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又来了,我是每次企划才更文勤快的屑(被拍飞)
|继枇杷树、板栗树之后又写了合欢树,依然是关于彦子的一个很温暖的故事
|仍然是彦子,可以配合bgm《听晨听昏》一起食用!

“合欢合欢,和睦平安。”
在今年第一场春雨降临的时候,一位普通的客人光顾了时光古物店。
这是位年过七旬的老人,一身中山装,看起来却不怎么精神:裤腿在走路时沾了不少泥点;两肩像是因为雨水太重而湿垮垮的;腿脚不太好,走路有些摇摇晃晃,像是即将从桌子边缘坠落的瓶子。最显眼的是,他抱着相机包的神情——准确来说是捧着,像一个不小心弄坏心爱玩具的小孩,茫然又委屈。
夏彦打开相机包,相机几乎七零八碎了。
老人心疼地摩挲着相机,说这是老伴的。损坏是因为家里的孙子喜欢在房间里乱窜,最后无意间把床头的相机撞了下来。
他问夏彦相机还能不能修好,夏彦小心翼翼地端着相机检查一番,说可以,老人立马惊喜地合掌说谢谢、谢谢。
对别人珍爱之物以同样的尊重与重视,是夏彦的宗旨,也是时光古物店的宗旨。被送来修理的物品或许并没有多贵重,但将损坏的物件送来修理,而不是直接替换,那主人一定对它有着别样的钟爱,或许是因为它承载的某段记忆,又或许是赠送它的某个特殊的人。
老人打着来时的大黑伞,心满意足又左摇右晃地走进淅淅沥沥的春雨中。
为了赶时间,我们两个人十点多就做好午饭,雨声在吃饭的碗筷碰撞声里逐渐停歇,吃完后就在进货的路上。
供货的老板叫冯哥,和我们很熟。夏彦经常对冯哥卖的零件挑挑拣拣,惹得冯哥给他两掌。有一次无意中发现调侃夏彦和我的事会引得夏彦脸红,便常常开我们两人的玩笑。
夏彦这次挑得比平时还认真,冯哥打趣地问他:“这么认真?又给老婆做礼物呢?”
夏彦头也没抬,“冯哥,你现在开我俩玩笑,我可不会脸红了。”
“是吗,真的假的?那我问你,有娃娃没?”
“冯!哥!”夏彦的脸涨得通红,抬头瞪着冯哥,而我在一旁开怀大笑。
“看吧,你小子又恼羞成怒了,弟妹都还没说话呢……”
夏彦打断他的话,一手把我拉出门,大声说:“走了!”
“切,你个臭小子。”
我们回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乌云还未完全散去,但天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
老人却已经站在门前等候,她换了套衣服,正坐在一块晒干的小石阶上,迎着稀松但温暖的日光。
老人见我们回来很高兴,同时又不好意思地呵呵笑道:“我想到老伴的相机今天下午可以修好,就想着早一点来,想不到来太早了。”
我说没事,又把他扶进店里,坐在上午的位置。夏彦已经坐在工作台上,我便坐在老人旁边和他聊天。他上了年纪,说话有些磕绊,但很清楚。当他提到家里儿女时,神色如常,但当我问起老伴时,他却看向窗外,问我们家后院那棵是不是合欢。
我说是,他笑着说他和老伴的家门前也有一棵。
合欢合欢,和睦平安。我和夏彦种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那棵树是我老伴种的,刚搬家的时候他说太冷清,就在门前种桃树,合欢树和桂树,但桃和桂没长起来,于是只有合欢。”
“合欢年年开花,这大概鼓舞了她,她就在园子里种了很多花。她很爱她种的那些花花草草,甚至可以一整天都呆在园子里,干得累了,就在合欢树稀稀拉拉的树荫里坐会儿,眼睛又离不开那一园子葱葱绿绿粉粉白白的花草。”
“她最喜欢像脸那么大的向日葵,她说像我,我说像她。但我们家不适合种大株向日葵,只好买来小株的种在花盆里。小向日葵的花只有巴掌大,但她拿着也很欢喜,会把它插进花瓶,摆在桌上,来来回回地欣赏……”
“相机也是那时候买的,她说花期很短,要把它们永远留在照片里。”
他说得入迷,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回过神发现自己好像说太多了,尴尬地笑笑。
“是不是说太多了,哈哈,人老了话格外多。”
“没关系的爷爷,您说吧,我们听着呢。”
老人给自己找了个巧妙的借口。他说这么多话难道仅仅是因为人老了倾诉欲强烈吗?或许是因为,那个听他说很多很多话,那个他喋喋不休的话语里的主角,已经离开了。
我看向夏彦,夏彦也在看我。他修理的动作慢了很多,我们对话语里的秘密心照不宣。
我便避开这个,和爷爷聊些不痛不痒的话题。聊到天气,云已经散开,但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春雨初霁却没有出现彩虹;聊到趣事,爷爷说在老家的时候,邻居家的鸡喜欢爬过那高高的篱栏进院子里撒野……我们一起笑得开怀。
下午四点半时,夏彦完成他的工作,他将修好的相机放在爷爷面前请他查看。也许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可以传染,我和夏彦也微笑着。
爷爷招呼我们和他一起看照片,看他老伴拍的花、花园、人。还有些他给他老伴拍的照片。
“有我的照片都是她拍的。她说,我站在树下看起来很自然。她就在每年合欢树花期的时候,有时是六月,有时是七月,都在那为我拍一张相片。”
“有她的照片都是我拍的。他说我拍照不好看,但还是让我拍,有时候的确丑,她却又不乐意删。”
他切换的不算快,但还是渐渐接近终末。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和夏彦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尽管三个人都对那个秘密心知肚明,只要还没有说出口,就还叫做秘密,而不是伤人的利剑。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里是爷爷的老伴,她抱着五颜六色的花和园子融为和谐的一体。她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东升的旭日。
揭开伤疤的人是爷爷自己。
“这张是去年春天我给她拍的,她很喜欢,说这是我给她拍的最好看的一张,我就笑,说以后每一张都尽力给她拍好看……”
可这是最后一张。
“她说好看,我就把这张做了她的……遗照。我希望她挂在墙上的照片,是她认为最好看的照片。”
已经泪流满面。
爷爷将相机放进包里,用袖子揩揩眼泪,也许是不太愿意在人前流泪,他把头转向古物店后的那棵合欢树。
“我被儿子接过来之后很少回老家。上次我让儿子把我送回去,可我回去之后却跨不过那个门槛,只绕一圈去看那棵合欢树,它长到房高了,还没有开花。邻居说他家的鸡已经不去花园里糟蹋了。”
“是好事吗?是好事吧,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夏彦握紧我的手,他也看向那棵合欢。他是被触动,还是感同身受呢?
“哎呀,不该和年轻人说伤心事,其实生死没什么的,不要把它看得太重。只要好好珍惜就可以了,好好珍惜吧孩子,互相珍惜吧。”
爷爷慢慢起身,与来时一样抱着相机包,我们把他扶到门口。夕阳烧了满天,照得他的脸红彤彤的,像一朵盛放的向日葵。
苍茫的天幕是他的背景。他走得有些摇晃,隐隐约约地,我仿佛见到另一只手扶上爷爷的身体,再进一步地,出现一个淡淡的轮廓偎着爷爷,爷爷走得平稳起来,后跟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踏踏声。他的背影淡出了我的视线。
我不禁想到我和夏彦的以后:每一个清晨,我们会一起去公园锻炼;每一个黄昏,我们会互相搀着扶着往家走。
我们也会种一园子的花,会坐在树荫下乘凉,还会留下可以永永远远保存的影像。我们会像爷爷与他的老伴一样白头偕老,但不同的是,我不会让他最后孤身一人。
合欢合欢,和睦平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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