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的时与歌|架空科幻世界|16:00
简介:穿越时空去拯救逝去的伴侣,却发现他永远比想象中更加爱你。
一.
公元2055年,你的双亲寿终正寝。
同年,第一台时空穿梭机问世,你终于能穿梭时空,去拯救逝去多年的爱人了。
你吞下了药丸,意识立刻坠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正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死亡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像一盆兜头泼来的冷水,让你瞬间清醒。
“华生,该醒来吃饭啦,爸爸妈妈做了一大桌你爱吃的菜哦。”
夏彦,不是在2035年时就因公牺牲了吗?
你睁开双眼,狼狈得像一个快溺毙的人被捞上岸,大口大口地喘气着。
好在你很快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那是记忆里家的味道,让你感到无比踏实。
你的视线渐渐地从模糊到清晰,你看到了一双大而圆的珊瑚红色眼睛。
那是看起来才七八岁的小夏彦,虽然他面庞稚嫩,望向你的眼神却温柔缱绻,一如你记忆里的伴侣。
时空穿梭成功了,你也变回了一个小女孩。
你忍不住扑到他怀里嚎啕大哭,小夏彦稳稳当当地抱着你,温柔地拍着你的背以示安慰。
他清澈的童声里全是心疼,说:“你是我们家里的宝贝,你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好不好?”
说着,就有两个大人一前一后地把你们两小只一起搂入怀中,像老母鸡用羽翼护住小鸡一样护住你们,让你们都感到温暖安全。
是爸爸妈妈。
妈妈温柔地说:“宝贝,你要是再哭下去,我们三个都得和你一起哭啦。”
你止住了哭声,但仍然把头埋进小彦怀里,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齐家团圆带来的温馨,感触万分。
而你听见了这个小男孩过于激烈的心跳。
你的夏彦曾经和你坦白说,其实他从小就喜欢你了。
你还一度以为这是一句情话,现在看来,好像是真的?
你连忙挣脱出来,维持着坐在小彦腿上的姿势,低头观察着他。
小彦那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可爱小脸已经红透了,见你看过来,还欲盖弥彰地偏过头,把脸半埋进椅背里,这下反而把通红的耳垂暴露在你面前。
实在太萌了!
你忍不住伸手揉捏着他的小脸,还有婴儿肥的脸颊揉起来手感特别好。
他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珊瑚红色的大眼睛,肢体语言都变得很害羞扭捏了,但还是顺从地配合着你,乖乖地让他的脸更贴紧你的手心。
嘿嘿嘿……小彦……软软萌萌的……嘿嘿嘿……
正当你有些陶醉时,你听见爸爸悄悄地用指节敲着饭桌,用摩斯电码说:“我的天,小彦不是一直都表现得像一个小大人吗?小酷哥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妈妈也用摩斯电码回复道:“啊啊啊啊,磕死我了,我就说小彦喜欢我们女儿!”
“小彦不行啊,完全被拿捏住了。”
“我觉得我们家女儿也不行,完全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我现在都想看他们结婚了。”
你惊讶地偷偷瞥了一眼爸爸妈妈,发现他们虽然故意板着脸,但眉角眼梢都带着掩饰不了的姨母笑。
因为你和夏彦重逢时,爸爸妈妈正好在做封闭实验,夏彦牺牲后好一会他们才结束实验,所以他们并没有见证你和夏彦的爱情。
夏彦在遗书里也提及了这事,说这是他的遗憾之一。
现在看来,原来你们的感情,一早就被父母见证并祝福了!
虽然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在自己父母眼皮底下和“小情人”卿卿我我还是很羞耻的。
你向他们解释,你刚刚是误以为见到鬼了才哭起来的。
然后你就连忙和小彦拉开距离,乖乖地坐回椅子上吃饭。
妈妈见缝插针地助攻道:“好吃吧?家里每天的食材可是小彦主动说要帮忙买的。他对你可上心了,你每天想吃什么他都知道,连我和你爸都做不到如此体贴入微。”
小彦坐姿笔直,拿出了在课堂上回答问题的端正态度,认真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家庭成员之间就是要互帮互助,相互关心。”
妈妈:?
她又一转攻势,说:“辛苦我们家小彦啦!怪不得宝贝女儿这么信赖小彦,一遇到事情,不先喊爸爸妈妈而是喊小彦呢。小彦在她心里一定格外重要吧!”
好家伙,原来妈妈在你们小时候,就那么卖力地撮合你们了!
而小彦滴水不漏地抢先回答说:“不辛苦,我对她,就像爸爸妈妈对我们一样,都是付出再多也是甘之如饴的,毕竟我们是互帮互助的一家人呀。”
不愧是早慧的天才儿童!
小彦不仅没有被妈妈套话,还把他对你的情意往“互帮互助一家人”方向上引,真是打得一手好掩护!
而且他不仅能和妈妈侃家常琐事,还能和爸爸评论时事新闻,把二老哄得心花怒放,怪不得他们这么早就想让小彦做女婿了。
小彦的心理年龄都逼近成年人了,难道他也是穿越者?
很快你就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当你和他吃完饭,洗完澡,被爸妈赶到小彦的房间玩耍时,他终于露出了童真的一面。
“芜湖!”
刚关上房门,小彦就急不可耐地扑到床上,把床当做蹦蹦床一样蹦来蹦去,然后像小狗一样在柔软的被褥里打滚。
他从被子里探出头,像小狗抖毛一样抖了抖自己凌乱蓬松的头发,大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你,用甜甜的童音向你撒娇道:“哎呀!你怎么还不去拿那个呀!快去快去~”
“啊?拿哪个?”
“就是那些呀!我拯救世界要用的!”
你终于想起来了。
小彦一直格外执着地想让别人把他当成大人,就连在爸妈面前也假装对那些小男孩的玩具不感兴趣。
当他又很想玩,所以你小时候就以自己想玩的名义给他打掩护,让爸妈买了很多奥特曼之类的玩具放在自己房间。
原来大家小小年纪就有这种可爱的“小心机”了。
不过,想去翻找那些玩具的你,刚走出小彦房间,就看到妈妈了。
妈妈抱着一箱整理好的玩具递给你,笑着说:“这些明明应该是小彦爱玩的小玩意,你倒好,就爱玩这些。小彦还在房间里乖乖地学高数,对吧?”
你点点头。
妈妈白了你一眼,说:“得了。记得提醒小彦,别拿高数书装模作样了,每次我进去给你们送水果,他那书永远在第一页。”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人啊。
她又补了一句:“你爸在他丈母娘面前,都没有小彦那么爱表现呢。”
你重新溜回小彦房间时,发现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可可爱爱的绿色恐龙睡衣。
他像一只小猫一样,作势要抓住睡衣后面的大尾巴,但他原地转了几个圈圈依然抓不到,正懊恼着呢。
见你抱着他心爱的玩具回来了,小彦欢呼一声,扑过来在你脸上“吧唧”了一口,心满意足地说:“你最最最最——好啦!”
他立马脱了恐龙睡衣,把床单披在肩上当做披风,然后从箱子里抽出一把长长的玩具剑,学着电视剧里大侠的样子挽了几个漂亮的剑花。
“银鞍白马,除奸斩邪!”
你的心都快被这个小小竹马给萌化了。
你忍不住问他:“干嘛在爸妈面前学那些大人的样子啊,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
小彦若有所思地说:“可是,我觉得现在的你,才像一个真正的大人呀。”
你刚觉得诧异,他就又很快地转移话题:“咱们可是天下第一好,在你面前我才能放飞自我呢。”
扬笑曾经对你感慨道,天妒英才,像夏彦这样早慧的天才,十有八九不会有正常的童年,要么缺乏正确引导,早早就走火入魔,要么就过早看破红尘,不再有人情味。
而夏彦长大后,却变成了一个仍有童心的大男孩。恐怕他到老,仍会是个少年。
你之前总是觉得有些抱歉,认为作为一个普通儿童的自己,拖慢了小彦这样的天才成长的速度。
直到现在,你才明白,正是陪你长大,他才能有一个缤纷多彩的童年。而这童年,治愈了他一生。
小彦仍然在你面前无忧无虑地地玩耍着,原来小时候在你身边的他,比你想象中的快乐很多。
接着,他拿出了一把玩具枪,玩起了扮演特工的游戏,还精心摆了几个自认为很酷的pose。
你心中的某处被击中了。
等到你们都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你说要给小彦讲一个关于特工的睡前故事。
于是,你把夏彦的事迹加工了一下,讲给了小彦听。
“哇!这个特工大哥哥简直是我认知中最最最厉害的人了,他好酷!”
听完,小彦格外兴奋,眼里全是崇拜的光芒,就像他崇拜奥特曼和爱因斯坦一样,他也很崇拜你说起的特工。
你的心一下子变得很柔软:要是夏彦泉下有知,知道自己活成了小时候最崇拜的样子,一定会很快乐吧。
“我长大了,会变成像这样的出色的特工吗?”
“一定会的……”你沉默了一会,低低地又补充了一句,“可是,我不想你做一个特工。我怕你会……”
那个“死”字像烫嘴一样,卡在你嘴里说不出来了。
夏彦的死,是你一生的噩梦,你用了几十年的时间都治愈不了这个伤痛。
小彦却不知道这一切,很勇敢地说:“我也怕死!但我更怕你和爸爸妈妈会失去生命,所以我要把为你们挡下死神的镰刀!”
或许是他的勇气感染了你,你精神一振,像是立誓一样郑重,一字一句地说:“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回到过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作为一个时空穿梭者,你当然亲身体验到了,回到过去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对你来说,完美的一生是唾手可得的,只要你一直留在这个时空。
可是,这样的话,你将无法掌控这个时空的走向,各种蝴蝶效应会深刻地扭转你记忆中的未来。
万一夏彦再次于这个完美的时空里死去,你就再也救不了他了。
因为你能感觉到,你短时间内还能再次穿梭时空,但是次数不多。
你决定不再眷恋过去那温暖的幻梦了,准备再次进行时空穿梭。
于是,如常度过一个平凡且美好的一天后,你借着要写作文的名义,在晚饭时问自己的家人有没有什么愿望。
作为时空穿梭者,你当然能利用信息差,轻而易举地实现他们的愿望,只要不是那种大到能改变时间节点的大愿望。
然而,这句话问出来后,全家顿时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半响,妈妈才强撑着说:“我的梦想,就是你们能健康快乐地活着。”
语毕,她又急忙改口:“不不不,我没有梦想,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过,即使现实变得很残酷了,我也能接受,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其他两个人也连忙附和着她。没多久,饭桌上又是一阵欢声笑语,只不过气氛很别扭。
你有些不明所以,直到等小彦睡下后,爸妈把你叫去书房。
爸爸直截了当地问你:“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你有些傻眼了,什么离开?一切不是如同你记忆中一样正常吗?
妈妈却一语点破天机,说:“宝贝,你是穿越者对吧,你来自未来。不用狡辩了,这几天相处下来,太明显了。你是我们宝贝,但不是这个时空的她。”
他们不愧是智力超群的科学家,一语中的。
你傻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
他们透过你的躯壳,在和真正的你对话。你本以为,这种对话不会再有了,因为即使你们物理上距离再近,你和他们,还是隔着一条时空长河。
毕竟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已经是两个人了。即使是体验自己过去的生活,仍然会有种过着别人人生的异样感。
那些温暖和美好,对你来说,只是隔靴搔痒。因为,那属于这个时空的“你”。
妈妈把小小的你抱起来,让你整个人埋进她温暖柔软的怀里。
她温柔地说:“别多想,我们只是想和你告个别。我还怕以后我就抱不动你了呢,没想到有天,我还能抱起长大后的宝贝,真好呀。”
爸爸也走过来,把妈妈连你一起搂入怀里,一个大男人的声音带了些哭腔,说:“时空旅行一定很折磨吧。在爸爸妈妈怀里休息一会吧,宝贝。”
你忍不住问:“你们难道不想挽留一下我吗?”
他们真诚地回答说:“你既然选择了穿越,那你一定有自己的使命。我们怎么会放不了手呢,作为父母,注定就是只能看着自己孩子的背影的。”
“小彦才是那个能和你同行的人。去吧,再去见他一面吧。”
你终于有勇气和小彦告别。
你打开他房间的门,发现他根本没有睡下,而是一个人坐在窗边仰头看着星空。
他转过头来,小脸上全是泪痕,可怜巴巴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变成一颗流星,飞去其他地方呢。”
你快步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有些哭笑不得,说:“难道我演技这么差吗?你又是怎么识破的?”
小彦啜泣着说:“你老是用一种很怀念的眼神盯着我。所以我知道,我一定早早就死了。对不起,这让你很难过吧,对不起。”
“啊?你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你会死这件事吗?”
他年纪小小,言语间却有着超乎年龄的释然和豁达:“我不害怕死亡,因为我相信我的人生在什么节点终结都是圆满的,因为你和爸爸妈妈给予了我太多。”
不过他好像在某件事上不是很豁达。
他红着小脸来回指了指你和他,眼睫紧张地微颤着,无声地询问:“你和我,在未来是什么关系呀?”
你亲吻了一下他糯白的小脸颊,微笑着说:“我和他结婚了哦。”
小彦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欢呼着说:“那真的太好了!”
“不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不向我表白呀,是怕我拒绝后,再也做不回普通的家人吗?”
暗恋一个人多辛苦呀,何况是像夏彦一样,整整暗恋了你二十多年。
明明他一伸手,一开口,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一切:爱情,以及以女婿之名获得的亲情。
而他却一直保持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定力,就像一个快饿死的人,对眼前的山珍海味不为所动一样,转身选择了寂寞,选择了患得患失,选择了独自承担。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哦!”
小彦引用了张爱玲的话,说爱情就像海滩上的贝壳不要拣最大的,也不要拣最漂亮的,要拣就拣自己最喜欢的,拣到了就永远不再去海滩。
他说:“我想,就是因为你们相遇得太早了,他怕你选择得过早,错过了真正的金玉良缘。而他又不想绑架你,所以一直在等,等你想清楚了再选择他。”
你说:“我和他已经验证了,你和她就是真正的金玉良缘。其实,这缺了二十多年的爱情,也是我的遗憾。你可以向她表白的,我看了她的日记,她也喜欢你的。”
小彦露出了向往的神色,但眉头紧锁,似乎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其实,比起王子,我更想当她的骑士。骑士守护公主是不需要任何回报的。”
“可是你当王子的话,能给她带来更多快乐。”
“但守护一个人是需要为了她冲锋陷阵的,难免会受伤。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在暗处守护她,这样,她就不会因为我的爱而感到负担。”
你知道他是对的。你和夏彦之前有多甜蜜,他离世之后,你就有多痛苦。
何况,你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去扭转他的结局呢。
他敏锐地察觉到你的低落,连忙补充道:“啊,我不是暗指你会失败。其实我也不懂时空穿梭什么的,我只是觉得,按照我对我自己的了解,我一定会率先替你排除万难的。”
小彦歪着小脑袋,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信心满满地说:“你一定会成功的。我们是‘HE战士’组合!”
你也跟着笑了笑,和他拉勾,说:“一定会成功的。”
他让你在他睡着后再离开,结果他一夜无眠。
你离开的时候,紧闭着双眼的他轻轻地说:“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这就足够了。
二.
你看到整个地球在你面前熊熊燃烧。
发明时空穿梭机的大师一早就告诉过你,穿越技术其实提前了几百年诞生,是科学技术如同生物大爆炸一样突然大跃进的结果。
也就是说,你的时空旅行,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不会偏航。
你觉得自己的灵魂变得格外疲惫,就好像失败了无数次。
最终,你的意识像是被强制关机的电脑一样,再次归于虚无。
“华生,醒醒。”
你再次缓缓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副草长莺飞,生机蓬勃的校园初春风景。
一个富有感情的熟悉声音在你耳边响起:“你回来了。”
你转过头,发现你现在就坐在少年时期的夏彦腿上。
少年用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一眨不眨地望进你的眼睛,修长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摩挲着你的脸颊。
他的声线也是颤抖的,全是心疼:“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才能再见到你。”
闻言,你的眼泪簌簌地落下。
就像是在沙漠独自跋涉许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你终于找到了能哭的地方了。
你莫名地感到很悲伤,很疲惫,但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故意岔开了话题:“想不到吧,我和她在一起了哦!”
太好了!
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改变,不管怎么说,有了女朋友后,他总该安生过日子了吧?
去他x的八年,三年,还有牺牲。
你心情大好,打趣道:“诶,你之前还不是说不会表白吗?怎么,最后还是屈服于美色啦?”
少年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是她先表白的,我根本拗不过她。”
你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爷!
接着,他打开手机相册,就着那些合照,绘声绘色地和你讲起了酸酸甜甜的校园恋爱故事。
其实也和你经历过的差不多。
毕竟你和你的夏彦在做同窗时,也只是差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罢了。况且,就算你不是他的恋人,他对你的爱也不会少一分。
不过,双向奔赴的爱情,显然给眼前这个少年的生活增添了许多幸福感。
他简直就像被什么从里到外照亮一样,整个人都熠熠生光着。
他还会时不时停下来傻笑着,像是不由自主地陷入那些美好的回忆里。
你看着他的侧脸,也跟着傻笑起来。
此时你感到无比心满意足,要是他永远都这么快乐就好了。
但,你很快就注意到,少年瞥向你的视线开始变得闪烁不定了,那是他有什么瞒着你的表现。
你心中警铃大作,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们呀。”
他艰难地开口,那句话像无声处响起的一道惊雷般,在你耳中炸裂:“我还是决定去读首都大学的少年班。”
那就是命运的分岔路口。
少年最后还是做出了和你的夏彦一模一样的抉择,那就是悲剧的开始。
也是,虽然他们在各方面都依着你们,但在一些触碰到他原则的大事上,比如你们的安危,他们的态度从来都是温柔但无法撼动的。
你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你的夏彦。
你无力地质问地:“为什么?!为什么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
少年故作轻松地挤出了一个微笑,但那双珊瑚红的眼睛起了水雾,语气也变得格外沉重:“你知道吗?你没来的时候,我总是胆战心惊。我就怕,在这条时间线里死去的,是你。”
你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虽然他心里清楚这样做了,他很可能就会这么死去,但比起他的死亡,他更加无法接受的是:你的死亡。
所以他根本不想让时间线偏离你记忆中的那条,毕竟他根本就不敢赌你会不会死在未来。
可是,这样的话就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他当初选择的是,去读少年班的?”
你明明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给他。
而且按照他在恋爱中的表现来看,起码小女朋友就在身边的话,他是不会和你的夏彦一样,还想着离开去读什么少年班的。
“首先,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因什么而死的,因为你不像是有信心改变未来的样子。这就说明,他的死,一定是国家机密。所以他一定从事着高危的特殊职业,比如特工。”
不愧是以福尔摩斯为偶像的人,少年的推理显得是那么有条不紊:“他应该是你们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做了特工的。因为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发展,你们应该高考结束后就相互表白,然后光速订婚结婚的。出于家庭责任感,他就断然不会选择这么一个高危职业。”
“综上,他当初的选择,一定是去首都大学读少年班。”
或许命运真的就像时间一样,没有人能阻止时间向前流逝,也没有人能阻止命运按照预设的轨迹前进。
少年却还是那么乐观,说:“别垂头丧气呀,其实我还是觉得,我们一定会HE的。”
“这是安慰我的套话吧。”
他的神色却是那么认真,仿佛在陈述某条真理:“如果在小时候,我会告诉你,你要相信我。但现在,我想说,你要相信我们。如果是我们一齐努力的话,一定能扭转乾坤的。”
说罢,他轻轻地在你侧脸上印下一吻,笑着说:“我相信你,你可不可以也相信我?”
你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
因为你们在本质上,都是同种人,都是愿意为对方牺牲的人。
与他告别后,你再次发动了时空穿梭。
然而这次,你并没有直接跳转到某个时间节点,而是观测到了飞速流逝的时间。
少年的未来就像一部倍速播放的电影,一览无余地在你面前展开着。
那是你缺席他人生的那八年。
你看到他被卷入了一起国际妇女儿童拐卖案件之中。警方选中他去做卧底,毕竟他那时也只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未成年。
他本来可以抽身而去,奔赴他的锦绣前程,但他最终还是选择贯彻正义,接过了警方递来的枪。
几声枪响之后,世界上少了几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多了一位背负几条人命的特工。他从此不能再过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你看到他精神崩溃,在好几个难熬的夜里红着眼睁眼到天亮,一直喃喃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默写着林觉民的《与妻书》。
“当他们想侵犯那些女孩时,我想到了你,我不能让你也碰上这种事情。‘吾充吾爱汝之心,助天下人爱其所爱,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顾汝也。’”
天亮之后,那位连飞蛾蝼蚁的性命都爱惜的善良少年,正式成为了一位置生死于度外的优秀特工。他的敌人总是称呼他为“小死神”。
原来,在那八年里,他虽然不在你身边,却一直心系着你。
你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当他承受着堪比折磨的考验时,当他游走在生死边缘时,是你的名字一次又一次支撑着他。
……
很快,时间来到了2035年,也就是你的夏彦牺牲了的那一年。
这时,你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每个细胞都变异了,你甚至还能像一只气球一样飘起来。
你看到,在你父母的药物研究所里,正发生激烈的枪战。
穿着特工服的夏彦,为了掩护你父母安全逃离,选择了独自面对那群歹徒。
其中有一个歹徒,找到了藏在掩体之后的夏彦,准备扣下扳机。
原来你的夏彦,当初是为了救你父母才牺牲的!
千钧一发间,你连忙扑过去,想用身体替夏彦挡下这枚子弹。可是,很快你就绝望地发现,现在的你,只是一缕没有实质的灵魂。
你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迟迟没有听见那声终结了夏彦命运的枪响。
接着你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想动我的男人?问过我没有?”
她穿着最经典的红外套配白衬衫加黑裙子套装,没错,她是这个时空里的“你”。
也是她从直接反杀了那个要偷袭夏彦的歹徒,救下了夏彦。
此时的你仿佛具备了透视未来的能力,霎那间,你看穿了她和夏彦的后半生:没有生离死别,只有白头偕老。
这就是完美的时间线,完美的he。
你小看了她的力量,也小看了过去的自己。原来在时空的背面,她也一直有所成长,最终成为了能支撑夏彦的同伴。
由于特工身份的特殊性,为了保护她,夏彦不得不与她断联八年。而如今,她终于有能力与夏彦一起面对风风雨雨了,变成了他真正意义上的“伴侣”。
像是要验证你的猜想,从她的背后,走出了以三个男人为首的支援小队。
夏彦感慨道:“我怎么感觉,现在就算是阎王亲自出手,也拿不走我的性命了。可恶,这就是Nxx给人的安全感吗?”
左然说:“Nxx当然能保障每一个成员的安全。”
莫弈说:“一群宵小之徒罢了,不足为惧。”
陆景和说:“我说夏彦啊,我们和印可是付出很多才把你的病治好了,你要惜命啊,可得长命百岁。”
她手机里的初代也嚷嚷着:“最大的功劳还是属于律师小姐啦!要不是她一直以来高度关注着夏彦的动向,我们也不能这么及时地赶来!”
你直呼精彩:不愧是老娘!MVP竟是我自己!
夏彦好像注意到了你的存在,悄悄地对她说:“我怎么感觉她也穿越过来了,刚刚那瞬间,我面前的光线好像发生了轻微的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为我挡下子弹。”
她说:“啊?可是这次我没有感应到她要附身耶,前两次我都是直接把身体让给她的。多亏她带来的讯息,我才能将你保护得那么好。”
夏彦陷入了沉思,说:“你觉不觉得,咱们爸妈工作的这个生物制药所很奇怪?为什么到处都是百慕大的资料,他们在研究神秘学?”
至此,你终于大彻大悟,明白时空穿梭的本质究竟是什么了。
根本不是所谓的时空穿梭机让你穿越的,而是那粒药丸!
恐怕就是它,让你从一个三维生物变成了一个四维生物。而四维比三维多的那一个纬度,就是时间。
作为一个四维生物,你当然能自由地穿梭时间了。只不过你作为一只初生体,还不能很好地掌握自己的能力。
你想再次改写命运,最起码,你想复活夏彦的父母。
于是你尝试着再次穿梭时间,然而你很快就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
当你尝试链接三维世界时,你觉得你就像一台被插入u盘的电脑,能够很快速地读取它储存的所有信息。
三维世界像是变成了一本摊开的书,你变成了持着笔的人,它的一切都任你改写。
这种感受,简直就是成神。
可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同时也有一股力量试图扭曲你的存在,分解你的灵智,让你觉得灵魂的每一个碎片都在快速地变异。
好在,另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保护了你,它强行切断了你所有感知,使一切混乱都平静下来。
当你清醒过来的时候,你发现你重新拥有了身体。那是二十几岁的你,正站在家里。
一个三维时空,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三维人,这会导致法则逻辑错误,世界也会因此坍缩的。
所以,这个时空里的“你”,恐怕已经死亡了。
一个光点浮在你眼前,用比机器声还不带感情的声音说:“别做无用功。那就是最完美的时间线了,所有时间线将会于此收束。你成功了,可以回去了。”
“你是谁?”
“按照你们三维世界的认知,我就是你们的神。”
“不,你是夏彦!”
“你是在胡言乱语吗?”
“这是合理推测!在整场时空旅行之中,你一直在保护我对不对!既然是对我这么温柔的神,那你就只能是成神后的夏彦!”
科技跃进的背后,很可能就是存在来自更高维的干涉,是ta(衤也,神的人称代词),在你的时空里投下了时空穿梭术,引导你开始穿越,并一路护送。
甚至ta还细心地等到你送别父母后,才让你开始时间旅行的。
当你穿梭成功时,也是ta唤醒了你。
不然即使你能回到过去,也会像一艘没有指南针的小船,直接迷失在无边无际的时间之海中。
ta沉默了一会才在空中显形,是一个白发银眼的夏彦,头顶有光环,身后有六翼。
ta是神。
ta无助得像一个刚出生却找不到妈妈的幼兽,说:“华生,我现在,还像个人类吗?我的灵魂早已磨损到只剩下一条法则了。我已经不记得人类的模样和语言了,我只是把你认知中的我,投射出来而已。”
“是的,你依然是他。”
“你怎么哭了?”
你抽噎着说:“作为第一个时间旅行者,你一定承担了许多吧。”
果然,正如小彦对你说的,他真的会率先为你排除万难。
“没关系的,最后我们成功了就好。其实你也并不顺利,你失败了七万零五次,只不过我抹去了那些时间线,所以你也失去了相关记忆。”
然后ta向你讲述了ta的故事。
在第一个时间线里,死去的是你和你父母。歹徒们为了窃取你父母的科研成果,把你们三个灭口了。
而那时的ta按照最自然的命运轨迹,成为了一位拥有生物和物理双博士学士的科学家
在家人死亡的时候,ta还远在国外读博,等他回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巨大的悲痛化成了刻在ta灵魂里的信念:一定要救下自己的家人!
ta整理父母的遗物后才发现,原来父母一直从事着对四维生物的研究,只不过这项研究在那时才刚刚起步。
ta敏锐地察觉到,这项研究,能让它改变逆转他家人的死亡。
于是,在漫长的后半生里,ta全身心地投入到相关研究之中,为此废寝忘食,焚膏继晷,忍受住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辛苦和寂寥。
不愧是天才科学家,在那个时空里,ta成功了。
公元2040年,ta证实了四维生物是以场的形态存在于三维世界里的。
场是一种人类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但是有些动物是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比如旅鸽能感知到地磁场的存在,也是借此拥有了不迷路的本领。
而百慕大的磁场紊乱,正是由于有一只四维“蓝鲸”搁浅其中。
这让ta获得了当年的诺贝尔生物学奖。
公元2050年,ta利用磁场和力场,从搁浅于百慕大的四维蓝鲸身上切下一块碎片,用电场保存。保存装置是一颗药丸的形状。
公元2100年,ta即将迎来自然死亡。这七十多年间,ta一直在尽力参悟宇宙中的时空法则。虽然ta依然对此一知半解,但ta依然义无反顾地吞下了那颗药丸。
ta被同化成了四维生物。
ta偏航了,ta甚至找不到银河系在哪里。
如果把三维世界比作一个莫比乌斯环的话,那ta就是在环里爬行的蚂蚁,然后被时空的风吹到了海面上,直接迷失在浩瀚的时空之海中。
甚至到最后,ta的存在被扭曲成了一粒物质。
直到宇宙之中再次产生新的因果法则。
你吞下那颗药丸时,也就是你变成了时空旅行者的那一瞬间,ta终于苏醒了。
因为那条连接三维与四维世界的隧道重新出现了。
你沿着它从三维跃迁到四维,而迷失在四维空间的ta也终于找到了返航的路。
虽然ta早已不是人类,但刻在ta灵魂深处的信念,变成了一种客观存在的法则。
也正是在这条法则的作用下,ta一路护送着在不同时空中穿梭着的你,直到找到了那条最完美的时间线。
听完这些,你感觉有些地方不是很对劲,直抒胸臆道:“你的科研成果也太夸张了吧?让科学进程整整提前了几百年!你脑子里是住了一百个爱因斯坦吗?”
ta轻轻地笑了,说:“看来宇宙中的因果循环果然是一个环状呢,因和果并没有先后顺序。‘因’可以诞生‘果’,‘果’也可以诞生‘因’。”
“啊?那果是怎么凭空诞生的?”
“这可能涉及到第五维,或者更高维的法则了。不过这倒也不稀奇,毕竟,在最开始,宇宙就是从无到有的。”
你理解了ta在说什么。
你在老房子里走动,这个时空的老房子到处都是写满演算痕迹的草稿纸,把它们全堆在一起的话,恐怕能填满一个客厅。
这是一个科学家的偏执。
在第一条时间线里,ta推理着,ta参悟着,如此高强度地思考了八十多年,只为复活死去多年的家人。
但是,只有ta一人是不够的。
还好,你也来了。
你随意地找了几张空白的草稿纸,模仿着衤也的字迹,写下一条条法则和公式,然后把它们从门缝塞进书房。
等到时机成熟了,书房里的科学家会靠着这些纸,提前参悟出了本该在几百年后才会诞生的时空穿梭术。
不过ta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来自未来的爱人给他的点拨。
ta赞赏地点点头,说:“干得不错。于此,因果法则才真正地形成了一个闭环了,它也将像被观测到的薛定谔猫一样,从量子态转变为实态。”
这是一条由无数个你们共同创造的因果闭环:ta发明时空穿梭术→你穿梭时空→因此苏醒的ta护送你→你穿梭到了最初的时空,帮助ta发明了时空穿梭术→ta发明了时空穿梭术。
这是由爱情创造的奇迹。
但凡你们对彼此的爱意少了一分,就无法形成如此连贯的因果链条了。毕竟,它的每一个节点,都是对你们的严酷考验。
ta说:“只有你之前创造出的最完美时间线,是符合这条因果法则的,其他时间线将会向它收束。也就是说,你扭转了命运,让无数个‘你们’达成了最完美的he。”
但这条法则只对三维生物有效。
你可以回到完美的时间线中,过上幸福的生活。
但ta呢?继续在宇宙中漂流吗?
你忍不住向ta伸出手,说:“我们一起回家,好吗?夏彦。”
你觉得ta很可能不会答应跟你走。
因为你也曾短暂地成为过四维生物,虽然在初期很不舒服,但那是成神的感觉,令人迷醉。
神会为了凡人而下凡吗?
三维人会愿意成为手机里的二维纸片人吗?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你也愿意为了二维里的爱人,选择降维。
ta也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道:“好。”
ta为你降维了。
三. 后记
你做了一个带有科幻色彩的梦。
梦醒之后,本该睡在你身边的爱人却不在了。
你胆战心惊地喊着他的名字,好在夏彦很快就出现在你面前了。
你一把抱住他的腰,那满怀的温暖与柔软质感让你感到格外安心。
夏彦和你温存了一会,然后说:“国安局刚刚解锁了一些陈年案子的阅读权限,我惊讶地发现,有很多案子都是冲着我来的。而且它们背后的主谋都是刘炜,罗羽好,蔡浩雨这三个人。”
“啊?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你?”
“听说他们是一家叫做米忽悠的公司的化身,公司文化就是发刀子。看来他们想给我发刀子。”
“可恶的米忽悠!诡计多端的米忽悠!”
“没事的。虽然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这家公司,就好像它比我们高一个位面一样,但我总觉得,我们一定会有一个完美的he的。”
夏彦笑着再次补充道:“或许我们现在的平安生活,就是一个奇迹呢,是在无数个人共同捍卫的奇迹呢。既然如此,我相信,奇迹会一直发生的。”
就好像是印证夏彦的话,夜空中奇迹般地降下了一场浩大的流星雨。
就像是,高维度的生物在为你们献上诚挚的祝福。
“或许,我就是为了爱你才诞生的。我很幸福,因为你也爱我。这样就够了。”
“或许律师小姐就是你的化身呢。没关系,我很清楚,我爱的是你,你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