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
琪亚娜有些出神地呢喃着,随即立刻警觉起来
“在我们之前,还有人来过这里吗!?”
莫凡没有开口,只是又顺势端坐在支配剧场中央,他换上了一如往常那般温和的笑容
“嗯,是一位十分漂亮的小姐哦,我们倒是十分愉快地畅谈了一番,怎么样?要不要先坐下来喝杯茶?”
睡着,他随手一挥,眼前竟真的出现了两盏被金线提着的茶,还有一盘的精致点心
“放心吧,那群人偶给了我足够的自由……起码现在,它们是注意不到这边的”
说着,莫凡看向旁边的布洛妮娅
“还有布洛妮娅,你可以不用一脸敌意地看着我,放心,希儿没事,她只是睡了一觉……”
布洛妮娅咬着牙,心里有些纠结,但理性却依旧强迫她开口质问
“那么,你抓希儿……还有丽塔她们过来的理由是什么?”
莫凡摸着下巴沉思片刻
“嘶……嗯……大概是为了引你们过来?你看,对于这种喜欢暗中行事的千人律者来说,从内部击溃更为简单吧?”
他微笑着,一如往常那般,是那位平常吊儿郎当,却在关键时又温柔可靠的舰长
见此,琪亚娜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她的眼中似乎重新绽放出了光芒……
但只有莫凡看出了些许不一样的东西
那眼神……并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位“琪亚娜”
“这都是真的吗,舰长?”
虽然如此问到,但琪亚娜心中似乎早有定论,莫凡笑着点点头
“嗯嗯,当然……”
“是假的啦,琪亚娜酱~”
那一刻,他的笑容暴露在阴影之下,温和的笑容变得阴森而又诡谲,下一秒,一到黑金色的闪电忽的划过,径直裹挟着布洛妮娅朝着剧场外围飞去
随即,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布洛妮娅被锁住喉咙,身体深深嵌在墙里,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瞬间被眼前之人惊呆了
“幽兰黛尔?不……这不可能”
布洛妮娅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眼前的人虽然带着支配人偶的面罩,但是那头醒目的金发和那身洁白的装甲绝不会骗人
但是,眼前的幽兰黛尔却略有不同,她出手无比狠厉,面色冷酷得令人感觉可怕,嘴角却违和地勾起一抹冷笑
和平常那正气凛然的印象截然不同
琪亚娜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她慌忙举起手中的枪,打算支援,可下一秒,她握枪的手却传了了冰凉触感
她一惊,回过头,发现莫凡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并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他将食指抵在琪亚娜扣着扳机的指头上
“开枪吧,琪亚娜,现在的她完全受我掌握,放心,只要我不下令,她绝对不会闪躲”
说着,莫凡打了个响指,幽兰黛尔动作愣了一下,在布洛妮娅的视角下,她叹了口气,而后扼住布洛妮娅喉咙的手开始发力
布洛妮娅想要唤出重装小兔,但是却发现,重装小兔似乎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住了,一时无法脱身,想要构造武器,但窒息带来的痛苦令其无法专心
伴随着清澈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压迫喉咙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掐断,琪亚娜的眼神主角变得空洞,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不开枪的话,布洛妮娅就会死,而开枪的话……”
莫凡缓缓开口
这一刻,时间仿佛又退回了那个时候,那个由莫凡帮她做出选择的时候,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不会有人替她做出选择了……
因为那个代替她背负着什么的男人……此刻正将她推向绝望的深渊
她的眼睛不断地在二人身上游走,脑海中无数次推演着可能的结果,但却只有一人脑浆迸裂或一人被折断咽喉的结果
渐渐地,冷汗沾湿了她的衣襟,心中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浸润眼眶,琪亚娜最终扭过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住手……别这样……”
“舰长……”
莫凡沉默半晌,收下了那副温和的表情,在头顶灯光的注视下,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没人知道他是何种表情
“舰长……吗……”
他甩开了琪亚娜的手,冷冷开口
“幽兰黛尔……干掉她!”
幽兰黛尔点点头,一下便将布洛妮娅甩出了剧场,随即自己也如离弦之箭般追了出去,转眼间,随着碎石瓦砾落下的细微声响回荡,诺达的剧场仅剩下了这两人
琪亚娜愣在原地,莫凡则是略带失望地松开了抓着琪亚娜的手,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又可怕
“我说,琪亚娜……还记得姬子老师怎么和你说的吗?”
“当你的战友被崩坏侵蚀时,要毫不犹豫地……结束他的生命,这才是正确的吧?”
“可是!”
“姬子老师她……她没有对我……”
下一刻,金光一闪,莫凡忽的手握太刀,顺势斩下,感受到危险,琪亚娜本能地向后躲闪,却依旧被斩断一撮发丝
“但是……姬子老师她可是真的拼上性命和空……和你战斗了不是吗!”
“难道你以为,只是什么都不做,靠着呼唤就能找回被侵蚀着的意识吗?”
“别天真了!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琪亚娜!你只是在心里侥幸着,侥幸地相信着站在你眼前的这个人”
“哪怕我身上律者的气息,已经浓厚到几乎肉眼可见的地步,你清楚的琪亚娜,不被影响意识的律者是很少见的,哪怕是你,也是如此,不是吗?”
他的刀刃始终没有放下,琪亚娜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因为她始终有一种感觉,或许下一秒,眼前之人便会抄着手中利刃冲过来
“难道你就没想过打败我?不,你想过,但是你没有这个决心!还不明白吗琪亚娜,你还在依赖我,还在依赖着这个早就被侵蚀过的存在……”
“你本不该是这样的……琪亚娜……你本不该是这样的……”
莫凡冷笑着,和之前的歇斯底里不同,他只是轻声说道
“呐,琪亚娜,我啊……最喜欢你了”
他放下手中的刀,一步步走向琪亚娜
“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刚相遇的时候?你啊,有的时候有些笨笨的,脾气还有点坏,但本质上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任性,喜欢你的开朗热情”
“喜欢你在调皮的同时,又十分重视同伴”
“你总是粗心又鲁莽,却也有着懂得体谅他人,细心温柔的一面”
“我喜欢的琪亚娜啊……是一个就算经历低谷,也会坚强地站起来的战士,是会将这个不完美的故事,变成她所期望结局的……”
“……英雄”
他一步步走到琪亚娜身前,并将琪亚娜的枪口抵在自己心脏之前
“那么,你对我又是如何呢?琪亚娜?”
“我从未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对我,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感情的?”
“愧疚吗?我可不是为了让你对我心生愧疚才扣动扳机的……那只是我下意识的举动……因为我喜欢你,我认为那是拯救你的唯一办法”
他站在琪亚娜面前,金黄吊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无比高大
“如果我们两个的立场调换的话……琪亚娜,我也会痛苦,会悲伤,会犹豫……但我一定会扣动扳机”
“我喜欢你,这一点哪怕再过一万年也不会改变,正因如此,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愿意看到你和你想成为的样子背道而驰!”
琪亚娜呆愣在原地,内心很是挣扎,她止不住地去想,是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将一切都交给眼前这个男人
在她心里,似乎只要那位舰长还在,她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或许,就是从天穹市,在自己最自暴自弃,在自己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在冰冷的雨中感受到的……那一丝温暖,那股温柔和救赎
即使是现在,在只是回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觉得安心
可下一刻,莫凡的一句话却令她如坠冰窖
……
“如果……当初在天穹市……我没有找到你,会不会好一点呢?”
……
“?”
她双眼圆睁,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之色,随机,眼神变得暗淡下来,似乎是失去了希望一样,垂下头,莫凡能感觉到,琪亚娜抵在自己胸口的枪在逐渐下垂
他叹了口气
“呵……果然……”
砰!
然而,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枪响,一道火舌划过莫凡脸颊,若不是他反应过来及时偏头,恐怕刚才那一枪便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立马同拉开了距离,他本以为眼前的琪亚娜早已丧失了意志,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琪亚娜抬起头,她的一只瞳孔已经变成了金黄色,眼角带着一丝泪痕,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是啊……如果是舰长的话,就会这么做吧……”
“扣动扳机,带着犹豫,痛苦……以及……”
“觉悟”
“舰长,我也喜欢你……在天穹市的时候,在你捡到了自怨自艾的我的时候,在你理解我支持我的时候……我甚至有想过,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吧,我们两个……过着和平幸福的生活……”
“但是……舰长你并不是这样的人啊……我能感受到,你有着你的牵挂,你的执念,即使你有对和平的渴望,但绝不是以这种偏安一隅的方式实现……”
“我也一样……所以……所以我们才一路走了过来,为了世上所有的美好,为了改写这个不完美的故事!”
“抱歉,舰长,让你为我做出选择,为我背负罪孽,到头来……我还是和芽衣离开时一样……毫无长进啊”
她握枪的手异常坚决
“可……即使是舰长,也绝不可以无缘无故说出那种话!所以……做好准备了吗舰长,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把你暴揍一顿!带着你还有希儿和布洛妮娅回去……到时候,即使是你下跪也不会原谅你的!”
说罢,她随手一握,一柄黑白相间的亚空长矛即刻凝聚成型
“准备好了吗……审判的时候到了!”
瞬间,一股巨大的压力以琪亚娜为中心扩散,那是运用律者权能所凝聚的空间,分散,挤压……操纵空间……便是如此恐怖的能力
莫凡也是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先是一阵失重,即刻便是百倍如山般的重力压在身上,促使着他如落岩向下坠去
他被猛猛地挤压在了地上,咳出一口鲜血,他甚至感觉全身的筋骨好像被瞬间压断一般,四肢变得绵软无力
但他依旧撑着刀,缓慢地爬了起来,刚刚的他有多么的从容,此刻就有多么的狼狈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琪亚娜手中黑洞洞的枪口,这一刻,胜负已分……
……吗?
“为什么不开枪?你已经赢了”
“我知道,但……这无法结束一切,也无法拯救一切,不是吗”
“可对你来说,现在的最优解就是向我开枪,救出布洛妮娅她们,然后再团结一致,上演感人的羁绊戏码……”
“那么……你该怎么保证,杀了你,布洛妮娅她们就能获救呢?感觉,对敌人出尔反尔像是舰长会做出来的事”
“噗……呵呵……哈哈哈哈,丫头长大了,不好骗了啊……哈哈哈……咳咳……”
他笑着笑着便咳出一口鲜血,本来打败幽兰黛尔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勉强,和琪亚娜对战时,莫凡早已精疲力尽
更是没有多余的能力应对刚刚的攻击,或许,在不知道的地方,他又有些什么脏器受到了些损伤
“舰长……”
琪亚娜眼中担心,但并未放下手枪
“呵呵,看样子,似乎是有所成长了啊……琪亚娜……很好,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你,才让我如此着迷啊……哈哈哈……”
……
“但……还是太天真了……”
忽的琪亚娜突然觉察到腹部一阵剧痛,她低下头,看着莫凡张开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的刀!不知何时不见了!
“难道!?”
刺啦!
那剧烈的疼痛感再一次袭来,琪亚娜向后望去,发现幽兰黛尔早已摸到她身后,她手上拿着的……正是那柄金色的太刀
不知为何,在被那柄刀刺中的瞬间,琪亚娜的决定意识开始渐渐消失,一股莫名的困倦袭来,她看着眼前的光明逐渐陷入黑暗,四肢逐渐麻木
直到最后,她看着眼前的画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所有仅剩的感官集中于一处,造就了她遁入混沌前最后的感觉
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琪亚娜在一处满是镜子的房间醒来,清醒后,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未沉睡或是昏迷,只是恍惚一下便来到了这里
而眼前是一个人偶……一个看不出面庞的人偶,但琪亚娜也没有精力去看她的脸,因为,在那人偶手上,那火红的,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的宝石
那是……
疾疫宝石!那人偶郑重而又戏谑地把玩着那枚宝石,因为她知道,对于琪亚娜来说,这块宝石出现在这里,便是说明……
“无量塔姬子……已经死了……”
瞬间,一股剧烈的疼痛涌向大脑,她抱着额头,豆大的汗珠开始顺着脸颊跌落,她痛苦地挣扎着,甚至无意间打碎了周围的镜子
琪亚娜跪在地上,抱着头,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意间,她从镜子的碎片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那一刻……她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因为……
“空之……律者?”
镜中的律者眼神里带着玩味
“答☆对☆了☆”
……
…………
剧场中央,莫凡将昏迷的布洛妮娅“小心翼翼”地挂在希儿旁边,口中说道
“果然……只能由琪亚娜来吗……”
另一边,幽兰黛尔来到他身边,她并没有摘下那副面具,只是用着奇怪的语气说
“你还真舍得啊……”
“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只是……我只能这么做……”
“你就不怕出现意外吗?”
“呵呵……如果真的出现意外的话……”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么‘下一次’……哪怕我粉身碎骨,也绝不让她再受到一点伤害……我的命……便是我下注的资本!”

那个……我能起来了吗?膝盖疼……
——战后功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