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坐在临近窗户旁的椅子上,温习着上节课先生布置功课。忽然窗外传来一阵喧哗,你没有抬头,心想估计又是哪个公子哥为了追求学生闹出的动静。
圣心是女校,里面上学的女学生也多是才貌双全,这种求爱的戏码发生了不少次。不过圣心的校风甚严,校门口的**可不管你是张家的公子,还是王家的少爷,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们都是自信满满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但今天有些不同,动静越闹越大,不少学生越过你扒在窗户边往下看。
你不经蹙起了眉。
你的好友程澄也在凑热闹的队伍里,她被推挤到窗边才发现窗边坐了个你,激动地跑来找你搭话。
“别看书了,快去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又是校门口接人这种戏码,一会儿张叔就能带人把他撵走”
你头也不抬,继续翻你书。
程澄摇头,“非也非也,这次的人张叔可不敢撵了”
你一挑眉,表示不以为然,“谁?”
“陆景和。陆家二少爷,陆景和。”
你啪得一下合上了书,面无表情地起身。
“哎?你去哪?”
身后传来程澄的追问。
02
你没有回她,总不可能告诉她门口那个骚包的陆家二少爷是来找你的吧。不过说了她估计也不信,因为在她看来外省来的贫苦求学少女和本地的豪门巨贾的二少爷能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你们不仅有关系,还有更离谱的一层关系,他是你名义上的“童养夫”。
事情起源于你年幼时的一个善念。你年幼时家里还算富足,你爹你娘也对你极仅疼爱,做到予求予给。
在你九岁那年,你在街上偶遇一个小男孩,脏兮兮的十分窘迫的蜷在墙角,但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却看不出窘迫,那双紫眸极为清澈,看向你时闪过波动,但很快消失不见,他沉默地转过了头。
可你却移不开了眼,高声询问你爹能不能把他带回家。
你爹陷入了沉默。你爹并非心肠冷硬之人,但这战乱年代,街边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乞儿,个个都要去救哪能救得完呢。
“我要他当我的童养夫!”
你爹瞪大了眼睛,眼镜快从鼻梁上滑下来,“胡闹!”
你才多大点,知道个屁的丈夫,只知道你不这么说下次见到这个小男孩就是路边的一架枯骨了。
于是继续劝你爹。
“爹,女儿没瞎说,你瞧世道这么乱有几个好男人,你看表姐夫,婚前也不是舅舅千挑万选出来的,结果是这么个混账东西,又婊又赌还打表姐。要我说不如要个童养夫,爹爹你亲自教导着,一定能长成像爹爹你一样伟岸优秀知道疼老婆的好男人。”
你爹被你一通马屁拍的舒服 也知道你存了救人的善心,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03
“你叫什么名字?”
你坐在书桌前,摊开柔软的宣纸问他,心想如果是狗蛋狗剩之流就说服他给他换一个。
谁知他走上前来,握住你的手,在宣纸上落下端正的两个大字——“景和”,写得比你的字还要工整漂亮。
洗干净的景和俊俏舒朗,握住你手的的时候身上传来一股皂香,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后来他就跟你真的当了你很长一段时间的“童养夫”,你们同吃同住,白天听爹爹讲课,听累了就去找娘玩走前顺几块娘做的桂花糕,晚上就躲进一个被窝边吃桂花糕边接着月光偷看小人书。
镇子就这么大,教书先生的女儿和鞋匠的儿子也能玩到一起,所以你上树抓鱼样样在行,反倒是景和看什么都新奇玩什么都新奇……不过一通鬼混后,他也变得上树下水样样行了。脸上的笑容也比刚到你家的时候多了。
直到后来,陆家的人来了。
你才知道,原来他叫“陆”景和,是未城很有名的陆家的“陆”,有多有名呢?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爹翻看拜帖的时候惊得打碎了茶盏,还被你娘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陆景和也不是什么乞儿,他之所以流落街头,是有不识货的**子绑了他想要卖给乡下无子的农户。为什么说**子不识货呢?因为如果他能认出陆景和外套上的陆家标志,那他可以得到高于那家农户两百倍的赎金。陆景和也不用逃跑了,乖乖等陆家交钱赎人就行了……当然,也不会遇见你。
“你要走了?”
你握着陆景和的手,有些伤感。他走了就没人陪你读书陪你玩了。
“嗯,我要走了”
陆景和也很伤感,他看着你低下的脑袋,给了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并许下了一个承诺。
“等我”
谁也没有把一个几岁孩子的承诺放在心上,你爹没有,你娘没有,你也没有。陆景和被陆家接走的第二年你们就搬了家,北边的战要打过来了,你们要南下投靠大伯一家。
而陆景和,你只当是你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童养夫”更是只能算童言无忌。
直到你踏入未城的第一天,就见成年版的陆景和敲开了你入住旅馆的门,一脸委屈的说:“姐姐,我等的你好苦”
04
陆景和穿着蓝白菱格的全套西装,头戴白色派克帽,手里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倚在一辆你不认得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黑色汽车上,活像一只开屏的雄孔雀。
你至今想不通记忆中那个沉默内向的小陆景和怎么长成如今这个样子的,还是说当年他就这样一直压抑自己的性格?
你从包里掏出求学前你娘给你亲手做的红色围巾,往脸上一裹,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的。然后顶着全校女生的目光向陆景和走去。
奇怪的是即使你围成这样,陆景和好像还是认出了你,笑吟吟地看着你走来,把手中的花向前伸,准备随时放到你怀中。
你没功夫去接他的花,拉过他的手就往前跑,等走到视线的死角,才拉下围巾,恶狠狠问他:“你怎么来了?”
陆景和忽视了你不算友好的口气,笑眯眯地回答:“姐姐,我刚好路过,顺便接你回家”
他说的回家自然说的自然不是陆家,圣心不提供住宿,你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租了间小房子。陆景和以往也会送你上下学,但会很有分寸的在离学校一段距离把你放下。但今天很反常,直接开到校门口不说,还如此高调,说顺路,你是不信的。
你看着他,不开口。
在你的注目下,陆景和败下阵来,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苦笑了一声,“姐姐,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你沉默了,你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陆二少爷要拿不出手,全未城也没有人可以拿出手了。但正是因为他太拿得出手了……
05
你听到背后有人喊你的名字,还是熟悉的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你抓住陆景和的手腕往背后一藏,当然对他远高于你的身体而言,这个行为配得上“掩耳盗铃”。
你回过头,果然看见程澄一脸吃惊的看着你。
“你你你们?”
还没等你开口,陆景和从你身后冒出来和程澄打招呼,“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她的童……”
这个字一出来,你就暗叫不好,连忙跳起来捂他的嘴,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养夫”
“童养夫”三个字出来,你就看见程澄的嘴长得更大了,眼睛瞪那么大,像是第一天认识你。这个面部表情传递“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这样的讯息。
“不是不是,程澄你别听他瞎说,他是我干弟弟!我干弟弟啊!”
你一边慌乱解释,一边瞪陆景和,“陆景和,你快说句话啊!”
谁知陆景和突然面露悲苦,期期艾艾地说道:“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
“奴家知道以奴家蒲柳之姿,是配不上小姐的。小姐进了学堂,学了新思想,自然要追求自由恋爱的。奴家不会成为小姐求爱路上的绊脚石,儿时的情谊,就当玩笑一场吧。奴家明天就会回老家照顾好老爷照顾好夫人的,为小姐尽一份孝心。”
小姐个鬼!奴家个头!你被陆景和的演技震惊了。
程澄看你的眼神也变为了谴责,活像看女版陈世美。
陆景和不是一个人来的,温辰久久等不来少爷和小姐回来,于是开着车沿着少爷被拉走的方向找。在圣心女校的拐角处,他找到了少爷和小姐,他们正好一个女人对峙。
在温辰的视角下,他家少爷期期艾艾,面露苦涩,小姐沉默不语,神情为难,而那位不认识的女人往向小姐的目光充满谴责。
脑洞一向很大的温辰迅速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得出了一个看似荒诞但十分合理的结论——少爷遇到情敌了!
身为优秀助理的温辰义不容辞的下了车,他要为少爷出一份力。
于是在本已难以解释的情况下,你听见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二少奶奶”
程澄的眼睛瞪得更圆了,眼睛在你、陆景和和温辰之间来回穿梭。然后她恍然大悟似的发出来短促的“啊”,捂着嘴跑开了。
“等等,程澄……”
你的呼唤没有换来回应,也不知道她到底脑补了什么,不过以程澄的八卦速度,等元旦放假回来你就能从全校的讨论中知道了。
你沮丧的回头,看见主仆二人,一个恭敬的好似无事发生,一个正憋笑憋的辛苦。
你气不打一处来的伸向陆景和腰间的软肉,轻轻一拧。好了,他不用憋着了。
06
你还在生闷气,头面向窗户那一侧,眼睛流连于变换的街景,半个余光都不想赏给陆景和。
路上并不平坦,一阵颠簸后,身侧传来陆景和的闷哼。
难道是刚刚手下重了?
又传来一声闷哼,你忍不住了,回头去掀陆景和腰侧的衣服。掀到一半,感觉动静不对,你抬头一看,陆景和脸上哪有什么痛苦的忍耐,嘴角噙满了笑意。
“好啊,陆景和,你又耍我!”
陆景和赶忙捉住你撤回去的手,“没耍你没耍你,是真的疼,姐姐揉揉就不疼了。”
“哼,疼死活该,自找的。”
“谁让姐姐你一直不肯给我一个身份嘛,我只好用这种方式宣示**了。”
你白了他一眼,正色道:“陆景和,我觉得你需要仔细考虑一下,也许我并不适合你呢。童养夫只是我小时候为了救你编的说辞,你或许对我只是感激不是爱情呢?你或许出国留学离开我就能遇到……”
“没有或许,只有你”还没等你说完,陆景和斩钉截铁地说。
“姐姐,你也知道我明年就要出国留学了。我都要走了,你还是不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
你看着陆景和一转脸上的落寞,嘴边笑意逐渐扩大。你自知又陷入他的套路,间接表了白,红着脸赌了气又扭头不理他了。
这回他倒没有使用苦肉计,之间贴了过来,拥着你一起看飞驰的街景。耳边传来陆景和的声音。
“姐姐,明天元旦,我们一起回陆宅吃个饭吧。”
07
陆家你去过不止一次,上至康伯老伴冬青,下至陆景和养的那条狗你都见过。饭也吃过不止一次,但元旦的宴请,背后含义只有一个——家宴,象征着你正式成为陆家人。
你有些紧张,陆景和捉了你的手,在饭桌下十指相扣。
好在一切都没有变,陆伯父依旧儒雅可亲,问了学业状况,你笑着一一作答。陆家的大嫂美丽温柔,还带来了远在北平的大哥陆景瀚给你的礼物。
只是在晚饭快结束时,陆伯父告诉你,他和你父母早已通过信,希望你和陆景和先订婚等你们俩学业都完成后再结婚,至于订婚宴的日期等你来订。在几番商议后,你和陆景和把日子定在了明年的春天。
晚饭后,你和陆景和在陆府的院子里闲逛,你仰头望见一颗巨大的春樟树。幼时家中也种了这样一颗香樟树,你来了兴致,问陆景和如今还会不会爬树。
“我当然会!”陆景和回道,只是他看了看你为今天家宴特意穿上的倒大袖旗袍,面露难色。
你豪气地把鞋子一脱,准备把裙摆撸至腿弯。陆景和赶紧制止了你的行为,他把你放在肩上,用力一托,你就稳稳地落在两支枝干的交接处,然后自己再踩着枝干向上爬还好你不算太重,树不算太高。而陆景和只能自己爬了。
等你们两个人都上来,脸上都满是汗珠,你看见他西装勾破了好几个洞,领带也歪在一旁,晚饭时还很有精神的刘海如今软趴趴的贴着额头。 相信他看你也是一样,满脸的脂粉必定糊作一团。
你们相互看了一眼,而后哈哈哈哈大笑,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你带着陆景和在远离未城的一个小镇上攀登另一颗香椿树。
此时月色正好,在香椿树的绿荫间,两个即将订婚的年轻人,交换着彼此的气息。那苦涩的香椿树味,和陆景和清冽甘甜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令人迷醉到战栗的味道,慢慢的从你的舌尖,一直浸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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