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呀?”我不禁开口问。
摊主小姐乐呵呵地回答:“这个呀,叫‘掐丝珐琅’工艺,像这样——”她从身后拿出几个半成品和工具,用手轻轻地捏着一把微型镊子,挑出一根丝线紧紧贴在手工品上,示范给我们看。
“哇……”我和左然同时发出惊呼。
“哦,抱歉,有点……”左然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不太满意,担心看起来太幼稚,连忙用余光瞄我的反应。
这倒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摊主小姐完全没察觉到我俩暗戳戳的表情,收起半成品,又开口道:“你们看起来很感兴趣?要不要进来体验试试?亲手为对方制作一个饰品,也是很值得纪念的事情哦。”
“咳……”左然的脸又比刚刚红了几分,夜幕为他做了绝妙的掩饰,但我仍然看出了他的窘迫。
嗯……当初一起去尝试制作皮影戏的小人儿,左然那个不听使唤的手……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来,然后礼貌地拒绝了摊主小姐:“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今晚的时间不多,暂时先不体验啦,要是之后还有机会再来,到时候我们再试试。”
“好,没关系。”摊主小姐还是那副乐呵呵的笑容。
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刚刚和左然一起盯着看了很久的领带夹:“不过,我想买这个,能麻烦您替我包起来吗?”
“你?”左然有些诧异,小声向我耳语。
“就当是送你的新年礼物吧。”我也小声向他耳语,并悄悄眨了眨眼。
“当然可以。”摊主小姐已经麻利地拿起那枚领带夹,我刚付好款,她已经将包好的东西递到我手上了,“两位新年快乐。”
我们接过包装袋,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左然这时才又牵起我的手,用力捏了捏:“你刚刚是不是想笑我。”表情又隐隐透出委屈。
“没,没有啊。”我偏过头不看他。
但是越是想逃避话题,越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当时制作皮影小人的更多细节,想到那张被他手抖刻花的实木工作台……噗。
“想笑就笑吧,你啊……”他无奈地伸手扯扯我的脸,眼神里却没有丝毫不快。
像得到“赦令”一般,我终于绷不住表情,但还是不敢看他,怕他因此难过。他对自己的手工能力非常缺乏自信,我不希望他因为别人的取笑而产生不好的体验,也不想再看到他再露出像那时一样小心翼翼的表情。
“没关系的。”我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刚刚又是捏我手又是捏我脸,也该轮到我反击了!
“啊?”他显然愣了一下,手的温度马上上升了不少。
“左然,我刚刚是想起了我们曾经一起制作皮影小人的事,只是觉得很有趣啦。而且你做的手工明明也很好看呀,如果你哪天想做,而我们又有空,就再来这里一趟吧。”
“好。”他侧头看向我,眼睛里倒映出地面的绚彩光河。
再往前几家摊位,似乎快走到这个集市的尽头了,正当我们要往回走时,一个摆设简约、甚至有些昏暗的摊位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说是昏暗,其实只是不像其他摊位那样打开了很多灯,只是桌面上亮着几盏球形或其他异形的小小氛围灯,比起来倒是没那么刺眼。
“这是什么?”我小声问道。
“不知道,要不去看看?”左然答。
“好。”我们疑惑地走过去,发现摊位的桌上还十分整齐地码放着许多纸牌,上面印着各种繁复的花纹,似乎并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些纸牌中的一种。
“这是……塔罗?”左然先开口,不知是问我,还是问坐在桌后的摊主。
塔罗?我又仔细看了看,和记忆中的塔罗牌比对,看上去还真的是……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你怎么知道?”
左然在我印象中,很少接触这类事物,他怎么会这么快认出来是塔罗?
“哦,那是因为……”看我不解,他马上想给我解释,可开口之后却又支支吾吾起来。
“因为什么?”
“你进忒弥斯的第一年春节前,不是沉迷过一阵子吗?”他红着脸解释。
第一年,春节前?啊?有吗?什么时候?我却有些迷糊。
现在想起那年,我脑子里面只有切得飞快的庭审录像带和桌面上永远清不空的案卷文件,原来我还沉迷过塔罗?
……不对,我想起来了……那阵子程澄也在忒弥斯实习,我俩偶尔会在茶水间聊聊天发泄压力。然后某一天,她突然说自己迷上了塔罗牌,但是没有太多时间学习自己推演,就在视频网站上关注了一些测算塔罗的博主,经常跟着博主推演自己想算的问题,说是还兼具解压功效。
“那你都算了些什么问题?”我当时好奇地问。
“嗯……我什么时候能偶遇高胜寒,高胜寒今年的剧会大爆吗,以及……”看着程澄一脸认真地回忆,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愧是你。”
“你也试试看嘛!”她却拉着我的手越说越激动,“我觉得还蛮准的诶,而且还能给自己增加积极的心理暗示,就算不准或者没那么快应验,至少自己心里有了期待,做起事来也更有动力嘛。”
“期待……”
“嗯嗯嗯!”程澄盯着我的眼睛,非常期待地点头。
“我比较期待我什么时候能把案卷和庭审录像看完,然后安然无恙地通过左律师的年终考核……”我叹了口气。
“那你很适合看看这个!”程澄居然完全没有被我的颓废吓退,反而从手机里调出一个塔罗牌的视频,标题是《我能做好这件事吗?》。
视频画面里,博主的桌面上摆放着各种小装饰,还有几个小小的灯,倒是和眼前摊位的装饰很是相似。
左然还在旁边等待我的反应,我却发觉自己的脸逐渐升温。
——虽然我已经不会和程澄一起“瞎猜”他喜欢的人法考不能低于295分了,但再怎么说……玄学和律师的气质相差得也太离谱了吧,从事这份一向以逻辑、事实和证据为准绳的职业,似乎没有太足够的理由沉迷玄学……
等等……?
“第一年春节前?”我意识到了左然话里的关窍。那时我还没成为他的搭档,除了月度或者其他重要项目的汇报以外我们没有其他交集,他对我似乎也是一副很冷淡的样子。我那时只是略感奇怪,他办公室里明明就有咖啡机,怎么还老是出现在茶水间,每次都吓得程澄打颤。
想起程澄每次心惊胆战地喊“左律师早上好!”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