了。
那晚过后,一切如常。
仅仅剩下客厅里那一台电子壁炉,鬼魅而死寂的火焰在屏幕里,诡异地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