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书》系列国庆特别番外~抱歉鸽了那么久w
希望这个番外不会对后续剧情造成太多剧透,爱你们~_(米游姬 卖萌)
怎么会呢?
当年同光被搜查前,少主明明把所有的手稿都焚毁了。
理应不会有缺漏。
而且战乱已经结束那么多年了……
白发苍苍的管家对着阳光端详着泛黄的信纸,迷茫而彷徨。
可这笔迹和暗印做不得假,确确实实是少主的笔迹。
他在漫天欢庆的锣鼓声中,小心翼翼的翻开脆弱的旧纸。
似乎不是一份正式的信件。
没有称谓,像是突发奇想的兴之所至。
随意而轻快的笔迹隐约透露出提笔之人抑制不住的期冀。
见字如晤。
我并非一个喜欢变数的人,更因为从不在旁人身上寄予期待,故而也没有什么指引别人的兴致。
如今的九州,是一艘暮气沉沉,行至深渊的巨轮。
饿殍千里,浮尸遍地,烽烟四起,百万焦土。
红晴恶犬如豺虎,人腿衔来满地拖。兵去匪来屠不尽,一城老幼剩三人。
而所为的“人间天堂”北平,是白骨堆砌,冤魂构筑的海市蜃楼。
百乐门的灯红酒绿,映的是黄浦江对岸成河的污血;歌舞升平,升的是骨肉垒成的戏台。
官僚在忙着收割百姓,忙着偷盗国库,忙着在洋人背后点头行哈腰,忙着在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身上,再凿出几个洞来。
沧澜只余我一人的这些年,每每经过分离贫民窟和租界的那条小巷,总有无力回天的漠然。
曾经我在这片腐朽,肮脏的焦土上,伸手不见五指,寻不到晨曦的痕迹。
很偶然的,我去“处决”白瑾瑜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人。
刚刚从英国留洋归来的律界新秀,左然。
也是左临川的儿子。
刚刚学成归来,一腔报国热血的青年,尚未被这脏得不能再脏的乱世侵染,清澈,坚定而热烈。
被我持枪而对的时,甚至还在和我据理力争程序正义的必要性。
他眼中对法律和正义的信念纯粹得令你怎么都扣不下扳机。
左然甚至说要收集证据将你捉拿归案。
左临川这样的老狐狸,居然会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或许是人对黑渊白花总有天生的喜爱,我难得起了点恻隐之心,第一次违背了斩草除根的规训。
下一次见面,再处理这个隐患吧。
我当时这么想着,却没想到下一次见面来得那么快。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可左然第一时间冲上去救张群的时候,还是感到震撼又可惜。
信念和鲁莽往往一线之隔,他的举动成全了心中正义,却也让他再无摇摆的余地。
我悄无声息离开会场的时候,有些无可奈何的遗憾。
左临川肯定会把自己的的儿子牢牢绑在自己打利益链上。
可我又有些无法言说的希冀。
希望左然不用那么快成为他父亲的驯兽。
我竟然在一个左家人的身上,看到了些许枯木逢春的痕迹。
多可笑啊。
我甚至私下里想过,假如左然不姓左,是不是我也能有个同行人呢?
可转念便觉得嘲讽,在左然眼中,我这种沾染了无数献血的刽子手,估计也是要被押在高台上审判的罪人吧。
我们注定是水火不容的对立面。
只是莫名其妙的希望,左然能坚持得久一点,别太早给我清除他的理由。
至于每次相遇是有意无意的提点,便当我见色起意吧。
毕竟,在深渊中溺亡的人,也多少希望能窥见天光的痕迹。
我觉得我也是时日无多了吧,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想法,怎么可能把希望寄托在仇人的儿子身上。
可是,说不定呢?
……
说不定呢?
别太快让我失望啊,左然。
即使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选择杀了你。
民国十九年1月31日
老管家哽咽的读完了这篇随笔的残信,犹豫了许久, 还是走向了首席大法官的办公室。
他来到最高法,扣响门扉的时候,已是深夜。
但左然的办公室仍旧是灯火通明。
“请进。”
左然略带疲惫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老管家推开门,看见左然讶异地抬眸。
“许叔,您怎么来了。”
“今天无意中收到了一份旧人的笔迹,我思量了大半日,还是打算把它送来给您,毕竟是有关于您的内容,还是交于您来定夺该如何处理吧。”许叔心情复杂地端详着眼前神色依旧坚毅的男人,微不可查的轻叹又庆幸。
少主终极没有看错人。
许叔将旧稿递上便沉默地离开了。
留下左然和脆弱的旧纸相顾无言。
即使许叔没有明说,但左然又怎会不知道这张旧稿出自何人之手。
这大概是那人留下的,唯一的旧物。
肯定不是她主观想留下的。
左然轻轻触碰泛黄的旧纸,几乎有近乡情怯的茫然无措。
他甚至没有期望过这世间还能有那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如今真的得到了,又不敢去揭开那层自我麻痹的创伤。
左然自嘲的轻笑,连死亡都未曾惧怕过的人,竟然不敢翻开故人的笔迹。
直到天微微亮起的时候,左然才在窗边读起了这封兜兜转转还是送到了他手里的信件。
然后,几十岁的男人撑着窗台泣不成声。
原来,你也曾对我抱有过期待吗?
而非只是政敌,
而非只是每每望向我的叹息和失望吗?
所以……
如今的世间和我,你还满意吗?
我的……将军,我的……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