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回首
在任何与周围隔绝的物质系统中,不论发生何种变化或过程,其总质量保持不变。
(1)
植物的生长对于人类短暂的生命来说简直是绰绰有余,即使它们终有一天也会死亡,但足矣了。
脑海里总是浮现某个少年的身影,模糊不清,唯独他那双珊瑚眸子让我着迷。
“如果你能看到我留下来的这句话就好了。”绿色的封面上由层层花瓣点缀,沿着野草丛生的小径上,是一堵墙。一本出自于聂鲁达的诗集。我放下铅笔,卷了毛边的纸张泛黄了,时代比我想象中还要变化的快,大概只有推挤成山的书籍能告诉我逝去的千年故事。天色渐暗,该回家了,我戴好了防护口罩,雾霾的尘埃以及影子的重叠仿佛映照在窗户上,看来空气依旧不太好。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身体还不太好,不要到处乱跑。”母亲扶着额头,做好的午饭搁置在桌上。
“我只是去了一趟图书馆。”我盯着眼前的食物,普通的蔬菜和难吃的人造食品。从那些书里,我曾记得起西红柿的酸甜可口以及鲜肉的美味,十分渴望。我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抬头无意中撇了眼时间:2139年12月10日。
“今天空气质量不佳,气温……”
天气暂时是好不起来了,待会可能还要记录一下那些可爱的小东西吧,如今养植物成为了我休学后唯一的乐趣。
猛地我突然想起某个日子,但人们常熟悉的年味早就掩埋在了一片废墟中,就像是飘渺的红印,而血潮会变成一场无言的葬礼,吞噬着残存的记忆,湮灭殆尽。
“妈妈,快过年了。”我试探性地询问,虽然每年都会这么做。
“过年?那是什么东西,你成天都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别再去图书馆了,好吗?”
“那只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这和你无关。”
所以这是徒劳的问题。
“但是……”
“好了,停下来吧,好吗?我已经跟学校那边打好招呼了,一年以后你就可以重返校园了,这样满意了吗?”母亲有些愤懑。
“还有你不要再出去了,我让塔克斯和你一起,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塔克斯是我们家的智能机器人,自从我出生起他就一直照顾我,不幽默的语气以及几乎都要报废的机械躯体完全让人无法提起兴趣。
母亲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瓶药放在我的面前:“把这个吃了,吃完就去休息。”
瓶上贴着“NAD”的标识,化学名叫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
我凝视了药瓶一会儿,按照要求合着水一同吞下肚里,疲倦袭来,我不得不去睡觉。
“主人。”
塔克斯叫唤着我,“什么事情?”
“您的手机没有拿回来。”
口袋里确实是空荡荡的,于是马上想起来手机遗忘在了图书馆内。
“……麻烦。”
下个瞬间,脑子仿佛被某些尖锐的利刃刺痛,它们随意拉扯着我,清脆的银铃声悄然响起,一瞬向着一个方向延伸开来,某个身影再次出现,那个少年到底是谁。我支撑着自己缓和了好一会儿,到底你是什么人。
(2)
“手机是吧?”图书管理员从柜子里拿出来一只黑色的手机,上面悬挂着小红绳,“这是你的吗?”我接过来朝他点了点头,“对了,你是不是经常来学校?但是看样子你的学生卡好像暂时用不了了。”
“哦,我休学了……”想起刚才让他帮忙开门,我迟疑了一会儿,“能否给我补办一个借阅证?”
“好的,请稍等一下。”
手机上的红绳已经变得斑驳起来,黑色的污渍覆盖了整个绳体,什么时候系在手机上的,我竟然不太记得了。银铃挂在红绳的一边,晃荡几下就能发出声音,算是件比较古老的玩意了。
穿过书架,重新翻开那本书。赫然,留言下面出现了一行陌生的笔记,一个落款叫做“夏彦”的人写的,仅仅短短的一行小字:“看到你的留言我很高兴。”深沉的纸页上除了我的那些印记剩下的全是这个陌生人的字迹,像是宝藏般的我想要偷偷地傻笑。
太孤独了,甚至连我从前的记忆都想不起来。
我抚摸着书上那些关于他的所有字迹,虽然有些凌乱,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足够了。
于是抱有一丝希望,我在书页的最下方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把预警器放在了天花板上,”母亲瞟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如果没有了电池记得让塔克斯换一下,我待会就要去你舅舅那儿。”
“他的心脏出问题了?”
我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借回来的那本诗集。
“那次地震埋过后就不行了。”
我抬头:“今年这是做了第几次了,那些硅橡胶大概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吧,还不如移植一个真的心脏呢……”
“那能怎么办呢,真心脏太贵了,根本就做不起。”
妈妈清理好自己的行李就离开了。
“要是地震不要出现在地球上就好了。”
“你好。”手机突然响起,是对方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你好,未曾见过面的书友。”我回复着对方,这就是我们第一次的对话。
(3)
2139年12月27日,雨天。
尘土好像把我养的植物给弄死了,我记录了下来,好像是第五次失败了。我思索着是否重新买一盆盆栽继续养,看来得做个装置试试看了。
“你知道西比尔计划吗?”我拿起手机询问着对方。
夏彦:“我知道,怎么了?”
我有些迟疑,塔克斯又进来让我吃药了,依旧是那瓶药物,“没什么,大概就是想要了解这些吧,最近挺火的在新闻上。”
顿了顿:“在吃那些药。”
“我也是。”夏彦道。
“对了,我们能够见面吗?你应该是首都大学里的学生吧?”
“啊,是的,只不过我最近请了假,过几天应该就能上学了,到时候我们再约吧。”
“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是见过的……”夏彦继续说着。
“是吗?”
我没有在意这些,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你知道快到什么日子了吗?”
“我当然知道。”
对方回答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回答。
我突然笑了。
我凝视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不可否认的是,也许他说的是对的,可能我们曾经见过面。
(4)
我们通过信件相互交换了彼此的照片。
其实我非常迫切地想要和他见面,那天之后莫名其妙地对这个男生产生了喜爱。不知道他是否实在是太繁忙,没有时间能够和我见面,还是他并不想要和我见面,弄不清楚。信件是图书管理员给我的,淡橙色的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地址。信件里只有一张照片,背后留有一句话:
“给熟悉的你。”
少年身着校服,朝着镜头微微一笑,身后的背景大概是学校的操场吧,那些树木和其他的植物只在我的记忆里一闪而过。
猛地,我才真的想起了他曾经所说的那句话,“我们曾经见过彼此。”
“塔克斯。”
“是的,主人。”
“把保险柜里的记忆档案拿过来,是一枚黑色的方块形状的东西。”
塔克斯把东西递给我,母亲说过这是我年幼时的记忆,即使看了也不一定能想起什么,我不知道为何要删除它们,可能和我的头疼有关系吧。我打开了耳后的接口,将东西通过数据线插了进去。
撕裂般的画面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接下来是棕色的发丝随风飘扬,那双手向我伸来,“你没事吧?”
是记忆中的少年。
我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八年前我们曾相遇过,那是一场毫无征兆的地震。
废墟中,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没有任何人,突然“哐”地一声,我看到那人站在病房的门口,他身上也插满了各种试剂管,大概是病非常重的人吧。他的行动好像不太方便,招呼着我向前走,黑夜处我看不见他的身影,我看着他,“夏彦?”
下个瞬间,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他回头看向我时,微微一笑。
“我是你的……”
画面断开了。
所以,原来他是我童年的玩伴,我的青梅竹马?
我拔出了接口,“这份记忆确实是残缺的,我到底被删除了多少次?”
手中紧紧地握住那东西,脑海里少年的身影又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我看不见他。
我怎么能够遗忘你呢?
隐约间,在那里我看见你的一只眼睛失去了光茫,和我的心一样。
大概是那时治疗的后遗症吧,记忆开始混乱了。
“夏彦。”
我叫唤着对方。
手机对面迟迟没有回复。
“……”
我寻声向那边望去,没有任何人在那里,只有回声。
手机突然响起:“请翻开那本书。”
书?我从床上爬了下来,书就在桌子上。毫不知觉的我翻开了书,里面出现了一张我从未见到过的明信片,上面的地点写着:“时光古物店。”时间竟然是2270年1月1日。
“这是未来?怎么回事?”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地址,但大脑的刺痛感将我的所有思绪都扯走了,恍惚间,我又打开了手机,上面早已经没有了我们的聊天记录。破碎的手机画面旋转着,开始失去所有的颜色和文字,紧接着手机屏幕熄灭,上面显示着电量不足。
“塔克斯?塔克斯!”
手机上突然显示的警报器开始响起,2139年12月29日,阴天,“所以是,电池!”我猛地喊叫了一声,但下个瞬间黑暗向我袭来,无痛不痒,可能我意识到这大概是一场梦了,但此刻地震已经摧毁了所有触目可及的地方。
“唔!”
剧烈的响声,紧接着剧烈的咳嗽,这让我无法缓和过来,冬眠舱内的呼吸液迅速从我身旁的两个管道排出去,残留的记忆仿佛是断了线的风筝,冬眠舱外一片漆黑,微弱的星光以及几乎变成断壁残垣的建筑让我感到莫名疑惑。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欢迎回来,”一位机器人走向了我,“博士。”
“塔克斯?”
“您已经沉睡了一百三十年,刚才接到通知您的冬眠舱需要进行唤醒,现在我想您也应该需要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了。”
我从舱内出来,一片无边的寂静的黑夜中,我看到天空中某些星星点点划过,像是火花般迅速消逝殆尽,远边的建筑也开始亮起灯来,一切都正常运作着,虚幻的身影后是人类的理想事业,好像在那漫长的时间里自己遗忘了许多事情,我突然感慨起来。
“该工作了。”
2269年12月29日,晴天。
(5)
西比尔计划是人类永生的第一步。
在所有的生命体中都有一套复杂的衰老机制,其外在因素是环境对细胞造成的不可避免地伤害以及生物体所处的环境中生存资源的有限性,而内在环境则是细胞自我修复的功能被基因所控制,导致修复蛋白受影响。
人类创造的永生药物以及人造器官能够改善这一衰老,但这是远远不够的;人类害怕灾难会夺走自己的生命,糟糕的环境将他们最后的肉体给撕裂。冬眠计划只是躲避一段时间,但终究会毁灭的,剩下的只有对过去记忆的不断后悔。
我透过玻璃看向那些接受治疗的人们,他们大多数都已经四百多岁了,但由于各种问题的出现,只能暂时苟延残喘着这条生命,“博士,这里有一份资料需要您过目一下。”
唯一的手段只有一个,上传脑部所有的数据,放弃肉体。但缺陷很多,例如生物体本身的大脑很精细,无法完美耦合,或是受到其他外界影响减少寿命等可能性的存在。
我瞥了眼助手,他的手腕处出现了类似于植入芯片的某个装置,上面闪烁着绿色的灯光。
“你也改造了是吗?”
“啊,是啊,最近吃NAD也不太管用了,而且可能是空气的缘故,自己的其他地方好像也开始出现了问题。博士,您苏醒后好像已经停药了很久了,身体不要紧的吧?”
“只是有一点不太习惯而已。”
“博士,您先生也没有改造吗?”
“嗯,他在之前的任务中受了点伤,接受了改造,但并不是大脑。”
“可是大脑才是最重要的吧,为什么不改造?”
“总有些记忆需要保留。”
“可是死去了不就都不记得了吗?”
“不,这是有意义的。”
“对了,过几天就是新年了,祝你新年快乐。”
助手愣了一下,他尴尬一笑:“抱歉博士,那是什么?”
“没什么,一个祝福。”
我抬头看向远方,总是琢磨那些令人无法解决的问题,像极了作家笔下的悲惨人物的化身,从来只有结果没有过程,过去到底算什么呢,我的少年是否能回答我的问题,越是向往那展望的光茫,就会坠入深渊。
(6)
“欢迎回家。”塔克斯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站着。
男人一笑,他珊瑚般的眸子始终看着我,我们相拥在一起。
“我回来了,夏彦。”
“赶紧快来收拾行李吧。”
我笑着,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刚才下班我去买了一些好吃的,哦对了,还要贴对联和窗花吧?”
“我去整理一下马上就来。”
夏彦笑着,他早就说过了,这是只属于我们的节日,一个被遗忘的历史。
(七)
沉睡的一百三十年间,我的意识一直回荡在过去,就像是坠入深海中,冰冷毫无鲜活的气息。窒息,我无法呼吸,崩溃的瞬间,泪水从我眼眶落入黑暗,似乎只需要一瞬间,那深海里的幽灵就已经朝我招手了。
地震的冲击波将房屋基本都摧毁了,满目疮痍,我仿佛听见远方那些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哭喊声,触目惊心的场景终究夺走了它们的生命。黑暗中,我只能找了一些比较坚硬的材料将附近支撑起来,随后发出信号等待救援,其实NAD这类药品中最常见的添加剂就是类似于依赖类的辅助性药物进行加持,导致一旦断药就会产生非常痛苦的感觉。
“嘶……”不经意间手臂上划开的伤口,撕咬下一块破布,简单地包扎过后我一个人蜷缩在地上。
我失眠了,异常的口渴和饥饿让我非常痛苦,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要爆炸一般。手机此刻突然亮起,陌生的联系方式,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待在原处,不要乱动。”
“是你吗,夏彦?”
时隔多少年了?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那仿佛是在铁制的牢笼一样,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我缓缓站起身来,某些动静让我突然感到莫名的害怕,黑夜好像是个更加漫长了,我看见远处的微光围绕着其他的星星旋转,然后隐于其中,吞噬了最后的光茫,手机的电量开始急剧下降,城市已经处于停电的状态,这一切都在告诉我这是人类的灾难。
“……”突然一阵猛烈的撞击声。
“你在哪?回答我!”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穿越重重障碍,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
“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的声音没有传到他那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重新打开手机,但电已经全部耗尽,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快回答我!”他拼尽全力喊着。
此时手里依旧拿着他的那张照片,喘息声愈来愈快,某个黑影朝我袭来,我大叫一声,但下个瞬间我就被那人拥在怀里,是他!我忍不住开始痛哭起来,颤抖间那双有力的双手始终在我身旁,抚顺着我。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看着眼前这个多年都不曾相见的男孩,他的一只手已经被机械臂膀代替以及那只眼睛。
“夏彦?”他撇开了自己的眼睛,明显的回避。
他握住了我的手:“先去安全的地方。”
郊外的一处。
毛毯盖在了我的身上,我们俩在一处无人的地方驻扎了下来,他熟练地烧着水,准备罐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红绳。八年前,你接受了手术移植了相关的数据,他们为了让我安心完成任务,在你的数据库中控制了你的记忆,”他淡淡回答着我的问题,“我一直都没能告诉你。”
他朝我走了过来,将手臂上的破布拆了下来,然后掏出一瓶酒精消毒液倒在伤口上,灼烧感瞬间从手臂开始扩散开来,“疼就喊出来,知道吗?”
“不,疼……”我咬紧牙关,他朝伤口呼了几口气:“夏彦呼呼,疼疼走开,所以不用再怕了。”边处理伤口边为我唱着小歌。“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你唱的那些歌曲……”
“我知道的。”
“……”我想继续说些什么,但恍惚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是好。
回神时,我看到了他的身体,被金属包裹的手臂僵硬无比。
“你接受过改造?”
“你说是这个吗?”夏彦抬起自己的手臂,“告诉你可能会让你担心吧。”他迟疑了一会儿,看到我的眼神时,他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是眼睛,第二次是神经,第三次就是手臂了……我不愿说这些。”
“一定很疼吧……”
他沉默了,没有回我的话。
“回去吧。”
“那你呢?你又要去执行任务了吗?和我一起走吧,夏彦。”我看着他,两人迟迟都没有继续说话。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依旧是2139年12月29日,没有时间的移动,一切都是一场梦吧。可是我最后还是没能听到他的回话,直到我醒来的那一天。
(8)
2269年12月31日。
人类为了保护特殊人群所实施的不定时睡眠计划会走多远,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知道这期间那些人会做些什么事情,但是今天我们依旧在一起。
“夏彦,来帮我一下吧,”我笑着看着他,“切菜。”
“好啊。”他挽起袖子,然后将洋葱切成块状,“好辣。”他眼睛泛红留出些眼泪,表示无奈,我嘻嘻一笑让他用清水清洗眼睛,“你再笑我就挠你痒痒的哦。”他作势想要朝我袭来。
“求饶求饶……”
我一眼又看见了他的那只左臂膀,“怎么了?”
“没有事,在冬眠舱里总是会回想起那些过去的事情。”
“回想起什么?那本诗集,还是我们曾聊的话题?”他将洗好的草莓放在我的嘴边,我咬下一口,酸甜可口,回味全是甜蜜的。顺势间,我们相视一笑,他搂着我,蜻蜓点水般我们吻着对方,“想听音乐吗?”
“音乐?”
当人工智能的嗓音彻底代替了其他声音后,我就再也没有听过音乐了,音乐在我的记忆里并不深刻,只能隐约知道我曾经也拉过小提琴,但那些早就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也许没有人再记得那些了吧。
“是我从仓库里找到的留声机,然后再从图书馆借来了一张唱片,当然这些现在都是人类的公共财产了。”
“应该发出不了声音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
男高声从留声机中慢慢传出,洪大有力,音色辉煌却又浓厚,瞬间恍然大悟:“我的太阳!”
“不可思议……”他笑着看着我,“那你,要怎么奖励我?”
“你欠我的还很多……”夏彦与我十指相交,低哑的嗓音,似乎是在我耳旁亲昵。
“那我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我忍不住笑了。
紧接着,他的唇瓣落在了我的脖颈处,炙热且急切的喘息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这并不是最后的夜晚,毫无预兆的第二次冬眠计划又要开始了,这是否是退步,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需要解答必须解开这个复杂的方程式。
轻吻上了他的额头,“能与你重逢,就已经足够了。”
“我希望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我也是。”
今夜很短,但又很长。
高楼大厦,各种灯光开始变暗,这是夜的世界。
穿过层层枯枝树林,眼前的天边逐渐清晰起来,拉没有了窗帘的遮掩,天悬在头顶上,我们就像是欣赏那些古老的壁画和那些美丽的星辰,看着他们讲述着自己的神秘故事,听着滴答滴答微妙的音乐,很快以不同的节奏从我的脑子里缓缓飘散,落成了时间的轨迹。
我哼唱着歌儿,静静地看着。
叮当,叮当,新世纪的第一缕曙光从此开始了。
夏彦撩拨了那些乱发,亲吻着我的发丝,他怀抱着我:“新年快乐。”
忽然,看到了他的笑脸,那甚似烟火的绚烂,拉着我的手闯进了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我吻上他的脸。
整理好行李后,我们要出发了,这次也许还是回首过去,也可能是在想着未来所发生的事情,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塔克斯,等我们回来之前,记得更换电池,我可不想再遭遇那些事情了。”
“明白,博士。”
塔克斯站在我的面前,他今天披了条红色的围巾,“新年快乐,塔克斯。”
我没有指望除了人类之外的其他生物或是机械体能够回复我。
“新年快乐,博士。”
远远的,他一个人站在门口朝我们挥手,混乱了我的心。
踏上旅途,我们从未失去过什么,我握紧了夏彦的手,它不再冰冷。如果要说人类最伟大的创造,我肯定会说那是“爱”。一个模糊无法解释的旧名词,永远辉煌于人类的历史之中。门外虽然空气依旧不太好,我养的植物也不会再复活了,但一切都有了解答。
回首过去,12月,365天, 8760小时,虽短但值得回味。
我抬眸看见了他,“怎么了?是东西太重了吗,来给我吧。”
“好。”
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改变。
记录于2270年1月1日,晴天。

上一棒:
下一棒:@尹世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