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人称视角,be结局,玻璃渣子里找糖吃
*1w字长篇,心理描写较多
*bgm:《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在每一个晨昏,在每一场晴雨。”
一、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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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夏彦第四十四次从我身边飘过,用他那带着三分忧郁三分难过三分欲言又止,还有其他九十一分扇形统计图的眼神望着我时,我终于忍不住朝他的方向大吼。
“淦,老娘上厕所你都要跟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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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通俗一点的话语来说,就是夏彦因为心愿未了,成了个没法投胎的阿飘。
关于鬼是否是唯心主义的错误方向,我从已经落灰的书架里找出了人类的思想旗帜,用马克思唯物主义辩证法和夏彦论战了两个小时,看他头头是道地回答我的问题,我忽然顿悟了。
原来这年头连鬼都要好好学习马克思主义。
宇宙的尽头果然是公务员。
“所以,你还有什么心愿吗?而且为什么之前都不出现,想看我当了几年寡妇的笑话吗?”
其实没必要说后面的话,如果夏彦真的不想见我,那他一定会躲得远远的,况且,他肯定比我更想见我。
有这种底气和把握,源自被他娇惯和宠溺,被他无条件偏爱。
他比我更会照顾我的情绪。
我可以认为是他之前能力不够所以没法显形,也可以猜测他之前是在沉睡,甚至于阴气太重这种理由,各种灵异小说的设定都可以填满疑惑。
如若夏彦不让我见到他,那必然是有对我好的理由,或者难言的苦衷。而他未了的心愿,估计也会和我有关。
我能理解他,但我也选择不接受。
他生前就已经吃过太多苦,我不想他连当个阿飘,都要介意我是否会被其影响。
他都不会考虑自己,就是个恋爱脑的蠢货。
我太了解夏彦了,宁愿做个刻薄娇蛮一点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够激起他的愧疚感,我才能利用这份愧疚,去尽可能留住他。
我好想你,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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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苛责,只是眼神慌乱了一下,转而又变成了从前那副无奈但宠溺的神情。
“没有,我怎么可能会看你笑话。”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
他还穿着从前的褐色夹克,乱糟糟没怎么打理的头发,白皙到透明的皮肤,还有那即便在灯光下也会温柔整个夜色的珊瑚眸。
他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除了没有实体,没有温度。
我不想纠结那么多,毕竟能再次见到夏彦,已经是上天给予我的恩赐。不管这是梦,还是因为加班劳累出现的幻觉,亦或者是现实。
有些人就喜欢自欺欺人,相信假的东西,可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呢。即便他是假的,只要我深信不疑,那么对于我来说,他就是真实存在的。
“那你的心愿是什么,就算你说出来了,我也不会替你去完成。”
如果我不帮夏彦实现愿望,那他会不会一直以这种形态陪在我身边,那这样,也算不算他活着。
“我想再吃一顿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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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的情况下,夏彦的心愿,就是再吃一顿火锅。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个投胎有什么关系,而且夏彦从前对火锅并没有特别大的兴趣,我都做好了煽情的准备,结果他一句话把这气氛打破了。
我以为他的愿望会是更大的遗憾,比如NXX,比如婚礼,再比如,我。
是我自作多情了。
“得嘞,今晚晚饭就算撑死也要吃火锅,早点吃完你早点投胎去,搁着碍老娘眼了。”
我没好气地怼了夏彦,翻白眼转身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听到他在后面吃吃的低笑,一如从前,每次发生这种尴尬的事,我都会恶人先告状,而夏彦也只会无限度包容我,“好好好,是小彦子的错,皇后娘娘消消气,皱眉头可是长纹的”,随后会牵起我的手,带我去买些小甜食,美名其曰吃可以让心情变好。
“把这些小蛋糕想象成可恶的夏彦,一口一个,把对他的不满全部咬住,这样他就不敢再惹你生气了。”
说这话的时候,夏彦总是笑意盈盈,头顶的月亮就坠入他的眼底,亮得不可思议。
他是我的月亮,我想让他高悬不落。
直到把夏彦带到火锅店,我才发现一个问题,鬼,能吃火锅吗?
他都没有实体,难道是吃空气?
“你不会是来忽悠我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我点火锅的手却没有闲下来,还幼稚地把点单的手机往夏彦面前晃了晃。
我有多久没来吃火锅,记不清了,自从夏彦离开以后,我就很少参加娱乐活动,整日在律所忙委托,在各个地方奔波。
忙起来,才可以让自己不想夏彦。
他说让我好好爱这个世界,去代替他继续享受春光万里,去看山川满月。
那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夏彦什么也没说,就静静地看着我,是窗前的月光,是檐后的雨水,是缱绻无边的温柔。
我讨厌这种温柔。
因为给不了我安全感,只是逃避现实的沉默,我不清楚他会不会忽然消失,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他的心愿,更无法忍受得而复失的痛苦。
我不要做得不到甘露的蜘蛛。
“夏彦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没力气了?”
我用筷子夹起一块食材,就着氤氲的水汽,蘸了些酱料就往嘴里塞。
很烫,很烫,舌头都仿佛起泡了,可我就是不张开嘴来散热,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我想告诉夏彦,就算没有你我也可以过的很好。
我大概高估自己了,最后也只能狼狈又狰狞地咽下去。
我其实自己都不清楚这好胜心是从何而来,明知道这样做除了让自己受伤,让夏彦担心外,没有任何意义。
人终究是感性动物,理性经济人也只是存在于宏微观的假说里,我总要做点幼稚的错事,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无助可怜。
我不过是自己和自己怄气。
一块食材,两块肉,三块素菜。
我跟个饿死鬼一样拼命吃,就算被烫到发疼发麻也无所谓,视线也已经模糊不清,反正是我花钱点的,不吃白不吃。
反正夏彦也管不了。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想抢过我的筷子,却径直穿过了我的手,抓了一把空气。时间在这一刻也停止流动,我和夏彦就这么维持着他想劝导我的姿势。
直到火锅蒸腾的水溅到手上,让我条件反射缩手,被凝固的时间才随着水汽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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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吗。”
夏彦终于开口了,都快模糊在记忆里的声音,又鲜活地呼唤起每一个曾储存过有关他的细胞,不是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快感,而是狂沙携三尺冰雪,呼啸扑面,凌乱不堪,种子就在这里发出了新芽。
“对不起。”
扑通,扑通。
震得我颤抖,震得我都快理不出自己的心。
“别这样做了,好吗。你答应过我的。”
夏彦的语气近乎祈求,他想拥抱我,想给我属于他的肩膀。
可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既无法抢过我的筷子,也没办法给我怀抱,他只能游荡在世间做个孤魂野鬼,和我隔着空气,隔着不同次元。
而我有什么可以留住他的呢?是萧索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还是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忽然就泄气了,不是释怀,也不是放下。我所有的倔强,荒唐的行为,不过是借着爱的名头来惩罚我和夏彦,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们都给不了对方希望。
半响。
锅里的水都快烧干一半了,我从里面夹出块食材,送到嘴边吹了吹,乳白色的水雾还没飘过夏彦的身体,就消逝在空气中。我倒了些酱料在小碗里,把碗端向夏彦的方向。
“吃吗。”
他摇了摇头。
“那就坐好,别乱动。”
我走到夏彦的身边,端着碗,拿起筷子,尽量让我和他的身形重叠,他太高了,同样是坐着,我的嘴也只能到他的脖颈处。
夏彦大概也猜到我的意图,便把头和身子微微低下,而我也恰好在这瞬间抬头,撞进了他的眼眸里,那分明是一片汹涌的海域,而我的倒影,是他的诺亚方舟。
我抬起手臂,夹出食材往嘴里送,而他也跟着我的动作,轻“啊”了一声。有那么一瞬恍惚,我以为我们本就是骨血交融的一体。
我也以为他真的吃的很香。
“所以,你还有别的遗憾吗?”
二、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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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锅店里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沿街的人依旧很多,未名市的夜并不重,路灯顺着公路延展至地平线,轿车飞驰的探照灯光,混着尾气和人声,被夜色拉成一道道星光。
红的,黄的,白的。
宛若一场永无落幕的流星雨。
如果这时候许愿的话,会不会真的可以实现愿望。
我回头望向夏彦,他和我,隔着一步的距离,只要我伸手,就可以拉住他。
只要我往后走一步,就可以和他拥抱。
就能在春夜里,用右手抓住一缕注定会流走的风。
我会想,鬼究竟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呢,是量子,还是电磁波,亦或是空气。我想用已知的科学来解释夏彦,来让我可以不那么惧怕未知。
我盼他,渴求他,爱他。
今时如此,夜夜皆然。
“你还有哪些愿望呢。”
我冲夏彦挤出一个微笑,“我改主意了,我决定帮你实现。”
暗橙色的灯光透过夏彦,都快让他融进那片空间,很美,很梦幻,像极了我相思成疾的梦。
“我想和你再接个吻。”
夏彦稍微低头,身子往前躬,如果有实体,大概就是他下巴可以蹭到我的耳尖,我一仰头,就能够亲到他。
“好啊,就在这里吧。”
“不介意人多吗。”
“别人都看不见你,最多当我在发神经吧。”
“好。”
我凑上前,闭上眼。
这个吻很长很长。
是什么感觉呢?
既不是夜色就着雨水,彼此滚烫发热的心跳。
也不是烟尘和警笛,在一片粗粝和野蛮的吻里抚顺他的不安。
更不是盛夏,橘子汽水,布拉格的时钟,像胖头鹅的咖啡拉花,被打翻的甜橙果酱。
不是肌肤的亲近,不是欲望的延伸。
这里只有空白。
要坠不坠的天空,破碎的晚风。
我只能努力想象我和夏彦曾经的拥吻,尽可能模仿和靠近。但我什么都感受不到,失去触感的吻不叫吻,是望梅止渴,是柏拉图的理想国。
至少于此刻而言,我们更像是掩耳盗铃。
良久。
“你的吻技退步了。”
我睁开眼,朝夏彦揶揄。
“看来你也没有背着我找小情鬼。”
夏彦被我的话逗笑了,露出了他标志性的虎牙,“是啊,有你在我怎么敢找别人呢?”
“喔,那你的意思是,我是只母老虎?”
“怎么会,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美丽,最让我珍惜的人。”
“也是我最爱,最舍不得的人。”
2
城市的夜晚是看不到星星的。
夏彦和我并肩走着,春天的未名市昼夜温差很大,我不禁裹了裹衣服,想着加快脚步回家。若是从前,夏彦会脱下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哼哼两句,我身体好我可不怕冷。
不像现在,他只能和我挨得近一些,试图以这种方式来给予我温度。
夏彦最大的问题,就是永远觉得对我不够好。一点点的小事没做好都会让他耿耿于怀,之后又会用别的方式来弥补。
他本不必对我愧疚,也不应当对我愧疚。
他从来就不欠我什么。
我停下脚步,问他,你还不去投胎,小心地府下班了,不然你得和我呆在一起了。
“家里的床铺可没有你的位置,东西我全扔了,别想着说什么和我同床共枕。”
我倒也没说谎,家里的确是空了,有关夏彦的物件大多被我带到了时光古物店,情侣装,合照,乃至枕套被套等,都整整齐齐躺在古物店。
最初的日子里,确实是为了避免让自己伤心难过,可后来,是为了怀念。
我以为我早就可以坦然面对现实,但当再次看到夏彦的时候,那些死去的深埋的回忆都活了过来,野火般烧光了我所有的借口和枷锁。
大概永远也忘不了夏彦了。
“那我就睡沙发吧。”
“毕竟,是我先对不住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夏彦又露出了犹豫和隐忍的神情,和从前讨论病情,谈及未来时一样的无能为力。
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有时候我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夏彦愣住了。
“我告诉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而且你是鬼现在!你完全可以悄悄地过来,我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我说的不帮你,没位置,都是来气你的气话。”
“想让你对我生气,想要你多考虑自己。”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我一口气朝他吼了一大堆话,从火锅店开始,就一直在憋着气,我始终没能放下对他的执着,而夏彦也在后退,在畏惧。
我很讨厌他认为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刻,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亦或未来。
我喜欢那个骄傲肆意的少年郎,爱他沐风栉雨依旧炽热如白昼。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连小说里都难以企及的天降竹马,是我心底不落的太阳,高悬的皎月,他值得这一切美好。
我倒宁愿他不那么爱我,至少这样他能够多去爱自己,多去为自己着想。
“走吧,回家,反正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占地方,和我一起睡就可以了。”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才注意到夏彦的情绪变化,看上去,好像还不错?
“好。”
他现在的笑容纯粹了许多,连这个夜,好似都被照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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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换好睡衣,掀开被子,准备给上床睡觉的时候,夏彦的脸却开始红了起来。
我拍拍床,示意他可以睡到我身边,但他支支吾吾不敢靠近,好似我是洪水猛兽会吃了他一样。
“你不会,是在害羞吧。”
他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说实话,我预想过这种情况,如果是往常,我会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让他不得不顺着我的要求躺在床上,但他现在没有实体了,能做的大概只有大眼瞪小眼。
“刚才在外面不还想和我睡在一起吗,怎么回家了相反还不好意思了。”
“因为…你那时候没穿睡衣。”
睡衣,我低头看了下自己,不是什么奇怪的情趣,只是简单松垮垮的薄睡衣,如果真说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大概就是,本来曼妙的身姿都被掩盖掉了,什么诱惑力都没有。
嗯,老娘反正怎么都美,但睡衣也真的很舒服。
其实我也能理解夏彦的顾虑,他一向是自律而珍重我的,现在大概是近乡情怯,越是渴望的事物,当它最终可以获得的时候,反而会生出一种自己不配的自卑感。
我们实在是太久太久,没有在一起了。
也太久太久,没有好好接触对方了。
“算了,不勉强你,我睡了,你不行就睡沙发吧。”
我假意盖上被子,实则观察夏彦,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刺激他,激起他的胜负欲。
可夏彦居然真的听我的话,转身往客厅里去,我也跟着急忙出声,“别走!过来,到这里来。”
“又不是没睡过!你什么样子我不知道?”
空气静谧,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良久,夏彦总算是过来了,就坐在床沿边,我往里挪了挪,盯着夏彦缓缓躺倒在床上,他耳朵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虽然我很想说“怎么做鬼了还这么纯情”之类的话,但这样做夏彦可能就更紧张,我都怀疑他会直接飘回客厅。
“你还有其他的心愿吗?”
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手敲了敲他的背,虽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干脆列个清单算了,我和律所请个假,攒了好久的年假都没有用过呢。”
“你这几年都没好好休息吗?”
夏彦抓住了我话里的漏洞,迅速反问。
他的语气有些颤抖,估计又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夏彦,转过身来看着我吧。”
房间里只留了一个小夜灯,发着荧荧微光,我只能看到他眼里折出来的些许焰火,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他总能给予我力量和依赖。
“首先,我没有虐待自己。我承认我确实是为了不那么想你,刻意让自己变忙的。”
“但我不会过度强迫自己,我答应过你,会好好活下去,还要长命百岁,我可不像你一样是个食言的大骗子。”
夏彦眼里的火苗明明闪闪,烧的愈发热烈。
“其次,本人现在也是忒弥斯律所的金牌律师,巴德尔的法外狂徒张三看了我都得抖三抖,和印都可以上被告。”
“如果你违反了地府的法律条约,我还能给你当辩护律师。不收费,仅对你有效。”
“最后,我有在好好生活,也有在好好爱你。”
我伸手圈住夏彦,他本就比我高上许多,从来都是把我拥住,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将他抱在怀里,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眉眼,怪可爱的。
“欢迎回家,夏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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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欢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还有他泛着泪光的眼眸,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他爱我的结晶。
我想轻吻他的眼角,让他始终带着骄阳的笑容。我要告诉他,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好好保护自己,不然遇到我这种坏人可就不保了。
我还要告诉他,你才是上天给予我最美好的馈赠,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藏。
我希望可以给予他等量,不,更多的爱。
“我爱你,夏彦。”
我朝他的唇落下一吻。
其实真实场景有些滑稽,我的吻已经落进了他的身体里,好像我在吃干抹净他。但这都不重要,我能感受到夏彦他在回应我,和之前的吻不同,这个更轻,更悠长。
就像郁金香花海里摆动的风车,他在夕阳下温柔地望着我。
他会一直等着我。
“我的华生,我也爱你。”
夏彦的声音还藏着细碎的哭腔,“我好爱你,真的好爱你。”
夏彦不是个轻易说爱的人,他害怕自己的爱意,最终都会变成施加在我身上的伤口。他敏感,他脆弱,他是个碰到幸福都退缩的小刺猬,可他现在正敞开他的柔软肚皮,告诉我,他爱我,很爱很爱我。
我也爱他。
“好了,夏彦,都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都不怕我笑话吗?”
他知道我不会伤害他,永远不会。
“你还有其他愿望吗,我陪你一起度过。”
三、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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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婚纱很浪漫。
能和自己爱的人一起,牵着手,在教堂的中央,在神父的询问和祝福中回答“我愿意”,在透过彩色玻璃撒下的斑斓晨光里拥吻。
这是我曾在青春少女时期所期待的婚礼。
后来,和夏彦重逢了,我有想过各种类型的婚礼,披着红盖头喝合卺酒,在贝加尔湖畔拉小提琴,去富士山的樱花里给他贴上火影忍者的小卡片,亦或者只是在午后的民政局,将我们划入同一个户口本。
还想过很多很多。
可也只想过很多很多。
夏彦最终还是没有见我穿上婚纱,我也没机会与他交换彼此的戒指。
婚礼就成了我们的遗憾。
“你想看我穿婚纱的样子吗?”
我主动问夏彦,现在估计快天亮了,我就这么抱着他,一夜未眠。
我相信他的愿望可能真的是和我吃顿火锅,和我接吻,甚至被我抱在怀里睡觉,但这些都算不上真正未了的心愿。
我想让他没有任何遗憾,如日光般热烈的人,就应该藏在晚霞离去。
“想啊。”
夏彦也没有睡着,现在已经可以听到楼下一些细微的声响,早起的人们开始迎接新的一天。
“我无时无刻不想。”
“那就现在去吧。”
我动了动身,被子往我的这边裹了点,夏彦半个身子就露在了外面。
被子将他分成了两个个体,一个在我的怀里,一个在黎明的黑暗里。
“不多睡会吗?你一个晚上都没睡。”
“已经过了那个要睡觉的点了,现在太清醒睡不着了。”
“快起来,不然我就要把你给吃了。”
我打开房间的灯,朝夏彦打趣。
“好,等下记得要吃早餐。”
“放心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曾经,我和他静好的岁月,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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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婚纱店的时候还很早,我们还是第一对客人。婚纱应有尽有,从简朴的到华丽暴露的,一件件都展示在柜台。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最性感最暴露的。
“我要试那个。”
夏彦反倒红了脸,问我要不要换一件。
“反正就结婚一次,我就要做这条街最靓的仔。”
他说好。
等我穿好出来,问他,我好看吗。
“好看。”
他的耳朵都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不敢直面我的身子。
“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我笑他油嘴滑舌,都不敢看我还说好看。
然后他也急忙辩解,说他没有敷衍,眼角的余光早就已经看到了。
“那你岂不是以前还这样看过别的女生?”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看他慌乱解释的模样,我不禁噗嗤笑出声来,夏彦也被我的笑所感染。他笑起来真好看,仿若周围的光都因他而生。
我们就这么傻乐了一会,估计店员看到的场景就是我一个人在这里发神经。
得亏她们也是专业训练的,还能礼貌地询问我新郎的西装要不要一起选。我转头看向夏彦,他摇摇头,说自己不需要。
于是我也指向了一套西装,看上去就很符合夏彦的身材,说打包和婚纱一起买。
夏彦拉着我,说他真的不需要,没必要浪费钱。
“我有钱,现在我可是大富婆,你做我的小白鬼就好了。而且这西装,大不了烧给你,不浪费。”
我笑着调侃夏彦。
“况且,你不想和我一样穿上婚纱西服结婚吗?”
等从婚纱店出来,人流已经开始多了起来,我问夏彦,你还想去别的地方吗?
他摇摇头,说听我的。
我反问,不是你的心愿未了吗,听我的就不怕不能跑去投胎吗?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他的眼里满是爱意,碎钻似的阳光就跳跃在那珊瑚海里。
什么歪理,我吐槽,但心里却莫名乐开了花,“那走,去看电影,看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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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没看成。
夏彦不见了。
他就忽然一瞬间,从我面前消失了。快到他上一句话还没说完,快到我以为他从来就没有再次出现,快到我以为这就是一场臆想。
我想起了第一次失去夏彦,亦是如此突兀的场景,那些我不愿承认的,掩盖在支离破碎的黄沙里面的记忆,裹挟着惶恐的兵荒马乱一阵阵攻击我。
也是在一个清晨,也是在我身边,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倒下去,只留下一条直线的心电图,还有我,留在这个世上。
夏彦,夏彦,你在哪儿,求你,求你快出来,求你快回答我。
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里有人晕倒了!”
旁边的路人一声大喊,把我的意识给唤了回来。
晕倒,猝死,夏彦,这几个词组合成了一条记忆里的因果关系。
不要,不可以,千万不能是夏彦。
我没办法再失去一次他。
我挤进人群,心脏跳的异常迅速,我害怕中央躺着的人是他,害怕场景重现无能为力,害怕我无法拯救,害怕做什么都是徒劳。
我终于看清了晕倒的对象,不是夏彦,但却有着和他当初一样的情况。
没有任何生命的特征,如果再晚一点。
“谁会急救!快来帮忙搭把手!”
我的手在颤抖。
但我也没法置之不理。
再多的胆怯在人命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
“我会,请让我来。”
当我把手放在晕倒的人胸口的时候,我还能感受到我全身在发冷发抖,她好像夏彦,她不是夏彦,她就是夏彦。
躺在地上的人就这么变成了夏彦。
我的手已经止不住颤抖无力。
下一步是什么,我的脑袋已经一片空白。
不要,千万不要!不可以!
快点记起来,快点记起来!
快点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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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的大、小鱼际及手掌处按压在胸骨的中下段,在正中间。”
是那般清澈的,犹如圣歌的声音。
是熟悉的,夏彦的声音。
我抬头,夏彦正在我身边微笑着看着我。
“集中注意力,还有力度。”
我忽然很想流泪。
手也终于有了继续的动作,那段声音里包含了力量,给予无尽的动力。
一步,两步,按压,人工呼吸,按压,人工呼吸。
她的胸口开始有了微微起伏,救护车也在这时候赶了过来。
我退让开来,让医护人员接手。
直到患者被抬上救护车,临行的医生对和我说,多亏了我抢救及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是我拯救了别人。
是我拯救了别人。
我望向夏彦的方向,他比刚才笑得更灿烂,对我竖起了大拇指,“我的华生果然是最棒的!”
就像落入人间的太阳。
度我出苦厄,予我生欢欣。
我一边怀揣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感受着内心快要把我淹没的愧疚和绝望。
“你不怪我吗?”
夏彦拉起我的手,带着我向人群外走去,我好像,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和触感。
“去哪里?”
“去坐摩天轮,我最后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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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排好队已经比较晚了,再过一会估计太阳也要下山了。一路上夏彦和我都没有说话,互相僵持着,直到进摩天轮的时候,我才开口说话。
“你不怪我吗?”
“我救了别人,却救不了你。”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死,你也不会现在成为一个鬼,只能用这种方式存在。”
我把脸别过去,尽量不去看夏彦,我已经被我的愧疚谋杀,在脚不沾地的空中,在我心里的万丈悬崖。
我谋杀了夏彦,我的愧疚谋杀了我。
“华生。”夏彦喊住我,“看一下窗外吧。”
窗外?
晚霞如烈火般燃烧,夕阳坠落在天际线,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赤色,人潮已经化为了一道道溪流,穿行于街道间,烟火气开始弥漫至夜色。
这是一个城市最温柔,最浪漫的时刻。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回过头,夏彦也快融进这晚霞,成为那浪漫本身。
“你一定很好奇我的真实心愿是什么。”
我目不转睛,生怕下一刻他就会飞走。
“是放下。”
“放下对我的愧疚,放下对我的执念,放下你自己。”
“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不曾令我失望。”
“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我从来就不是因为你的问题而离开的,你不必,也不应该把责任归于自己身上。”
“我想看你微笑,想看你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束缚在名为夏彦的枷锁里。”
“我希望你幸福。”
他笑的好温柔,光亮也随着暗淡了几分。
放下,真的可以放下吗。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夏彦并不是因为我的问题才去世的。愧疚感可以杀死一个人,但同样的,它也可以让一个人带着罪孽活下去。
“我放不下的,如果我不让自己赎罪,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是不是我不放下,你就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太阳终于烧光了黄昏。
夏彦笑的异常和煦。
“可你已经放下了,当你看着我,救助别人的时候,你就已经放下了。”
“放下不代表遗忘,不代表爱意的消散。”
我有种预感,夏彦好像要走了。
“我可以再吻你一下吗?”
我说好,哪怕亲到天荒地老也没关系。
我脸上感受到了一阵温热。
睁开眼,伸手触碰到他的眼角,这次是有实体的,我能感受到温度的。
很烫,很烫,我的手都快被灼伤。
“带你去吃火锅,是因为只有让你生气,你才能够对我放下一点愧疚。”
“我本想一步步的,慢慢让你对我失望。”
“但我低估了你的决心,也高估了我自己。”
“我会忍不住想靠近你,想和你相处更久更久,想和你去世界的每个角落,想和你有场盛大的婚礼。”
“我还想很多很多。”
夏彦抹了把眼泪,吻了我的额头。
“我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你告别,我希望你可以永远幸福。”
“我会永远永远爱着你,我的华生。”
“在每一个晨昏,在每一场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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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轮落地了,夏彦也消失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从小时候第一次遇见他,再到八年后的重逢时刻,最后又到了他对我表白的夜晚。
我把他赶紧推开,说我们不合适,我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赶紧的快分手。
可他却一脸失落的小狗委屈看着我,说。
“你都把我的初吻夺走了,怎么能不负责任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