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迫，我们来不及细究更多的东西，调查只能先从这三个疑点入手。
在搜集足够证据为莫弈辩护前，我首先还要撬开他的嘴。
为什么要保持沉默，为什么要放弃辩护，又为什么会对我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我不能有罪呢？”
他当时还在微笑。
从凶案本身，到这一系列的事件，都太不像是莫弈的所作所为了。
仅凭手头目前掌握的材料，我还无法去理解这桩案子，以及莫弈的举动。
所以说，行动远比思考有用。
调查的第一站是莫氏心理健康研究中心。
我和奥吉尔到达的时候，是何女士接待我们的。
我们见过好几次，她原本担任门诊处护士长的职位，现在临时代管整个门诊和病区的运作，大概也是莫弈的安排。
据她所说，事件发生以后，整个中心还在照常运行，只有莫弈办公室那一层暂时封闭。研究中心的项目都有相应的下一级负责人牵头，运行无碍。只有新研究方向的研讨和研究结果发布，不得不无限期推迟。
对外的说法是莫弈出国参加心理学峰会，暂时无法与国内取得联系，手头一切预约转交给同级别的医生处理，二楼暂做封闭，顺便进行设备维护检修。
“能瞒到这个地步吗？”我擅自替莫弈忧心了一次。
“可以。”她看向身后紧跟的奥吉尔，“虽然确实遇到不少困难，但好在奥吉尔先生也帮了许多忙。”
“那当晚值班的护士和保安……”
“本来是想让律师小姐来操办的，但事急从权，所以找了其他可靠的律师，签订好了保密协议。”
我耸了下肩，以表对他们滴水不漏行动的敬佩。
“许多事大家心里有数，但只要不说出来，就永远达不到‘真相’的地步。”
她停下脚步，扭头对我微笑。
何女士从不化妆，素面极有力量，近来烫了夸张的卷发，藏在护士帽里面，无意滑钻出一绺，这一笑，倒像美杜莎的蛇。
灰色但合法，这是没办法去反驳的事情。
在一切都没有定性前，任何的揣测和推理都只会无端毁了莫弈的声誉，以及他的心血。
当然，他本人大概没有那样在意这些。
“关于那晚的监控，你有什么头绪吗？”我觉得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四月七日是心理中心监控系统的维护日，年年如此，不光是莫医生办公室所在的二层，整个心理中心都处于无监控状态。”
“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安保部门的员工都知道，他们要去告诉什么人我们也无权干涉，所以从这点上很难入手。”
何女士盯得我心里发毛，像莫弈在指导学生的论文，学术造诣构成一种自上而下的俯视态度。
我试着从她怀疑的眼神中再争取点什么。
“所以事发当晚，能证明莫弈行踪的，就只有前台护士的证词？”
“没错。”她将胸卡贴在感应器上，门禁自动解除。
奥吉尔绅士地先一步拉开玻璃门，我们进入了尘封已久的二楼。
何女士的胸卡是伸缩绳式的，在收回去以前，我看见那张卡背面是蓝色的，和莫弈给我的绿色款式不同。
我知道心理中心的二楼进入需要门禁卡，之前为了方便我来，莫弈给了我一张无禁制的访客卡。
“二楼是莫医生的专属诊疗区，所以设了门禁，只有两处出入口，一处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从一楼大厅走楼梯上来就是；另一处是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电梯。”
“当天有预约的客人，会在二楼前台领取登记好信息的访客卡，结束治疗后，必须要交还给前台。”
“所以访客卡是公用的吗？”
“没错，但每次给客人使用前，护士会录入对方的信息，在回收卡后再进行擦除。”何女士带我们进入某间办公室，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黄色的卡，“当天唐迩用的就是这样的卡，不过她的那张已经和尸体一同变成警方的东西了，我这里的是备用卡。”
“访客卡不是绿色的吗？”我好奇，随口接了一句。
“不是，绿色卡是莫医生专用的。”
何女士把自己的胸卡取下，和访客卡摆在一起，展示给我们瞧：“我们员工卡是蓝色的，三种卡都可以刷开二楼的门禁，但电梯只有少数蓝色卡和绿色卡有权限使用。”
“少数蓝色卡？”
“比如我的就可以，包括一楼的心理医生、病区的护士长和高职称医师，以及几位部门主管。”
“那天没有监控，多少存在安全隐患，所以一般除了值班人员以外，大家都可以提前两个小时下班。事后我们看过打卡记录，还有来访登记表，当晚留在中心的人，就只剩下晚上有预约的莫医生、唐迩、前台值班护士，以及轮岗保安。”
她把抽屉里的一沓装订好的文件寄给我。
是整理成册的打卡记录和电梯使用记录。
我粗略地扫了一眼，四月七日从六点过后，就只剩下访客唐迩，莫弈，还有李伟和张梦两个人的使用记录。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是那晚的值班保安和护士。
我再三琢磨着记录那份，并且对当天所有的出入记录进行匹配：“不对啊……”
“嗯？有什么问题吗？”
“当晚，应该有第五个人才对。”
何女士不太明白我的意思：“什么第五个人？”
“警方在沙盘室发现了三种毛发，一份来自于被害人唐迩，一份来自莫弈，那还有一份……属于谁？”我看向他们两个人。
“有可能是之前患者遗留的，清洁工的工作疏忽。”何女士皱着眉头说，“二楼的沙盘室，四月五日和六日也有使用情况，莫医生近来正在研究沙盘疗法，所以沙盘室的使用频率很高。”
“按照这个说法，如果是清洁工清扫不到位，就不应该只有三种毛发，而应该更多才对，刚好只遗留一根头发在现场的概率太小了。”
何女士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沉默许久的奥吉尔：“奥吉尔先生，你怎么看？”
“有没有可能是值班的护士？或者保安的头发。”他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毕竟他们当时也在现场。”
“护士一般会用发网盘发，并且带着护士帽，头发本来就不容易掉落；而我们聘请的保安也有制服帽，并且统一是短发。”这次何女士先反驳了奥吉尔。她眯起眼睛，似乎在盘算什么：“那律师小姐的意思是？”
“案件发生的时候，应该有第三个人在场，这份毛发，就是那个人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