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雨夜里撕开一道口子，我紧握着方向盘，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两道水幕。瑟拉珮姆蜷缩在后座，膝盖上摊着一张全息投影的钟楼3D结构图，淡蓝色的光线映得她脸色发白。
“维修通道入口在钟楼西侧的地基夹层。”
她指尖划过虚拟图纸上的红点。
“这里标注是‘废弃管道维护口’，平时用钢板封死的。”
莎芙莱坐在我身边，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速射弩上。雨刮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她忽然按住我的手腕。
“慢点开，前面路口有积水漩涡，是地下管道破裂的征兆。”
我猛打方向盘避开漩涡时，终于看见了钟楼西侧那面爬满藤蔓的墙壁。所谓的“维修通道入口”果然被撬开了，断裂的钢板边缘还沾着新鲜的金属碎屑。
“门锁是被液压钳剪断的。”
莎芙莱蹲下身检查切口，指尖在碎渣上捻了捻。
“看来是那位机器人管家的手笔。”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半截钢板掰开，大家就顺着被我扩宽的缝隙慢慢走进了。没走几步，瑟拉珮姆突然“呀”地一声跳起来——她脚下踢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灯光下才看清是被拦腰截断的安保机器人残骸，线路板还在滋滋冒着火花。
“吓死我了，看来那个讨厌的纨绔子弟已经走远了。”
瑟拉珮姆忍不住抱怨。
“这是学校的小型监控机器人只有监视功能，没想到他们搞这么大的动静。”
我捡起机器人的残骸，磕破的铁皮后面竟有一个绿色按钮。
“要不按一下试试？”
我征求了大家的意见。
“这样的小型机器人一般不会有自爆功能不如按一下吧，我会保证大家的安全。”
听到前辈的保证我小心翼翼的按了下去。
多尼戈尔突然冲着前方低吼起来。顺着它的视线望去，通道尽头的混凝土墙壁上竟出现了一道暗门，门旁散落着更多机器人碎片。而暗门内侧，一部嵌在墙体里的老式电梯正缓缓打开轿厢门，指示灯在“-1”和“15”之间疯狂跳动。
“这电梯根本不在学校的图纸上。”
瑟拉珮姆放大结构图对照，全息投影的边缘都在颤抖。
“是后来加装的隐藏通道！”
电梯轿厢里弥漫着灰尘味，我们陆续上了电梯同时按下“15”层的按钮。
电梯在顶层停下时，厚重的钢门向两侧滑开，刺眼的白光瞬间涌了进来。我下意识地眯起眼，等适应光线后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是一间被全玻璃包裹的圆形房间，脚下就是此前我们战斗过的钟表机械结构，此处应该就是钟楼的哥特式尖顶下方的圆形区域。
而房间中央，凯恩・沃里克正被他的机器人管家死死按在地上，金属手指掐着他的脖子。那管家的臂甲展开成尖锐的利爪，凯恩的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双脚徒劳地蹬着地面。
“放开……我……父亲不会……放过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唾沫星子溅在光洁的地板上。
机器人管家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语调平稳得可怕。
“老沃里克先生的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抱歉，这一切都是老沃里克先生的安排，您的负面情绪已达到阈值，老爷说过向您这样的人正是影中意志的完美材料是核心完成量变到质变过程的决定性因素。”
它的目光扫向旁边的玻璃罩——里面悬浮着一团黑色的粘稠物质，像活物般蠕动着，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正是莎芙莱提到的“影中意志”。那些人脸发出细碎的啜泣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原来如此。”
莎芙莱的声音在玻璃房里回荡。
“老沃里克根本不在乎儿子的死活，他要的是用凯恩的扭曲心态，让这东西完成质变。”
机器人管家猛地转头，利爪瞬间从凯恩脖子上移开，转而指向我们。
“检测到干扰者，启动清除程序。”
“动手！”
我拽着瑟拉珮姆躲到玻璃柱后，莎芙莱已经射出三支弩箭。炙热的火焰裹挟着弩箭烧穿了管家的肩甲，却被里面的合金骨架弹开，只留下几道灼痕。
凯恩趁机连滚带爬地想逃，却被管家一脚踩住后背。那团黑色核心突然剧烈翻涌起来，无数黑色丝线从玻璃罩缝隙里钻出来，缠住凯恩的脚踝往核心拖去。
“不——！”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被丝线包裹成黑色的茧。当茧破裂时，凯恩的身体已经干瘪下去，而那团核心却膨胀成篮球大小，表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
机器人管家伸手去摘玻璃罩，莎芙莱突然将一枚手雷扔向它的关节连接处。爆炸声中，管家的左臂应声脱落，但它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核心。
“拦住它！”
我召唤出破障灯，在灯光的影响下核心就像被灼烧一般冒出黑烟就连机器人的手臂都无法承受。趁着他无暇顾及我们之时，莎芙莱的弩箭终于射中它的核心处理器，机器人踉跄着后退几步，核心从它怀里飞了出去，撞碎玻璃幕墙坠向楼下。
“不好！”
莎芙莱扒着破碎的玻璃往下看，脸色骤变。
楼下的雨幕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弯腰捡起核心，正是此前温文尔雅的白鹿老师。他抬头冲我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转身钻进一辆悬浮车疾驰而去。
“追！”
我拽着莎芙莱冲进电梯，瑟拉珮姆跟着多尼戈尔在混战中提前下了楼刚好目睹了白鹿行风捡走核心。于是她启动好四轮车正好碰见我们俩下来。莎芙莱直接跨进驾驶室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怒吼，我们冲出钟楼时，悬浮车的尾灯刚消失在通往校外的桥上。
“他想过桥！”
多尼戈尔扒着车窗大喊。
“桥不是断了吗？”
话音未落，前方白鹿行风的悬浮车停在了断桥边上，之见悬浮车下方的喷气装置发动起来把车子托举到一米多高。透过驾驶室白鹿行风不屑的看着我们。
“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竟没有发现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的。哈哈，还是我的老谋深算更胜一筹。”
说完便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断桥然后不轻不重的落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扬长而去。
“坐稳了！”
莎芙莱把住方向盘，猛踩油门。“洛星日落”这辆老车的引擎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濒临解体的恐怖咆哮！所有的潜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压榨出来！车头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空转，卷起大片水雾，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向前窜出！对准那足有七八米宽的、翻滚着死亡湖水的断桥豁口！坐在后排的瑟拉珮姆扎紧了安全带把多尼戈尔死死的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把住车顶的扶手。随着引擎的轰鸣，车子后退了几米然后猛的向前加速。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车灯的光柱在雨幕中划出一道绝望而疯狂的上升弧线！车身剧烈地颤抖着，底盘几乎擦着下方翻滚的浊浪！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引擎的嘶吼、风雨的咆哮和下方湖水吞噬桥体的轰鸣在耳边交织！
“砰！！！”
沉重的撞击感传来，车身重重地砸在对岸残存的路基边缘，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子像喝醉的野兽般剧烈地左右甩动！莎芙莱死死把住方向盘，手臂上青筋暴起，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和控车技术，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几乎要翻滚出去的车身猛地拽了回来！
“终于，安全了。”
瑟拉珮姆终于露出安心的表情，搂着多尼戈尔的手臂松开，而多尼戈尔耷拉着舌头直接趴在了后排座椅上。
悬浮车已经从我们的视野中消失，我们只好一边走一边观察直到遇见来时的古树。此刻那棵古树的枝干在风雨中摇摆，像只张开利爪的巨兽。
“奇怪，他会往哪里走呢？”
瑟拉珮姆看着地图有点摸不着头脑。
“前辈还记得我们初到这里时的疑虑吗？”
听到我的话莎芙莱一下子打起来精神。
“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刚才白鹿老师说的从一开始就错了，或许就是这个意思。这个地方一定有蹊跷，哪怕他没有到另一边我们也得去看看。我相信在那条路上很多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莎芙莱表情坚定了些，然后猛打方向向着左边的小路前行。
车轮碾过布满碎石的小路，溅起的泥水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雨势渐渐小了些，透过模糊的车窗，能看到两侧的树木越来越稀疏，路两旁的景物也从陌生的荒草坡，慢慢变成了熟悉的校园围栏。
莎芙莱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放松，原本紧绷的侧脸线条也柔和了些。她忽然“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笃定。
“这条路……是对的。”
“您记起来了？”
瑟拉珮姆扒着前排座椅靠背，全息地图早就因为信号紊乱变成了一团乱码。
多尼戈尔突然坐直了身子，耳朵警惕地竖着。
“你们看前面，好像有情况。”
话音刚落，两道红蓝交替的警灯就在路尽头亮起。俩个绿色头发的身影向我们跑来。
“前方区域已封锁，请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莎芙莱踩下刹车，四轮车在距离卫夏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我降下车窗，潮湿的风裹挟着消毒水的气味涌了进来。
“我们是‘灯’事务所的，接到数据研究所的委托前来协助调查。”
我拿出事务所的证件递过去，但是卫夏却没有放行的意思。
“抱歉，瓯夏大学发生集体昏迷事件，根据《瓯夏紧急状态条例》，自今日凌晨起实施全面封锁，任何非救援人员不得入内。”
“集体昏迷？”
莎芙莱皱起眉。
“什么时候的事？”
“大规模昏迷发生于昨日上午九点，即校庆典礼进行期间。”
卫夏的回答依旧公式化。
“目前已有三百七十二名师生处于昏迷状态，且原因不明。”
就在这时，一道干练的女声从卫夏身后传来。
“让他们进来吧，是自己人。”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快步走过来，波浪般的卷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来者正是数据研究所的管理员亚兰。她之前在清理前研究员公寓的委托中与我们打过交道，做事向来干脆利落。
“亚兰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推开车门下车，她伸手递给我一把黑色的雨伞。
“研究所的紧急调派。”
她的目光掠过我们一行人，最后落在莎芙莱身上。
“莎芙莱小姐，你们也没有洛晨雪的消息她现在联系不上只好让我先来统筹现场。你们能来正好，现在人手严重不足。”
我和莎芙莱互相对视一眼在得到她的认可后我把事情的经过简要的跟亚兰说了一下。
“什么？竟然还有这种事，我得去跟警卫局的负责人说明一下让他跟市长反应我们得抓紧时间行动了，跟我来吧。”
卫夏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四轮车缓缓驶入校园。与我们来时那座沉寂诡异的校园不同，这里的主干道上停满了救护车和研究所的勘察车，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正抬着担架穿梭在楼宇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凝重。
“情况比你们想象的更棘手，”亚兰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翻看着手中的平板一边解释，“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学校就陆续出现过零星的昏迷案例。但当时受害者几小时后就能自行苏醒，加上人数太少，没人当回事。”
她调出一份病例报告，屏幕上的折线图在昨天上午陡然飙升。
“直到昨天校庆典礼，主席台上的校长和嘉宾突然集体晕倒，紧接着是台下的学生。现在整个学校有近半数人躺在宿舍或礼堂里，体温正常，生命体征平稳，就是醒不过来。”
“洛晨雪很有可能就在那边，但是为什么我们一直没有见到她？”
莎芙莱突然问，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亚兰小姐，游云所长有没有弟弟？”
亚兰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不可能，决对不可能。游云所长有个弟弟我肯定会知道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另一个瓯夏大学里存在着太多不可思议不合常理的东西，这里面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车子在宿舍区门口停下，警卫局暂时把行动指挥部安置在此处。一个卫夏前去汇报情况，在等待的过程我们跟亚兰聊起来一些往事。
“说起来，我年轻时还写过冒险小说呢，你们听过吗？”
瑟拉珮姆突然惊呼一声。
“您就是《探险家吼姆历险记》的作者？那本小说里关于平行世界的设定简直绝了！”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要知道瓯夏八成以上的孩子都是听着探险家吼姆的故事入睡的。”
亚兰挑了挑眉，目光转向我。
“看来数据之海外部的来客还没有看过这本书吧？”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笑着回答。
“等事情结束我一定会去拜读您的作品。”
就在这个时候，宿舍区入口的电话亭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这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根针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
瑟拉珮姆抱着多尼戈尔往后缩了缩。
亚兰皱眉。
“这电话亭早就停用了，线路应该早就掐断了……”
铃声还在执拗地响着，一声声敲在人心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着电话亭走了过去。雨水顺着亭顶的缝隙滴下来，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布满锈迹的听筒。
“终于舍得接电话了，小家伙。”
听筒里传来薇塔那标志性的、带着戏谑的声音。
“恭喜你们取得了重大进展，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你在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攥紧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在哪不重要，”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就贴在耳边。
“重要的是，不应该是考虑一下该怎么解决眼下的麻烦。”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还真是心急，这么说吧。你现在看见了两个瓯夏大学，而原本的那个又出现了大范围的昏迷事件。就像计算机的某个程序被恶意占用无法运行。”
薇塔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
“你的意思是，我们最先去的那个学校是被复制出来的，他的存在干扰和影响了本体。话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唉呀！”
薇塔的语气有些不情不愿。
“还不是因为我也干过类似的事，结果就是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真有些心急了。这时候薇塔的语气变得更加俏皮起来。
“我来说，一定要严查那个冒牌的白鹿行风，据我的观察他应该无法离开那个冒牌大学太远，你们这是又被他引走了。哦对了，你手里是不是多了个东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金属 —— 那是一枚硬币大小的物件。
“这是小薇币，一定要拿好只要攥紧它心里默念想去的地方它就会马上带你过去，一定要用在关键的地方哦！再见，小家伙。”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怎么回事？”
莎芙莱见状走过来问道，事已至此我只好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这个女人还真是，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么，你怎么看？”
“我觉得还是先回去看看吧，无论如何核心还在他的手中。刚好卫夏这边汇报完毕，警卫局正要赶过去好需要我们来带路。”
于是我们再度动身，驱车赶回那个“野鸡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