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托向

这天儿也太冷。
托马心想,他搓了搓手,哈了口气,还没来得及传到手心的热度就消散在冬天的冷气中。
稻妻的雪不算频繁,每到下雪的日子,小孩子们就喜欢跑到街道上,三三两两成群打雪仗,旁边紧看着的就是家长,让他们玩耍尽兴,时不时来一句“别让雪进衣服里”,也不至于感冒难受。
托马就站在街边,和热闹又温柔的气氛融作一体。
相比于蒙德,稻妻的气候更分明,冷暖愈烈,倒也不是说要给这两个地方分出个好坏,只是游者见过不同风景,便会自发忆起曾经路途。
蒙德的雪在山上,从风起地开始流浪的云就在那儿深眠,和一片山峦拥抱。稻妻的雪在树间,早来樱椿夜红霜,温和的喧嚣的风儿一吹,雪就跃下枝头去追风。
他想起幼时和父母一同去雪山,那里的雪终年不化,脚边踩过不知是从哪里飘起来的水汽,经过漫长的岁月最后落到了身畔。
父亲总说蒙德的雪太过热烈,少一分宁静,托马没见过别的地方下雪,那时他的认知里,整个提瓦特的雪都应是这般肆意壮阔。
只是后来到了稻妻,他才算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第一次见稻妻的雪,是神里绫人。
彼时的他从海难里脱困,一路漂流到离岛,可对于这个从异国他乡来的陌生少年,如何安置就成了个问题。托马最先受到了社奉行的邀约,神里家主见他体壮,本想着让他去做侍卫,只是没想到家务做的如此之好,便成了绫人专属家政官。
绫人喜好穿素色的衣服,嗓音温润,举手投足间便是谦谦君子,月色下的他就自成一道风景,洋洋洒洒下了一阵雪在托马心里。
大抵是公子世无双,这便是他对稻妻雪的初印象。
月亮是要追的,但你不能祈祷它永远悬于天际。
托马在刚来的日子,每天都在绞尽脑汁该怎么将分内之事做好,好在生性乐观,做事勤快,大家也都愿意和他结识,并对他照顾有加,托马很快就在社奉行有了一定的好名气,甚至于在经常去的花见坂也收获了颇多朋友。
再晚点,就到了冬天。这里的冬天比较冷,托马还不算太适应,以至于在第一年,他还因为下雪着凉发起烧来。
生得高壮,没想到这么弱不禁风,托马心里埋怨自己,但还是感叹一句,稻妻的冬天着实太冷,以后还要多多锻炼。
好在发烧是退的快,浑身捂热出汗,第二天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只是后遗症还在,吹点风就打颤,绫人索性给托马多放些假,让他养好了病再去工作。托马心里是过意不去的,也明白自己的状况是太勉强了,就只能百般无聊呆在卧室,整个人闷闷不乐。
绫人看出了托马的心事,就给他捎了支毛笔,“如果实在不知道做什么,就同我一起练书法吧。”
这支笔偏细,笔尖微毛,和绫人日常用的不太一样。他解释道,“这是我幼时初学时所用,适合没什么基础的人学习使用。”
于是未来的日子,绫人完成课业后,就来托马的卧室教他书法。有时候太忙了,托马就自己一个人慢慢练习,他没指望一口气成书法大家,但有种心思,渴望能够和绫人一般优秀。
这不算嫉妒羡慕,只是单纯的渴望。
愿自己也能和墨水一般,一撇一捺都显出优美无比的痕迹,成笔所不可或缺的存在。
等他病完全好的那天,绫人就早早结束了今天的任务,带托马出去看看雪景。几天的雪堆积起来还是挺厚的,街道上多是孩童在嬉戏打闹。
孩子们真不怕冷呀。
他和绫人一路走着,托马走的很慢很慢,好似这段时光也可以缓慢下来。
这儿的冬天和蒙德很不一样。
但和蒙德一样充满着人气和笑语。
绫人以为托马不太舒服,就也跟着慢了下来,“等下次你适应了,我们就一起再来逛一逛。”
恰好这时又下起了小雪,孩子们都在惊呼,于是有了愈烈的笑声,连带着绫人都被感染了生出如此笑意。
这是托马第二次看见稻妻的雪。
还是绫人。
他心想着,也许第三次,未来很多次的雪,都会是同一个人。那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自己也和他有很多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